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掉你999次，我才能重新见到你》赤狐墨遥

46、毫无意义 德育备

　　德育备课室的铁门被轻轻推开，微凉的走廊风瞬间灌了进来，吹散了室内压抑沉闷的训话气息。
　　刚刚接受完教导主任和两位班主任轮番思想教育的一行人陆续走出房间。赵曼妮低着头不敢吭声，被十三班的老师直接带走批评，叶淮佳和李悠悠也被叮嘱了几句注意校园言行、遇事及时找老师，安静返回班级。走廊上的围观人群早已散尽，只剩下地面干干净净，仿佛方才那场轰动整层楼的对峙闹剧从未发生过。
　　偌大的走廊尽头，最后只留下宋怀和蒋平两个人。
　　两位老师先行一步回去维持课堂秩序，临走前再三叮嘱二人不许再起冲突、不许私下纠缠，老老实实回班级上课。
　　阳光斜斜穿过走廊的防盗窗，在地面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一边是明亮耀眼的白昼，一边是沉沉暗暗的阴影，刚好落在两个气质截然相反的少年身上。
　　蒋平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不服不忿的憋屈。
　　刚刚在老师面前，他被训得抬不起头，所有嚣张气焰、所有所谓的面子，被彻底碾压得一干二净。他心里清清楚楚，所有人都看出来今天是他小题大做、仗势欺人、故意挑事，可少年人最偏执的胜负欲死死卡在胸口，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尤其是输给了宋怀。
　　输给了这个平日里安安静静、埋头读书、看起来与世无争的优等生。
　　在蒋平的认知里，混圈的人、敢动手的人，永远比只会读书的书呆子高人一等。今天当众对峙他没占到便宜，被老师当众批评落了脸面，连自己的女朋友都被点名批评，这一切的憋屈，全部被他归咎到了宋怀头上。
　　他侧过脸，死死盯着身旁站姿笔直、神色淡然的宋怀，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戾气。
　　四周空无一人，彻底没有了老师和同学的视线。
　　蒋平压着嗓子，声音沙哑又阴沉，带着赤裸裸的挑衅和不甘，刻意压低声音开口：
　　“宋怀，今天有老师在，我让着你。”
　　这句自欺欺人的话，听得人无比可笑。
　　宋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神色平静得过分，周身清冷又松弛，仿佛刚刚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十几分钟的严肃训话，都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蒋平见他不理不睬，心底的火气更盛，往前半步逼近宋怀，眼神凶狠：
　　“放学。校外后街，没人管。敢不敢来？我们单独打一场，不用任何人帮忙，谁赢谁有理，彻底把今天的事了结。”
　　这是混子最惯用的解决方式，既然学校有规矩约束，那就校外私了，靠着拳头定输赢，找回自己丢掉的所有面子。
　　可这番带着江湖气的约架说辞，落在宋怀耳朵里，只觉得无比幼稚荒唐。
　　他终于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淡漠地扫过满脸戾气、满眼不服的蒋平，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敌意，只有浅浅的、带着一丝无奈的嘲讽。
　　宋怀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通透和冷静：
　　“蒋平，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都高一了，马上就要面临选科、面临学业分流，所有人都在往前赶路，只有你还停留在初中打架撑面子的阶段。”
　　他微微垂眸，语气里的不屑藏都藏不住：
　　“为了一点无意的碰撞，为了你女朋友的小脾气，为了你那点虚无的面子，闹到聚众对峙、差点违纪记过，现在还要约校外打架？”
　　“你所谓的了结，不过是你输不起、放不下脸面的幼稚逃避。”
　　蒋平脸色瞬间铁青，拳头死死攥紧：“你少跟我讲大道理！是不是不敢？你就是怂！当着老师的面装懂事，私底下就是胆小怕事！”
　　“我不是不敢。”
　　宋怀轻轻打断他，语气清冷又笃定，眼神坦荡坦荡，没有半分闪躲。
　　“我是觉得，跟你动手，太掉价了。”
　　一句话，直接精准戳中蒋平最在意的自尊心。
