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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上课想什么呢? “淮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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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佳?上课走神,想什么呢?”
清脆的讲课声骤然在耳边响起。
阳光透过老旧的教室玻璃窗,细碎地洒在课桌上,带着初夏温热的风。
笔尖滚落在作业本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叶淮佳猛地睁眼,剧烈喘息,心脏狂跳不止,眼底还残留着未干的湿意与刺骨的悲痛。
眼前不是空寂冰冷的婚房,不是惨白的医院长廊。
是熟悉的初中教室。
黑板上写着初三的数学公式,耳边是同学细碎的翻书声,讲台上是年轻的班主任。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白皙,稚嫩干净,没有常年郁结的薄茧,指尖没有摸过婚戒的痕迹。
窗外是郁郁葱葱的香樟树,蝉鸣聒噪,阳光正好。
一切鲜活、热烈、青涩。
她僵硬地转头,看向斜前方的那个座位。
少年身姿挺拔,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低头认真刷题,侧脸清隽干净,是十五岁最鲜活、最真实的宋怀。
他好好的。
没有重逢,没有相爱,没有求婚,没有婚礼,没有婚后的岁岁温柔,更没有那场雨夜惨烈的离别。
叶淮佳浑身僵住,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原来——
那场跨越数年的心动,那场久别重逢的欢喜,那场岁岁相依的爱恋,那场圆满盛大的婚姻,那场痛不欲生的生离死别……
从头到尾,都是她梦。
年少仓促的告白之后,宋怀真的彻底转学离开,他们从此杳无音信,再无交集。
后来的所有圆满、所有温柔、所有相守、所有遗憾与绝望,全都是她无数个日夜念念不忘,凭空臆想出来的虚妄梦境。
她梦见自己和宋怀跨过分离、跨过岁月、走到一起、共度余生。
又梦见命运残忍夺走一切,让她拥有极致温柔后,再坠入无底深渊。
大喜,大悲,圆满,破碎。
一场长达数年的梦,醒来,只剩空无一物的青春。
教室里蝉鸣依旧,微风轻晃书页。
少年依旧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少年,从未为她驻足,从未对她温柔,从未娶她为妻。
所有的偏爱与圆满,所有的思念与离别。
皆为南柯一梦,余梦尽空。
她的青春,从来没有圆满,从来没有宋怀的余生。
叶淮佳坐在初三的课桌前,心脏终于从剧烈的震颤里缓缓平复。
窗外蝉鸣聒噪,阳光温柔落满桌面,身边是鲜活热闹的教室,眼前是安然无恙的少年。
她在心底轻轻默念了一句:还好,只是一场梦。
还好那些极致的欢喜、刻骨铭心的相爱、温柔安稳的婚后岁月,还有最后那场摧垮她一切的生离死别,那场痛到窒息的天人永隔,全部都是假的。
真好。
不用体验满心挚爱骤然离世的崩溃,不用守着空荡荡的房子思念余生,不用在往后无数个日夜,靠着回忆苟延残喘。
一场大梦,透支了她半生的爱意与眼泪,也彻底磨平了她对宋怀所有的偏执。
讲台上老师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课,叶淮佳垂下眼,指尖摸索着课桌内侧,悄悄掏出一面小小的圆形镜子。
镜面干净透亮,映出一张稚嫩青涩的脸庞。
是十五岁的叶淮佳,眉眼干净,眼底没有经年的思念郁结,没有痛失所爱的憔悴苍白,没有深夜痛哭后的红血丝。年轻、鲜活、无忧无虑,一切都还来得及,一切都从未开始。
她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角轻轻动了动。
那场跨越数年的爱恨离别,那场盛大又破碎的余生,终究只是黄粱一梦。
“淮佳!走啦,下课了,去不去厕所?”
