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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与你无关 民国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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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乱世的风,从来都裹挟着硝烟与动荡,从无半分温柔可言。
宋怀被囚督军府地牢的这几日,南城的局势,彻底乱了。
公立学堂的数千学子,因新任教员无故被抓、因强权禁锢言论、因军阀肆意折辱文人风骨,彻底积怨爆发。
白日成群结队涌上街头,举着请愿横幅、握着新学刊物、喊着朗朗口号,围堵在督军府正门之外。
“还宋先生清白!”
“文人无罪,讲学无错!”
“废止专制,释放良师!”
声浪滔天,绵延数街,惊动南城所有士绅名流、报社记者、新派旧派所有人。
不仅如此,城外进步势力听闻留洋归国的革新书生因直言进谏被强权私囚,亦纷纷发文声讨、通电施压,直指叶家军阀专治霸道、祸乱南城、禁锢民智、逆行时代。
四面八方的舆论压力,层层叠叠、铺天盖地,死死压在督军府头顶。
叶父半生戎马,握兵权镇南城半生,向来我行我素、从不在意旁人眼光、不惧流言非议。
可如今乱世飘摇、四方割据、外敌环伺,他不能在这个风口浪尖,落得一个欺压文人、禁锢新学、独裁霸道、祸乱民心的罪名。
一旦民心尽失、舆论崩盘,城内不稳,城外敌军便会趁虚而入,倾覆叶家百年基业。
大帅府的压力,一日重于一日,濒临崩顶。
书房之内,叶父摔碎数盏茶盏,面色阴沉暴戾,眼底满是不甘与憋屈。
“一介布衣书生,竟闹得我整个叶家进退两难!”
他恨宋怀的风骨坦荡、恨他的直言敢谏、恨他仅凭一身笔墨,便撼动了自己半生筑牢的强权统治。
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由不得他任性杀伐。
僵持三日,督军府终于不堪重压,被迫松口。
“放人。”
冰冷两个字,带着无尽的妥协与不甘。
“对外宣称,查无实据、误会拘禁、当堂释放。”
地牢的铁门再度开启时,距离宋怀被酷刑关押,已过整整五日。
五日暗无天日、五日鞭刑加身、五日饥寒交迫、五日强权折辱。
他被卫兵粗鲁拖拽而出,一身长衫早已破败成缕、沾满血污尘埃,脊背纵横的鞭伤未愈、手腕镣铐血痕深可见骨,面色惨白如死人,身形单薄得仿佛风一吹便会坍塌。
数日酷刑磨去了他所有体面,却从未磨去他眼底的赤诚傲骨。
走出地牢、重见天光的那一刻,他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满眼寒凉,看透了乱世强权的虚伪,看透了军阀专治的霸道。
无人致歉、无人愧疚、无人弥补。
一场无妄牢狱之灾,一场惨烈酷刑折磨,最终只落得一句轻飘飘的误会。
宋怀没有停留半分,挺直单薄脊背,一步一步,沉默离开了这座吃人的督军府。
只是乱世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他出狱不过两日,曾经庇护他的新学学子、学堂同僚,尽数被暗中打压、遣散、监控。
官府暗中下达密令,将他彻底划入乱党名单,全城暗中搜捕、处处通缉。
无罪名、无公示、无审判,只是无声无息的追杀、驱逐、封杀。
他成了南城的丧家之犬,无处落脚、无处容身、无人敢帮、无人敢护。
昔日讲台之上、万众敬仰的留洋教员,一朝沦为乱世逃窜、苟延残喘的通缉之人。
……
暮春午后,南城老街烟火错落,梧桐落满青石板路。
街旁商铺林立,摊贩吆喝声声,往来行人步履匆匆,一派看似平和的乱世假象。
叶淮佳带着一众卫兵,立于街角糕点铺前。
她依旧是那身矜贵明艳的洋装,眉眼桀骜清冷,身姿亭亭,是生来就站在云端、不染尘埃的督军千金。
几日来,她的心始终悬着、坠着、煎熬着。
自从地牢亲眼看着他被长鞭狠抽、遍体鳞伤、嘴硬不屈,她心底的酸涩与愧疚,从未有一刻停歇。
