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掉你999次，我才能重新见到你》赤狐墨遥

87、她没有 当那一

　　当那一道蕴含毁灭力量的血族魔力穿透宋怀心脏的刹那，眼前染血的旷野、呼啸的晚风、硝烟与尸骨交织的战场，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开始寸寸开裂。
　　一片片景象化作细碎的光点，四散消融。
　　耳边厮杀的余响、风的呜咽、遥远的族人们压抑的呐喊，全部像潮水一般急速退去。
　　失重感骤然包裹住叶淮佳的意识。
　　没有坠落的惶恐，只有一种抽离般的轻飘飘。
　　下一瞬，所有嘈杂尽数归于虚无。
　　她再次站进了熟悉无比的主控空间。
　　一望无际的纯白，没有太阳，却流淌着柔和均匀的光亮。脚下是如镜面般光滑的地面，倒映出她的影子。身上沾满硝烟与血迹的战斗长袍已经消失不见，换回了一身素净柔软的白衣。
　　周遭安静得可怕。
　　没有剧情，没有人物，没有仇恨，也没有那个刚刚倒在血泊里的少年。
　　叶淮佳垂着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只刚刚释放出绝杀魔力、亲手了结了宋怀性命的手，干干净净，不见一丝血迹。
　　可指尖仿佛依旧残留着魔力冲撞时的震颤，脑海之中一遍一遍回放着他坠落前，那双盛满眷恋、毫无怨恨的琥珀色眼眸，还有他唇间无声吐出的那两个字：无悔。
　　她的神色依旧平静，心底却不再是刚刚在棋局之中那种冰冷的麻木。
　　长久凝滞的心湖，漾开了一丝极淡极浅的涟漪。
　　就在这时，空间深处传来了动静。
　　原本空无一物的纯白远方，缓缓浮现出一道朦胧、高大、由无数流动光纹交织而成的人形虚影。没有清晰的面容，没有确切的性别，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威压。
　　这就是创造了轮回棋局、制定无数试炼世界、一直远远观望她行动的——创造者。
　　光芒缓慢地朝着叶淮佳飘近。
　　无形的探查如同温水一般，轻柔地覆上了她的灵魂。
　　创造者一直在看。
　　看着她在血族与狼族的世界之中游走，看着她刻意维持距离，暗地书信往来；看着大战爆发之时，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彼此回避；看着最后的那片血色战场，看着那决绝的一击。
　　它不仅仅是在观察任务是否完成。
　　它穿透所有表层的行动，直直窥见了灵魂深处那份被层层压住的挣扎。
　　它看见了，在棋局剧本给出的无数条可以走的捷径之中，她本可以用更加残忍、更加省力的方式去斩断羁绊。她可以早早利用暧昧去欺骗、去出卖、去借战争的浪潮，借别人的刀杀死宋怀，不必由自己亲自动手。
　　可是她没有。
　　哪怕知道一切只是试炼，知道宋怀只是这个世界里被投放出来的羁绊NPC，她依旧选择了一条最沉重、最折磨自己的道路。
　　维持克制的书信，默契地避开战火，直到宿命的终点，由自己背负起所有的杀戮重量，亲手落下终局。
　　不是麻木无情的通关机器，也不是沉溺情爱、永远被困在轮回幻境之中的囚徒。
　　她清清楚楚分得清幻境与现实。
　　她动了恻隐，起了不忍，却依旧守住了底线，咬牙走完了既定的结局。
　　这份清醒，这份挣扎之后的抉择，被创造者完整地捕捉到了。
　　漂浮的光纹微微涌动起来，一道温和而低沉、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在空旷的主控空间里面响起，不带喜怒：
　　“第六世棋局，已顺利闭环。”
　　“按照原本的规则，六世结束之后，你本该继续新一轮无尽的轮回，再去承受无数次爱恨撕裂的煎熬。”
　　叶淮佳的睫毛轻轻一颤，抬眼望向那团流动的光，没有开口，静静等待接下来的判决。
　　她已经做好了继续奔赴下一场痛苦试炼的心理准备。
　　可下一秒，创造者的话音却发生了转折。
　　“但是，我读到了你灵魂里面的决心。”
　　光芒微微靠近了些许。
　　“你在情爱与任务的夹缝之中痛苦摇摆，却始终没有迷失自我。你舍不得那份转瞬即逝的温柔，可你不会为了幻境之中的羁绊，舍弃回家的执念。”
　　“你的本心，自始至终，都锚定着一个终点——回到属于你自己的真实世界。”
　　“你没有被棋局吞噬。”
　　这一句评价落下，空间之中漂浮的点点白光开始缓缓旋转起来，在他们二人之间铺展开一条由微光构成的道路。