　　“你这辈子的格局，就卡在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里。靠抱团撑气场、靠打架撑面子、靠女朋友闹脾气找存在感。”宋怀缓缓开口，句句戳穿，“今天这事，道理、对错、情理，从头到尾都是你这边无理取闹。就算校外打一场，你赢了，道理还是你错；你输了，纯属自取其辱。”
　　“幼稚、可笑、毫无意义。”
　　“我没必要浪费自己的时间、消耗自己的精力、赌上自己的前途，陪你玩这种小学生都嫌弃的把戏。”
　　每一个字，都像轻飘飘的羽毛，却狠狠砸在蒋平的心上，把他所有的嚣张、所有的不甘、所有的胜负欲，碾得粉碎。
　　宋怀从来不会用脏话怼人，可他这种极致冷静、极致通透的嘲讽，比大打出手更伤人。
　　他不是怕打架，是不屑于和蒋平打架。
　　蒋平胸膛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眼底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却偏偏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宋怀说的，全是实话。
　　围观的所有人都懂、老师也懂、他自己心里也清清楚楚明白——今天的他，从头到尾，都是无理取闹的一方。
　　宋怀看着他气急败坏却无可奈何的模样，轻轻收回目光，语气淡淡收尾：
　　“好好上课吧。别再搞这些没用的事，浪费自己，也耽误别人。”
　　说完，他不再多看气急败坏的蒋平一眼，转身抬步，从容淡定地朝着高一教学楼的班级方向走去。
　　挺拔的背影干净利落，坦荡又松弛，从头到尾没有半分狼狈。
　　留在原地的蒋平，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愤愤不平地咬紧牙关，胸口的火气翻涌却无处发泄。最终只能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墙壁，带着满肚子的憋屈和不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扭头愤然离去。
　　走廊彻底恢复安静。
　　宋怀步履平稳地走回自己的班级——高一（7）班。
　　此时上课预备铃早已结束，第二节课的正式上课铃声早已落定，整栋教学楼鸦雀无声，所有班级都已经进入上课状态。
　　他推开虚掩的教室后门，轻轻走了进去。
　　此刻正是第二节课，高中数学。
　　数学老师是一个沉稳温和的中年男老师，讲课条理清晰，语速平缓，此刻正站在讲台上，拿着粉笔在黑板上板书高一数学必修一的《函数的单调性与最值》。
　　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解题步骤、定义推论，白色粉笔字工整清晰，条理分明。讲台下全班同学全部低头认真听课、记笔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整齐划一，安静得只能听见老师讲课的声音。
　　“我们在判断函数单调性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定义域优先原则，很多同学做题容易忽略区间范围，直接代入解析式判断，最后导致整道题失分……”
　　老师的声音平缓沉稳，回荡在安静的教室里。
　　当宋怀的身影出现在后门时，全班几乎所有人的余光，都在同一瞬间悄悄飘了过来。
　　教室里看似依旧安静上课，实则暗流涌动。
　　刚刚整层楼轰动的大事件，班里所有人早已知晓。谁都知道宋怀刚刚在走廊，一人力抗蒋平一众混子，硬护着隔壁班的叶淮佳，还被教导主任和班主任单独带走训话。
　　数学老师瞥见迟到进来的宋怀，没有严厉批评。
　　他清楚刚刚的突发事件，也知道宋怀不是无故逃课贪玩，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回来了？回座位坐好，认真听课，跟上进度。”
　　“谢谢老师。”宋怀轻声应答，步履轻盈又安静，径直走向教室最后自己的座位。
　　他刚落座，身旁的王泽龙、宋鹏程、王黎几人立刻投来关切又好奇的目光，满眼都是询问。
　　一节课四十分钟，刚刚他们全程坐立难安，一边听课一边担心宋怀会不会被严重处分、会不会被针对。
　　没过两分钟，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悄悄从侧边递到了宋怀手里。
　　是王泽龙传过来的。
　　字迹潦草又急切：
　　【怎么样怎么样？主任和老班骂你啥了？有没有记处分？是不是要写检讨？蒋平有没有故意针对你？你没事吧！】
　　宋怀低头看着纸条，指尖轻轻展开，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紧绷了一上午的心绪稍稍松弛。