她每日自我洗脑、自我麻痹,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剧本、是宿命、是必经之路。
可午夜梦回,满眼都是他满身血污、依旧笑着嘲讽强权、宁死不屈的模样。
她累得极致,也痛得极致。
买完点心的片刻余光,一道仓皇逃窜、步履仓促的单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是宋怀。
不过几日未见,他已然狼狈得彻底变了模样。
衣衫破旧、头发凌乱、面色惨白憔悴,身形狼狈躲闪,时不时警惕回望身后街道,眼底满是仓皇疲惫。
身后有便衣追兵紧随、步步紧逼,枪口暗藏、步步追杀。
他在逃,拼尽全力,逃离这场无妄的死局。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骤然静止。
老街喧嚣尽数褪去,人声车马尽数消弭。
隔着熙攘人群、错落烟火、遥遥长路,两人目光死死相撞。
他眼底没有惊艳、没有恍惚、没有前世羁绊的柔软。
只剩冰冷、疏离、嘲讽,以及历经牢狱酷刑、被迫逃窜之后的漠然与防备。
短短一瞬,他迅速收回目光,下意识侧身躲闪,不愿与她这个军阀权贵,有半分牵扯。
叶淮佳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酸涩慌乱席卷全身。
她看见他的狼狈、看见他的仓皇、看见他的绝境。
明明只要她开口一句、抬手一次,便能护他周全、解他困局、保他平安。
可她不能。
身份对立、立场相悖、规则锁魂、酷刑悬顶。
她是叶家千金,是乱世强权,是他眼中欺压百姓、禁锢新学的罪魁祸首。
她没有资格心软,没有资格救赎。
看着他即将被追兵合围、无路可逃的绝境,叶淮佳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焦灼。
她侧首,声音平静地对身旁一众卫兵吩咐:“你们先回府,我独自走走,不必跟随。”
卫兵不敢违逆,齐齐躬身退去。
热闹街头,瞬间只剩她一人伫立,遥遥望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身影。
她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帮他,悄悄帮他,不留痕迹、无人知晓。
她想上前、想开口、想提醒他追兵方位、想替他挡下这场追杀。
可她刚抬步靠近,原本仓皇躲闪的宋怀,骤然停住身形,回头冷冷看向她。
他眼底带着历经磨难的疲惫、牢狱酷刑的伤痕,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疏离。
“叶大小姐。”
他声音沙哑冷淡,没有半分温度,依旧是那日地牢贫嘴硬刚、傲骨不屈的模样。
“怎么?今日闲来无事,专程来看我狼狈逃窜、流离失所的笑话?”
“还是觉得上次地牢的刑罚不够解气,今日又想来落井下石、赶尽杀绝?”
字字带刺、句句疏离。
他认定了她高高在上、认定了她冷漠无情、认定了她仗势欺人、认定了她乐见自己落魄绝境。
他永远不会知道,她心底翻涌的煎熬、无人知晓的痛苦、身不由己的绝望。
叶淮佳脚步僵在原地,心口又急又涩,万般委屈与无奈堵在喉间,一字都说不出口。
她很急,急着让他快走、急着帮他脱身、急着护他一命。
可她名不正、言不顺、立场不允许、规则不宽容。
她只能站在原地,被他句句嘲讽、字字误解,百口莫辩、无力解释。
看着追兵越来越近、危机步步逼近,叶淮佳咬牙,趁着人群混乱、无人注意,悄悄侧身抬手,不动声色拨动了街边摊贩的货箱,制造骚乱,刻意引开了身后追兵的视线,暗中为他错开了一条逃生的巷道。
动作极轻、极隐蔽、无人察觉。
只是短短一瞬的、微不足道的善意偏袒。
可就在她暗中帮他脱身的下一秒。
脑海骤然炸响一阵撕心裂肺、神魂撕裂的剧痛!
刺骨的、凌迟般的酷刑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比过往任何一次惩戒都要凶狠、都要惨烈!
