《我的古代洗护工坊》罐子里的鱼

1、第 1 章 林晚禾是被

　　林晚禾是被冰冷的窒息感拽醒的。

　　刺骨的井水堵满口鼻，胸腔火烧火燎的疼，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临死前拼命挣扎、嘈杂怒骂哭喊的声音，似天边传来。

　　她不是在实验室通宵做组分提纯实验，突发试剂泄露晕倒了吗？

　　怎么会是溺水的感觉？

　　猛地一声呛咳，冰冷的井水从口鼻喷出，林晚禾浑身一抽，艰难地睁开了眼，打量眼前的一切。

　　入眼便是闭塞的墙壁，身体泡在冰冷的水中，抬头就能看见头顶有一束光打进来。

　　这环境甚至不需要多做判断，这就是个水井，要不是自己此时此刻能感受到被冰冷井水泡着的身体血液倒流的声音，都要以为自己成水鬼了。

　　当然那吵闹和哭喊声也不是天边传来，而是上面的进口传来。

　　也就在这时候，一段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如走马灯一边在她脑海里闪回。

　　七岁那年爹爹还让她骑在他脖子上带她逛庙会，九岁时她帮娘烧火结果差点把家烧了；十岁时妹妹出生娘偷偷抹眼泪；十一岁因为胡同里的男孩偷看她在小河游泳，被她拿着石头砸破脑袋；十三岁时镇上有个二十好几岁的童生来她家提亲被爷爷打出去；十四岁爹娘带着钱架着驴车离开的背影；十五岁时爹娘坟墓旁新立的爷爷奶奶的坟。

　　就在这些闪回的记忆中，林晚禾大概理解了现在的一些状况。

　　她也没有很大情绪波动的接受了自己在愿世界死了，然后重生到一个没听说过的古代世界农女身上的事实。

　　原本她学化学就是因为学到尿血的高考分数在报考自己最想去的学校和最想去的专业后，专业被调剂到了化学相关专业，本科四年她唯一意识到的就是，靠本科文凭，她这个专业是找不到任何工作的，只能选择考研。

　　又是学到尿血考上研究生后，她的人生每天都过的尿血，每天被导师问候去世的父母，每天在被学弟学妹卷到想死，如果她有叶文杰的按钮，她都得把那按钮当木鱼敲，焦虑症已经躯体化到每天都睡不着，甚至想过自杀。