　　他拿起笔，字迹清隽工整，简单写下一行字，悄悄传了回去：
　　【没事，别担心。只是口头严重警告，没有记档，不用写检讨。事情彻底了结了，不会找麻烦了。】
　　短短一句话，瞬间安抚了所有兄弟的担忧。
　　王泽龙看完长舒一口气，悄悄对着宋怀比了个OK的手势，悬着一整节课的心彻底放下。
　　旁边的宋鹏程侧眸看了宋怀一眼，眼神带着了然和佩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问。从头到尾，宋怀的冷静、克制、担当，他全部看在眼里。
　　而整间高一（7）班的教室，表面上人人低头记笔记、认真听课，私底下，窃窃私语的细碎声响，从未停止。
　　从前排，到中间，再到后排，所有人都在趁着老师板书、转身做题的间隙，小声议论着刚刚的惊天大瓜。
　　前排的叶柏然、安佳莉、孔紫几个人，脑袋凑得极近，压着声音小声嘀咕。
　　“我真的懵了，宋怀居然会主动站出来护人！”
　　“以前他从来不管这些闲事，谁吵架谁闹矛盾，他从来都是置身事外，专心读书，超级佛系。”
　　“今天真的颠覆我认知了，他刚刚挡在叶淮佳身前的样子，也太帅了吧！”
　　“而且他明明可以完全不管的！本来就跟他没关系，是隔壁班的矛盾啊！”
　　中间几排的胡立昇、蔡梓慕一行人，也悄悄咬耳朵小声讨论。
　　“所以你们说，宋怀为什么非要护着叶淮佳啊？”
　　“单纯见义勇为？可是学校里被欺负的女生也不少，他从来没管过啊。”
　　“肯定不只是见义勇为那么简单！谁没事为了普通同学，跟蒋平这种混子硬刚，还差点打架违纪？”
　　“蒋平那人小心眼又记仇，人脉还广，宋怀今天等于直接把他彻底得罪死了，完全得不偿失啊！”
　　“能让宋怀宁愿得罪人、宁愿被老师训、宁愿当众对峙也要护着的女生，绝对不一般！”
　　后排的白腾科、吴可乐几人更是吃瓜吃到极致，小声复盘全程。
　　“你们没看见！刚刚蒋平一群人多嚣张，要换普通男生，早就吓退了！也就宋怀敢硬刚！”
　　“关键宋怀全程超级冷静，一点不慌，气场直接碾压蒋平！”
　　“而且刚刚听说蒋平还约宋怀校外打架，被宋怀直接嘲讽幼稚拒绝了！太帅了！”
　　“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宋怀看着温柔斯文，底线超级护短！”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压得极低，混杂在笔尖沙沙的写字声里。
　　所有人心里都藏着同一个疑惑——
　　一向清冷佛系、专心学业、不沾是非的学霸宋怀，为什么会为了隔壁班的叶淮佳，破例一次又一次。
　　清晨早读，因为她的一眼心动失神被罚站；
　　课间走廊，因为她被人围堵，直面全校有名的混子硬刚；
　　哪怕被老师训话、被记警告、得罪人脉极广的蒋平，也丝毫没有退缩。
　　这份特殊，傻子都能看出来。
　　而身处所有议论中心的宋怀，对此全然不在意。
　　他落座之后，迅速调整好状态，敛去所有方才对峙的锋芒和心绪。
　　方才校外蒋平的约架、幼稚的挑衅、全班的议论、心底的悸动，统统被他压在心底最深处。
　　他拿出数学笔记本、黑笔、草稿纸，腰背挺直，坐姿端正，目光稳稳落在黑板上，眼神专注又认真，彻底投入到课堂之中。
　　黑板上，老师正在讲解函数单调区间的例题，一步步拆解解题逻辑，梳理易错知识点。
　　宋怀笔尖不停，条理清晰地记录着重点、易错点和解题步骤，字迹工整利落，一笔一划无比认真。
　　刚刚一场轰动全年级的风波，似乎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学习状态。
　　外界所有的喧嚣、猜测、议论、八卦，全都与他无关。
　　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公式、定理、函数图像，和眼前整节安稳的数学课。
　　只是没人看见，少年垂眸记笔记的时候，眼底藏着一丝无人知晓的柔软。
　　他从不后悔今天的所有选择。
　　不怕得罪混子，不怕被人议论，不怕被老师警告。
　　哪怕全世界都觉得幼稚、觉得不值，他也依旧愿意，在所有人恶意和风浪涌来的时候，稳稳站在她身前，为她挡下所有无端的欺负和纷扰。
　　一堂四十分钟的数学课，窗外日光温柔，室内笔墨沙沙。
　　全班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最终都淹没在认真的课堂氛围里。
　　风波看似落幕，可高一（7）班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所有人都知道了：
　　宋怀清冷温柔，却极度护短。
　　而他唯一破例护着的人，是隔壁班的叶淮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