纯白主控空间的冰冷机械警告音,轰然炸响在她神魂深处,冰冷无情、不容置喙:
【检测到试炼者严重违规!】
【私自偏袒羁绊目标、暗中施救、滋生恻隐心软、偏离绝情剧本!】
【第四场试炼心性打磨出现重大偏差,即刻执行顶级神魂惩戒!】
剧痛骤然炸开,叶淮佳身形一晃,指尖剧烈颤抖,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衣衫。
疼。
是神魂被生生撕碎、碾压、揉碎、灼烧的极致痛苦。
短短一次悄无声息的帮忙,一次无人知晓的心软,换来的是灭顶般的酷刑惩罚。
创造者的规则,冰冷、绝对、没有半分人情、不容半分偏差。
一丝心软,便是万劫不复。
一丝偏袒,便是神魂凌迟。
她死死咬着唇,强忍几乎晕厥的剧痛,指尖攥得发白,心底所有残存的柔软、侥幸、恻隐,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彻底冰封、彻底归零。
够了。
真的够了。
无数次心软、无数次煎熬、无数次自我拉扯,换来的只有无尽酷刑、无尽折磨、无尽痛苦。
她不能再错、不能再软、不能再存有半分善意。
九百九十七场试炼,漫漫无期。
她若一次次为他破例、一次次动摇本心、一次次违背规则,最终只会神魂俱灭、永无归期。
想要回家、想要自由、想要解脱。
唯一的路,只有绝情到底、狠心到底、无情到底。
从今往后,再无偏袒、再无恻隐、再无心软。
但凡相遇,只剩对立。
但凡纠缠,只剩绝杀。
剧痛缓缓褪去后,叶淮佳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熄灭,只剩死寂的寒冰、彻骨的冷漠、决绝的狠厉。
她静静望着宋怀借机脱身、消失在巷道尽头的背影,心底再无波澜,只剩一片荒芜冷硬。
心软的下场,她受过了。
愧疚的代价,她尝过了。
偏袒的结局,她扛过了。
从此以后,她只遵规则,不谈情义。
……
夜色渐沉,南城入夜,街巷灯火昏黄摇曳,晚风萧瑟寒凉。
白日的喧嚣尽数褪去,只剩乱世独有的沉寂与压抑。
入夜时分,城南旧书店巷口,人影稀疏。
宋怀一身破旧衣衫,孤身从昏暗书店走出。
他刚刚冒着极大风险,购入了一本当下官府严令禁止、严查销毁的新学禁书,书页被他小心翼翼揣在怀中,贴身藏好。
这是乱世唯一的星火,是他不肯妥协的信仰,是他即便身陷绝境、流离失所,依旧不肯放弃的救国初心。
他可以被囚禁、被酷刑、被追杀、被驱逐。
可他不能放弃新学、放弃真理、放弃家国、放弃心底的光。
巷口晚风萧瑟,他低头整理书页,神色沉静清冷,眼底是历经磨难依旧不改的赤诚。
而巷口阴影处,一道清冷矜贵的身影,静静伫立许久。
叶淮佳早已在此等候。
今夜的她,没有半分情绪波动、没有半分隐忍煎熬、没有半分愧疚心软。
白日神魂酷刑的痛楚还残留在魂魄深处,时刻警醒着她,何为代价、何为宿命、何为生存。
她缓步走出阴影,清冷的脚步声打破巷口沉寂。
看见迎面走来的宋怀,她眸光平静无波,语气淡然,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冰冷的提醒:
“宋怀。”
“这本书,你不能看,更不能私藏。”
“这是官府明令封禁的禁书,一旦被查获,必死无疑。”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冰冷、句句写实。
宋怀抬眸,看见是她,眼底瞬间覆上熟悉的疏离与嘲讽,脊背绷紧,态度桀骜依旧、分毫不让。
历经牢狱酷刑、流离追杀,他早已对叶家所有人、所有话语,彻底抵触、彻底不信。
他微微抬下颌,语气冷淡倔强,带着读书人宁死不屈的傲骨:
“我的事,与你无关。”
“叶大小姐身居云端、手握强权,自然不懂我们夹缝求生、追寻光明的人。”
“你们可以封禁言论、禁锢新学、欺压良善,可封不住人心、灭不掉真理。”
“这本书,我藏定了,与你无关,也与乱世强权无关。”
一句与你无关,彻底隔绝了所有余地。
叶淮佳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想要劝他自保的念头,彻底碎裂。
她知道,劝不动、拦不住、也不必拦了。
心软是罚,留情是错。
她抬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抢夺他怀中的禁书,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与我无关?”
