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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匿名举报 匿名举报信 ...

  •   匿名举报信出现在副校长江述之办公桌上的那天,是周四。

      牛皮纸信封,没有邮戳,没有落款。和上次举报沈时崇“勾结不良青年”的那封如出一辙。江述之拆开信封时是早上七点半,茶还没泡开。他看完内容,把茶杯放在桌上,没喝。

      信的内容很短,措辞却格外老练。“贵校学生会纪检部部长褚嘉原,私下组建摇滚乐队,多次在校外商业场所进行营利性演出。身为学生干部,行为不端,作风不良,严重损害学生会形象。恳请校方严肃处理,撤销其纪检部长职务,取消其竞赛保送资格。”附了两张照片,拍的是同一场演出的不同角度。舞台上灯光很暗,中间站着的人背着一把电吉他,黑色T恤,头发凌乱,左耳戴着一枚细银钉。

      落款是“关心学校发展的校友”。江述之看着这行字,想起不久前黄贤文匿名举报沈时崇时用的署名,措辞几乎一模一样。他把信放在桌上,先给王程打了个电话,又给竞赛教练李源发了一条消息。

      褚嘉原被叫到副校长办公室时刚下早自习。他推开门,看到江述之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封信和两张照片。王程坐在侧面的沙发上,李源站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三个人的表情都不轻松。

      “褚嘉原,坐。”江述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褚嘉原没有坐。他走到办公桌前,先看到了那两张照片。一张是正面,拍到了他的脸,左耳上的银钉在昏暗灯光下反着光。另一张是侧面,拍到了整支乐队,江驰在左边弹贝斯,鼓手和键盘手在后方。背景里能看到live house的招牌,上面印着日期,今年五月。

      他想起那场演出。白鹿城老工业区的地下live house,公益拼盘,门票收入全部捐给了青少年音乐扶持基金。江驰联系的场子,乐队四个人从钱塘到永嘉后第一次在校外登台。台下不到两百人,大部分是独立音乐圈的熟面孔。他记得演到第三首时,江驰凑过来说台下好像有个永外的学生,他看着面熟但叫不出名字。当时他没在意,以为是同级哪个爱听摇滚的同学偶然来的。

      “这封信今天早上在我的办公桌上。”江述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照片里的人是你,对吧。”

      “是。”

      “乐队也是你的。”

      “是。乐队叫‘断层’,在学生会社团部有正式注册,编号YW-S-011。所有排练和演出都有审批备案,指导老师是王程。照片里的演出是今年五月的公益拼盘,门票收入全部捐给了永嘉郡青少年音乐扶持基金。捐款凭证在基金会官网可以查到,我那里也有备份。”

      他的语气很平稳,像在陈述一道已经解完的竞赛题。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握紧了,指节泛白。王程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营利性演出这个指控,”江述之把信往前推了推,“你有什么要说的。”

      “不是事实。公益拼盘不以营利为目的,演出不收取报酬,门票收入全额捐出。如果学校需要,我可以把捐款凭证和基金会开具的证明拿来。”

      江述之看了他一会儿,“另一个问题。你的乐队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乐队成员,王程老师,以及文艺部部长沈时崇。”

      沈时崇知道他的乐队是个意外。那天他从艺术楼地下室排练完出来,在走廊上撞见了来巡查排练场地的沈时崇。沈时崇看到他手里的琴盒,停了一下,然后笑着问:“褚部长弹的是什么琴。”他回答:“电吉他。”沈时崇没有追问,只是在后来的校庆节目筹备中提出了戏曲社和“断层”乐队合作的方案。从那以后,沈时崇成了为数不多的几个知道他组乐队的人之一。

      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也不会告诉别人。而且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上次的那个CP帖子(详细见新改的21章)中出现的琴箱里是小提琴或者尤里里里,毕竟在永外学子心中褚嘉原是不可能玩摇滚乐队,要不然就崩人设了。

      江述之靠在椅背上,“你确定只有这几个人知道?”