　　所以现在她死了，没啥遗憾，烂实验室的事故估计能让她周末加班的导师吃瓜落，她心里甚至有点爽到！

　　她带着这样诡异的报复的快感，接受了穿越，接受了这个世界。

　　景朝七年，天下安定，年岁丰熟。

　　无战乱，无苛税，乡间日子慢悠悠的，可越是太平地界，人心的贪凉薄，越是藏得严实。

　　青溪镇，坐落在官道要道上，村口一间林家茶棚，是十里八乡最眼热的营生。

　　不靠田、不种地，南来北往的行商、挑夫、旅人络绎不绝，停下喝一碗粗茶、歇一脚，日日有流水进账，稳得让人眼红。

　　可这等安稳活路，落在一对孤女身上，便是祸端。

　　林家原本是镇上老实本分的人家，爷爷奶奶守着茶棚一辈子，省吃俭用，抠抠攒了十几年，攒下足足六十多两银子。

　　去年春，原主爹娘揣着全家毕生积蓄，打算去府城盘一间正经铺面，把风吹日晒的茶棚生意迁去城里开个茶楼，给家里两个姑娘挣个安稳前程。

　　谁料半路山道崩裂，山洪裹挟泥石倾泻而下，爹娘人财尽失，尸骨无存。

　　噩耗传回青溪镇，年迈的二老经不住丧子重击，一病不起，半年之内，先后撒手人寰。

　　偌大一个林家，轰然塌了。

　　最后只剩十六岁的林晚禾，和年仅六岁的亲妹妹林小满，相依为命。

　　爷爷奶奶在世时，还有几分邻里情分压着，旁人顶多背地里嫉妒，不敢明目张胆占便宜。

　　老人一去，姐妹俩无父无母、无亲无眷，成了全村人眼里没根、没靠山、任人啃食的肥肉。

　　借钱、讨粮、蹭茶、想分茶棚收益的人，日日登门，络绎不绝。

　　原主性子泼辣刚烈，心里透亮——这茶棚是姐妹俩唯一的立身根本，丢了棚子，姐妹俩只能饿死街头。

　　任谁来讨要，她都是硬邦邦顶回去，半分便宜不肯让人占。

　　软求不得，便有人起了歹心，打算硬抢。

　　今日正午，日头毒辣，暑气蒸腾。

　　镇口王家三房的三个壮年汉子，带着两个撒泼惯了的婆娘，浩浩荡荡堵死了茶棚的门。

　　一上来就胡搅蛮缠，张口就是瞎话，硬说林家爹娘生前欠他们几百文旧债，今日必须拿茶棚抵债。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姐妹俩占着这么好的铺子，凭什么不还账？”

　　“今日这茶棚，必须归我们王家！”

　　蛮不讲理的话，堵得人胸口发闷。

　　原主气得眼眶通红，撸起袖子就上前理论，寸步不让。

　　混乱瞬间爆发，几人推推搡搡，脏话粗话漫天乱飞。

　　六岁的林小满吓得小脸惨白，死死拽着姐姐的衣角，瑟瑟发抖，却被一个蛮横婆娘随手一推，跌坐在柴堆角落，只能捂住嘴巴小声呜咽，不敢大哭。

　　人群越围越多，看热闹的乡邻挤了一圈，没人劝架，没人帮忙，只静静看着两个孤女被一群成年人围堵。

　　混乱拉扯之间，暗处不知是谁狠狠一推！

　　“扑通——！”

　　一声巨响震彻茶棚。

　　原主身形骤然一空，直直向后翻倒，狠狠坠入后院那口丈余深的蓄水老井！

　　井水幽深寒凉，春日水满，井口漆黑，落下去根本无生还可能。

　　喧闹的茶棚，瞬间死寂，所有人僵在原地，探头望向黑漆漆的井口，水面晃了几晃，转瞬平复，再无半点动静。

　　“完了……出人命了！”

　　“这、这是溺死了啊！深井落水，哪里救得活？”

　　王家几人脸上的蛮横瞬间褪去，只剩惨白慌乱，双腿都开始打颤，看热闹的乡邻纷纷哗然，脸上满是惊惧。

　　有人颤抖着开口：“真没气了，这么久没动静，铁定淹死了！快！快去镇上报官！出人命案子了！”

　　人命关天，无人敢耽搁。

　　有人撒腿狂奔往镇上跑去，请衙役过来勘验命案、定夺后事。

　　半个时辰不到，两个身着皂衣的衙役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一众好奇围观的镇民。

　　井口幽深，井水冰凉，静静无波。

　　衙役探头查看半晌，又问过在场所有证人，人人都说亲眼看见人落井、半晌无声、绝无生机。

　　“时辰太久，深井溺水，必死无疑。”衙役当场定论，准备让人找来绳索捞尸，按命案备案。

　　所有人心里，早已认定——林晚禾，死透了。

　　角落里，小小的林小满满脸泥污，泪水糊了一脸，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一遍遍嘶哑哭喊：“姐姐……姐姐你出来……小满要姐姐……”

　　哭声凄楚，听得围观众人唏嘘不已，却无一人敢上前安抚。

　　王家几人更是吓得魂不附体，缩在人群最后，脸色灰败，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闹出人命，要吃官司了。