“你知不知道,私藏禁书、私传新学,在南城是什么罪名?”
“轻则牢狱终身,重则当场处决、株连其身!”
“你一次次以身试险、一次次逆势而行,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赌什么、在赔什么!”
她语气急促冷厉,不是心疼,不是担忧,是彻底的、冰冷的剧情推进。
宋怀死死将书籍护在怀中,侧身躲闪,步步后退,眼底戾气与倔强尽数炸开。
绝境流离、次次被欺、次次被追,早已磨出他一身锋利的刺。
他不肯让、不肯退、不肯服软、不肯妥协。
“那又如何?”
“我宁可为真理而死,不愿为强权苟活!”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必叶大小姐假惺惺规劝!”
两人在昏暗巷口,拉扯争执、互相争抢、步步对峙。
夜风呼啸,卷动两人衣角,乱世的对立、宿命的纠缠、正邪的殊途,在这狭小巷口,彻底爆发。
拉扯之间,气氛紧绷到极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没人退让、没人低头、没人心软。
争执最烈、拉扯最凶、气氛最僵的瞬间。
谁也没有预料到的变故骤然发生。
宋怀骤然侧身后退,掌心寒光一闪。
一把小巧的掌心手枪,瞬间抵在了叶淮佳的眉心。
枪口冰冷、坚硬、死死抵住她的额头,距离生死,只差分毫。
是他乱世逃窜、防身自保的唯一武器。
漆黑枪口之下,叶淮佳身形骤然停住,眸光平静地看着眼前举枪对准自己的少年。
他眼底翻涌着戾气、疲惫、委屈、愤怒、不甘,还有层层压抑的绝望。
这么久的欺压、囚禁、酷刑、追杀、流离失所、无路可走。
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绝望,在此刻彻底爆发。
只要他指尖扣动扳机,一切恩怨、所有拉扯、所有痛苦,尽数终结。
她会死,这场无休止的宿命纠缠,会彻底落幕。
可四目相对的瞬间。
看着她清冷平静、毫无惧色的眼眸。
看着这张生生世世、纠缠入骨、让他爱恨难辨的脸。
宋怀的指尖,剧烈颤抖。
枪在眉心,力在指尖,杀意滔天,执念翻覆。
可他下不了手。
哪怕受尽她家族的折磨、受尽强权的欺压、流离失所、遍体鳞伤、绝境求生。
哪怕满心恨意、满身伤痕、满心绝望。
他依旧,于心不忍。
跨越生生世世的羁绊,刻入骨髓的柔软,永远战胜不了恨意。
哪怕轮回更迭、身份逆转、立场对立、互相伤害。
他永远舍不得伤她、舍不得杀她、舍不得让她流血落泪。
对峙数息,他眼底的戾气一点点溃散,滔天杀意彻底崩塌。
手臂僵硬垂下,掌心的枪,缓缓放下。
枪口偏移,杀意归零。
他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下,眼底满是疲惫、茫然、自嘲与破碎。
又是这样。
次次被她伤、次次被她负、次次被强权碾压,可次次,都对她心软、次次舍不得还手。
愚蠢、可悲、可笑。
他低声喘着粗气,眼底一片死寂的荒芜。
而这一次。
心软的人,是他。
犹豫的人,是他。
放不下的人,是他。
可绝情的人,从此只剩她。
叶淮佳静静看着他放下枪、看着他眼底破碎的柔软、看着他次次心软、次次退让、次次输得彻底。
心底没有动容、没有愧疚、没有酸涩。
白日神魂酷刑的痛楚还在,千场试炼的枷锁还在,想要归家的执念还在。
她早已彻底斩断所有情丝、冰封所有柔软。
趁他枪已落下、杀意全无、心神溃散的瞬间。
叶淮佳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停留。
她骤然侧身,抬手拦下巷口暗处待命的贴身手下,冷声开口,语气决绝冰冷,不带一丝人间温度:
“枪。”
手下不敢迟疑,立刻递上一把漆黑□□。
冰冷的枪身落入掌心,寒意彻骨。
这一次,换她执枪。
换她对准他。
换她,绝不心软。
宋怀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破碎错愕。
他刚刚放下所有杀意、刚刚选择心软退让、刚刚放过了她。
可迎来的,是她毫无犹豫、毫无迟疑、毫无波澜的绝杀枪口。
叶淮佳抬臂、抬手、瞄准、锁定。
动作干脆、利落、熟练、绝情。
漆黑枪口,稳稳对准他的心脏位置。
晚风萧瑟,巷口死寂。
两人遥遥相对,枪隔生死。
他望着她,眼底最后一点光,一点点熄灭。
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荒谬与悲凉:“你……”
叶淮佳眸光清冷如雪,唇瓣轻启,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宋怀,你心软的下场,从来都是死。”
“你次次退让、次次留情、次次不忍。”
“可乱世无情,宿命无义,我亦无温。”
话音落尽。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半分动容。
指尖果断扣动扳机。
砰——!