　　“所以，我决定破例，放你一马。”
　　叶淮佳猛地一怔。
　　一丝难以置信，从她平静的眼底悄然钻了出来。
　　放她一马？
　　她原本以为，想要挣脱这无尽的轮回牢笼，要么耗尽成千上万年的时光，要么寻到一条几乎不可能存在的破局之法。从来不敢奢望来自创造者的赦免与让步。
　　她微微攥紧了手心，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的意思是？”
　　流动的光影轻轻起伏，继续缓缓说道：
　　“免去你往后无休止的轮回纠缠。不必再坠入那些用来撕扯心神的情爱棋局。”
　　“但是，赦免不等于无条件的馈赠。想要踏回真实的故土，还需要完成最后的四道独立试炼。”
　　“这四场试炼，不再设置爱恨情仇的圈套，不会再投放羁绊对象，不会刻意制造情爱与使命的两难抉择。”
　　“它们只考验四样东西：勇气、定力、慈悲，还有抉择。”
　　每一个词语落下，半空之中便浮起一枚小小的、晶莹剔透的光印。
　　四枚光印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却不容轻视的光芒。
　　“试炼的世界风格各不相同。有危机四伏的远古秘境，有充满诱惑的欲望之城，有需要去拯救苦难生灵的灾厄之地，还有一场没有标准答案的终极人性考验。”
　　“没有强制的时间限制。你可以在每一个试炼之中，按照自己的节奏去行动。只要全部通过这四项考验，大门就会为你敞开，送你回归原本的真实世界。”
　　话音在此处短暂停顿。
　　紧接着，创造者善意地补充了一句：
　　“当然，风险依旧存在。试炼不会制造感情上的折磨，却依旧有着生死层面的危险。如果你在试炼之中陨落，一切就会彻底归于虚无，再也没有回家的机会。”
　　“现在，叶淮佳。”
　　光芒聚焦在她的身上。
　　“选择权交还到你的手上。”
　　“你可以选择接受这四次试炼，去搏一条通往真实世界的归途。也可以选择拒绝，那么一切照旧，重新坠入新一轮无休止的轮回棋局之中。”
　　巨大的选择题，摆在了她的面前。
　　一边是充满未知危险，却仅有四站距离的回家之路。
　　一边是无穷无尽、爱恨绞心、看不到尽头的轮回幻境。
　　短暂的沉默笼罩了纯白的主控空间。
　　刚刚从血族狼族那一场刻骨铭心的终局之中抽身出来的灵魂，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与钝痛。宋怀最后那个眼神，依旧烙印在她的脑海深处。
　　她知道，就算心里残留着那一份难过，那也只是幻境旅途留下的一道伤疤。
　　不是牵绊，不是枷锁。
　　家，才是她长久以来真正渴求的归宿。
　　片刻之后，叶淮佳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里面褪去了迷茫，只剩下坚定澄澈的光。
　　她没有丝毫犹豫，清晰地吐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接受。”
　　简简单单三个字，掷地有声。
　　创造者的光纹泛起一阵微微的波澜，像是无声的赞许。
　　“很好。”
　　“那么，休息的时间留给你一个小时。”
　　“一个时辰之后，第一道试炼——远古秘境，将会正式开启传送通道。”
　　话音落下，那庞大的光影虚影开始一点点向后退去，慢慢淡化，消散于无垠的纯白空间之中。
　　只留下四枚发光的印记，依旧悬浮在半空，静静闪烁。
　　偌大的空间，再度归于安静。
　　叶淮佳独自站在镜面一般光洁的地板之上，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
　　压在灵魂之上那一座名为“无尽轮回”的大山，终于挪开了。
　　距离回家，只剩下四道关卡。
　　可是她的心底，并没有狂喜到失控。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混杂着放松与警惕的平静。
　　她抬眼望向远方虚无的尽头，轻轻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等着我，真实的世界。”
　　一小时的休整时间，开始倒数。
　　远方看不见的边界，一道隐隐约约、泛着暗金色微光的传送之门轮廓，正在一点点，缓慢地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