　　可就在衙役准备让人下井捞尸的瞬间——

　　漆黑死寂的深井之中！

　　哗啦——！！

　　巨大的水花骤然炸开，一只苍白、布满湿泥的手，猛地死死扣住井口青砖石沿！指节紧绷发力，青筋乍现，力道惊人！下一瞬，在全场数百道惊恐目光的注视下，一道浑身湿透、长发滴水、衣衫贴身狼狈的少女身影，凭着一己之力，硬生生从深井底端，攀爬了上来！

　　啪的一声，双脚稳稳落地。

　　满身水渍顺着衣摆不断滴落，地面瞬间湿了一大片。

　　少女脸色惨白如霜，唇无血色，眉眼沉静得吓人，一双漆黑的眸子冷得没有半点温度，漠然扫过全场。

　　正午大日高悬，天光透亮。

　　可在场所有人，瞬间头皮炸裂，通体冰凉！半个时辰深井溺水！早已被衙役定论死亡！本该沉底凉透的人，居然自己爬出来了！

　　浑身滴水、悄无声息、惨白冷面——这模样，这场景，哪里是活人？！

　　分明是冤死索命的水鬼归来！

　　“鬼、鬼啊——！！”最先崩溃的是王家的婆娘，两眼一翻，直接瘫软在地，凄厉惨叫。

　　“索命了！她回来索命了！不关我的事！不是我推的！！”

　　一瞬间，全场彻底大乱！

　　围观镇民、乡邻、好事者，尖叫着四散奔逃，你推我踩，乱作一团，人人面色惊恐，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就连见惯官司场面的两个衙役，此刻都瞳孔骤缩，手握刀柄，连连后退，心底发寒。

　　青天白日，死而复生，太过诡异，太过骇人，人群逃窜一空，原地瞬间空荡荡的。

　　只剩小小的林小满愣在原地，泪眼朦胧，怔怔看着眼前的姐姐，随即不顾一切扑上来，哽咽大哭：“姐姐！姐姐！”

　　林晚禾垂眸，伸手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小小身子，胸腔里还残留着溺水窒息的剧痛，四肢酸软刺痛，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她不是原主。

　　她是现代熬了七年的化学系研究生，刚刚在实验室因试剂泄漏晕厥，再睁眼，已是这濒死的躯壳。

　　原主落水窒息，彻底殒命。

　　是她凭着常年实验、体能训练练出的超强憋气能力、冷静的求生思维、标准的肢体发力技巧，踩着井壁石缝、抠着青砖缝隙，硬生生从绝境深井里爬了出来。

　　世人惊惧以为鬼，不过是她死里求生。

　　林晚禾抬手，轻轻擦去妹妹脸上的泥水泪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温柔得与方才诡异的场面截然相反。

　　随后，她缓缓抬眼，目光清冷，看向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王家众人，又扫过面色惊疑未定的衙役。

　　声音沙哑冰凉，字字清晰，穿透满场慌乱的余音：“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我活生生站在这里，哪来的鬼？”

　　一句话落，风声骤停，剩余没跑远的人僵在原地，心跳如鼓。

　　眼前少女温热呼吸、眼底清明、身躯稳立——是活人。

　　可这死而复生的手段，这骤然转变的冷静气场，却比厉鬼还要让人畏惧，从前的林晚禾，泼辣冲动，遇事只会硬碰硬，可从这口深井爬出来的林晚禾，彻底变了。

　　林晚禾抱紧怀里小小的妹妹，目光落回身前这间摇摇欲坠、人人觊觎的茶棚，乱世保命，盛世谋生。

　　如今她身在安稳景朝，无朝堂纷争，无乱世飘摇，只有市井烟火、遍地商机。

　　原主刚烈争命，落得溺井惨死，她手握千年超前的民生手艺、精细工艺，她要守茶棚，护幼妹，凭手艺立身，凭本事安身。

　　谁再敢欺她孤弱、夺她生计——她便让所有人知道，死过一次的人，再无畏惧。

　　风过茶棚，竹帘哗啦轻响，旧的林晚禾，葬于深井。

　　新的人生，自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