刺耳的枪声撕裂深夜死寂,响彻整条老街,震碎所有残存的温柔与执念。
滚烫的子弹破膛而入,精准穿透他的心脏。
鲜血瞬间汹涌而出,染红了他破旧的衣衫,染红了怀中紧护的禁书纸页,染红了乱世冰冷的夜色。
宋怀浑身剧烈一颤,身形踉跄后退。
手中的禁书飘然落地,书页翻飞,满纸救国赤诚、满目乱世星火,尽数染血。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清冷决绝的少女,看着这个自己生生世世、次次心软、次次不舍的人。
刚刚是他放过了她。
转眼,她亲手一枪,终结了他所有余生、所有执念、所有赤诚、所有苦难。
极致的荒谬、极致的悲凉、极致的爱错、极致的命劫。
他唇间溢满鲜血,眼底的猩红尽数褪去,只剩一片灰白破碎。
所有傲骨、所有倔强、所有嘲讽、所有不甘,尽数随着流淌的鲜血,缓缓消散。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望着她,轻轻笑了。
笑得很惨、很空、很绝望。
原来生生世世。
他的心软,从来都是必死的结局。
原来他跨越轮回的执念、熬尽苦难的坚守、宁死不屈的赤诚,在她眼里,从来一文不值。
原来所有的相遇,都是孽缘。
原来所有的温柔,都是陪葬。
原来所有的不忍,都是自取灭亡。
“叶淮佳……”
他气息散尽,声音轻如残风,破碎在萧瑟晚风里。
“我真是……错得彻底。”
话音落下,单薄的身躯轰然倒地。
鲜血蔓延满地,浸透书页,浸透青石板,浸透这场民国乱世最荒唐、最极致、最无解的BE宿命。
巷口灯火昏黄,照得满地猩红,照得人心头发寒。
少年身死,执念落幕。
赤诚赴死,温柔陪葬。
他一辈子心怀家国、身守正道、宁折不屈。
最终没有死在乱世战火、没有死在追兵枪口、没有死在酷刑牢狱。
死在了自己唯一心软、唯一舍不得、唯一爱过的人枪下。
死在了他刚刚放过她的下一秒。
死得荒唐、死得惨烈、死得心碎、死得彻底。
满地残书、满地鲜血、满地破碎执念。
叶淮佳垂手而立,枪口余温渐散,指尖微凉。
她静静看着倒地不起、彻底没了气息的少年,眼底自始至终,没有一滴泪、没有一丝动摇、没有半分愧疚。
心如死灰,彻底冰封。
第四场民国试炼。
圆满落幕。
她又一次,亲手杀死了心软的他。
又一次,斩断了所有羁绊。
又一次,活了下来,独自奔赴无尽的千场炼狱。
晚风卷起染血的书页,纷飞零落。
乱世无光,深情无归。
自此仙魔殊途、民国爱恨、轮回纠葛——
尽数一枪,归零成灰。
而她的九百九十七场绝情炼狱,仍在无尽继续。
永远没有尽头,永远,只剩她一人,冰冷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