      “确定。”

      “那照片是怎么流出去的。”

      褚嘉原沉默了。那天晚上台下不到两百人,其中有一个永外的学生。江驰说看着面熟,说明那个人是他们在校园里见过的。他不确定是谁,但拍照的人一定认识他,知道他在学校里的身份,知道这张照片在什么时候能派上最大的用场。

      李源把烟从左手换到右手,终于开口了:“江校长,褚嘉原从高一进校就在我竞赛队里。他的训练强度、竞赛成绩、数学能力,整个A-Level体系有目共睹,甚至在整个永外体系中都可以算是魁首。我不评价他搞乐队这件事对不对,但说这个人‘作风不良’,我不认可。他要真是那种人,早被竞赛压力压垮了,没空去组乐队。”

      王程接话接得很快:“乐队的指导老师是……我。所有审批流程我都看过,手续是合规的。如果这件事需要担责,我的责任不比褚嘉原小多少。”

      褚嘉原看了他一眼。王程平时佛系到几乎透明,能不管的事绝不插手,能不说的话绝不多说。今天他是第一次在副校长面前主动揽责。

      江述之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封信收进抽屉里。

      “学校会核实这封信的内容。在调查结束之前,你的纪检部长职务暂时保留,但近期纪检部的重大审批事项由孙默明协管。竞赛保送资格不受影响。另外,乐队的事。如果所有手续都合规,我暂时不做进一步处理。但有一条,以后不许在校外商业场所演出。不管是不是公益性质,只要台下有人花钱买票,你就说不清楚。”

      “明白。”

      “去上课吧。”

      褚嘉原走出副校长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他走了几步,拐进楼梯间,靠在墙角。右手一直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掌心里有四道月牙形的指甲印,深深浅浅地嵌在皮肤上。他低头看着那些印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沈时崇会不会已经知道了。

      消息是下午开始传的。

      不是从学生会内部,也不是从纪检部的渠道。是宣传部的前任部长何峻茂在一个非官方的学生群里发了一段话:“褚嘉原被举报了,乐队的事。照片都送到江校办公桌上了。”何峻茂已经不是部长了,但他手里还留着之前积累的各种群组管理员权限。消息发出去之后被截图,转发到年级群、社团群,然后上了论坛。

      午饭时间,食堂里到处都是窃窃私语。

      “听说褚部长在校外搞乐队,去酒吧演出,被人拍了照片。举报信直接递到校长办公室。”

      “不是酒吧,是地下live house。和酒吧差不多。他平时一本正经查别人违纪,自己跑出去驻唱?”

      “驻唱是赚钱的吧?那不就是营利性演出?”

      “‘褚放荡’,以前有人这么叫他我还以为是开玩笑。原来是真的。”

      沈时崇端着餐盘从窗口走到靠窗的位置时,听到了最后那句话。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在苏晓和林溪旁边坐下。林溪正在刷论坛,脸色很难看。

      “这些人在瞎传什么。”她把手机转向沈时崇,“明明是公益演出,被他们说成营利性驻唱。照片上的场地明明是地下live house,被他们说成酒吧。”

      沈时崇接过手机看了一遍。论坛上的讨论已经盖了两百多楼,有人把匿名举报信的内容掐头去尾发了出来。和上次举报他自己的手法一模一样,先放一截真信息,再掺一截假的,让读者分不清哪部分是真的哪部分是假的。真信息是照片和乐队存在的事实,假信息是“营利性演出”和“作风不良”。

      “他什么时候被人拍的照片?”苏晓小声问。

      “五月。那时候他还没和我合作。”沈时崇把手机还给林溪,“照片上那场演出是公益拼盘,门票捐给青少年音乐扶持基金。不是营利性的。而且这场演出的所有手续都合规。”

      苏晓眨眨眼,“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上次校庆节目审批前,我偶然发现‘断层’乐队的存在,之后我找了乐队的资料和注册材料。指导老师是王程,社团编号YW-S-011,排练场地是艺术楼地下室为主。演出记录里有这场公益拼盘,备注栏里写明了捐款去向。”

      他说的是事实,但不全是事实。他看过那些材料不是因为工作需要,是上次在清吧撞见褚嘉原演唱乐队曲目后,他当天晚上就翻遍了社团部的档案系统,把“断层”乐队的每一份注册材料、每一次演出记录都仔仔细细看完了。演出记录里列了三场小型演出和一场校外公益拼盘。每一场都备注了审批编号和备案日期,严丝合缝。