清脆活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失神。
是秦小雅,她初中最好、最亲近的闺蜜,也是唯一知道她偷偷喜欢宋怀的人。
叶淮佳收起小镜子,抬头看向好友,浅浅勾了勾嘴角。
秦小雅凑近打量她几眼,皱了皱小眉头,疑惑道:“奇怪,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感觉和平时不一样,安安静静的,也不偷偷往宋怀那边瞟了。”
换做以前,每节课下课,叶淮佳的目光总会下意识黏在宋怀身上,偷偷看他刷题、看他和同学说笑、看他挺拔利落的背影,一眼又一眼,藏不住满心的悸动。
可今天的她,沉静得不像她。
叶淮佳抬手揉了揉眉眼,语气轻松淡然,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慵懒:“没什么,昨晚做梦做多了,有点做蒙了而已。”
秦小雅没有多想,拽着她的手腕就往外走:“那走走走走,透透气,醒醒神!”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上人来人往,喧闹嬉闹声不绝于耳。
刚转过走廊拐角,迎面就遇上了迎面走来的宋怀。
少年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身姿挺拔,眉眼清隽,正和身旁的男生低声说着话,阳光落在他肩头,少年气十足。
是叶淮佳惦记了整个青春、在梦里爱了数年、也痛了数年的人。
若是从前,叶淮佳一定会瞬间僵硬心跳、耳尖爆红,眼神不受控制地追着他,紧张又雀跃,哪怕只是擦肩而过,都能偷偷开心一整天。
可此刻。
叶淮佳目光平视前方,脚步未停,眼神平静无波,从头到尾,一眼都没有看向宋怀。
坦然、淡然,毫无波澜。
身旁的秦小雅瞬间愣住,下意识抬手,狠狠肘击了一下叶淮佳的胳膊,眼神写满了大大的震惊。
等和宋怀一行人擦肩而过、走出好几步远,秦小雅才压低声音,满脸不可思议地拽住她:“叶淮佳!你不对劲!!”
叶淮佳侧头看她,神色平静:“怎么了?”
“怎么了?”秦小雅瞪大双眼,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刚刚是宋怀啊!!你平常不是巴不得一天偶遇他八百次,看到他路都走不动,眼睛直接粘他身上吗?!你刚刚居然看都没看他一眼?!”
面对闺蜜一连串的追问,叶淮佳脚步顿住,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眼底是从未有过的通透与笃定。
她轻轻开口,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现在不想了。”
秦小雅彻底懵了,呆呆看着她:“啊?你……你不喜欢他了?”
“不喜欢了。”
叶淮佳轻轻吐出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彻底斩断了她整个年少的执念。
“从现在开始,不喜欢了。”
短短一句话,终结了她偷偷摸摸、小心翼翼、贯穿整个青春的暗恋,也终结了梦里数年刻骨铭心的爱恋与别离。
秦小雅还是不敢置信,急忙追问:“那、那你之前偷偷准备的告白呢?你不是说等时机合适,一定要跟他表白,告诉他你喜欢他好久了吗?不准备了?”
叶淮佳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淡释然的笑,没有半分遗憾:“不准备了。”
曾经的她,满心满眼都是他,拼了命想靠近、想奔赴、想拥有一个和他的结局。
梦里她得偿所愿,重逢、相爱、结婚、相守,拥有了最圆满的开始,却落得最惨烈的结局。
她体验过极致的温柔偏爱,也熬过蚀骨的生离死别。
一场大梦,让她提前走完了和宋怀的一生。
欢喜尝尽,痛苦受遍,爱意早已在那场漫长的离别里,消耗殆尽。
“为什么啊?”秦小雅还是不解,“你明明喜欢他那么久,就突然不喜欢了?太突然了吧。”
叶淮佳抬眼望向远处湛蓝的天空,白云慵懒飘荡,风温柔拂面。
她在心里轻声回答:因为我见过和他相守余生的样子,也见过失去他一无所有的结局。
太甜了,也太痛了。
一场梦,耗尽了她所有的热忱与勇气。
她再也不想重来一次了。
不用奔赴,不用相守,不用深爱,不用别离。
不开始,就没有遗憾,没有思念,没有生离死别的崩溃。
“没有为什么。”叶淮佳收回目光,看向身边一脸担忧的闺蜜,笑得干净又轻松,“就是突然想通了,不值得了。”
以前的她,觉得青春里最盛大的事,就是爱上宋怀、奔赴宋怀、拥有宋怀。
可现在她懂了,放过他,也放过自己,才是最好的结局。
走廊尽头的风缓缓吹来,吹散了心底数年的执念虚妄。
十五岁的叶淮佳,在一场盛大又破碎的大梦醒来后,亲手叫停了自己长达余生的暗恋。
宋怀依旧是那个耀眼温柔的少年,依旧鲜活明亮、岁岁平安。
只是从此以后,他的岁岁年年,再也与她叶淮佳无关。
那场梦里的爱恨嗔痴、婚嫁离别,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梦醒之后,她抽身离场,干干净净,一身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