      沈时崇看完之后想的是,这个人在舞台上弹吉他的时候,和坐在纪检部值班室里翻审批表的时候,大概完全是两个人。而他知道这两个人都是真实的。他比其他人更早知道这件事,也因此更清楚,今天的举报信不是偶然。和上次戏曲社被举报一样,落款都是那个代号,措辞和传播路径都来自同一个人。

      下午放学后,沈时崇去了趟纪检部值班室。褚嘉原不在,孙默明正在整理今天的巡查记录。

      “孙默明,断层乐队注册材料原件在你这里吗?”

      “在。”孙默明从档案柜里拿出一个蓝色文件夹,“怎么了?”

      “最近可能会有人来调阅。如果有,所有查阅记录都要留底,包括查阅人的姓名、部门、查阅时间和查阅目的。一份都不能漏。”

      孙默明看着他,沈时崇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温润无害。但他注意到沈时崇说“一份都不能漏”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平时那种婉转的尾调。

      “明白。”

      沈时崇回到407寝室时,褚嘉原还没回来。他把折扇放在桌上,站在窗边往下看。空中连廊上人来人往,没有那个肩膀最宽、脊背最直的身影。他知道褚嘉原今天不会那么早回来。他大概在地下室里对着墙壁弹吉他,或者在天台上吹风。

      沈时崇没有去找他。他知道褚嘉原不想在情绪最不稳的时候被人看到,就像他知道自己上次在剧团被父亲批评后也是一个人躲在道具间里抄戏文,抄了整整一个晚上才出来。两个人都习惯把最狼狈的一面藏起来,只把整理好的体面留给对方。这是他们的默契,也是他们的骄傲。

      他在书桌前坐下来,翻开戏文笔记本。扉页上夹着那些“顺便带的”便签,每一张都是同一行字,每一张背后都有被擦掉的板眼痕迹。他把便签一张一张拿出来,按日期排好,然后用笔在最新一张的背面写了一行字。

      “公益拼盘,不是营利性演出。五月,老工业区。捐款凭证在基金会官网可查。”

      他写完之后把便签翻过来,正面朝上放在褚嘉原的竞赛题集旁边。然后去洗漱,换了家居服,靠在床头抄戏文。笔尖在纸面上稳稳地走着,越剧《恨海晴天》的唱词一行接一行地铺开。但他抄到第三行时笔停了,在纸角空白处写了一个极小的“褚”字。

      褚嘉原推门进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他脱下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看到桌上的便签。他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翻过来。背面是沈时崇的字。

      “第一,社团注册材料齐全,手续合规。第二,演出是公益拼盘,有捐款凭证。第三,传播不实信息的人,上次用的也是同一个匿名代号。”

      褚嘉原看了片刻,拿起笔在便签背面写了几个字,放在沈时崇的折扇旁边。沈时崇已经躺下了,小夜灯亮着最低档。他听到褚嘉原进来,听到他拿起便签又放下,听到他站在自己书桌前写字的沙沙声。

      他等了片刻,等褚嘉原去洗漱,才起身拿起那张便签。背面多了褚嘉原的字迹,只有一行,笔锋凌厉。

      “知道。不用担心。”

      沈时崇看着这行字,把便签折好,夹进戏文笔记本的扉页,和那些“顺便带的”便签放在一起。然后关了灯,只有那盏小夜灯还在黑暗中亮着暖黄色的光。窗外西吹山的风穿过空中连廊,带着深秋的凉意。匿名举报信还压在江述之的办公桌抽屉里,论坛上的讨论还在不断更新,而407寝室里两个人各自躺在黑暗里,隔着一层床板,都在想同一件事。那个拍照的人是谁,那封信是谁写的,他们心知肚明。但这一次,他们不打算只做防守,而是选择直接掌握主动权。

      非常抱歉,我在这里向大家道歉。因为我的身体原因,给已经阅读过第21章读者带来不好的阅读感受,第21章和第22章出现错误,第21章已经重新修改写过了。这次向已经阅读过第21章读者道歉,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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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为什么没有评论,不嘻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