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域首领卧底后，全司把我当团宠》观南止远

600、重返裂谷，封印将朽 秋风萧

　　秋风萧瑟，卷着裂谷深处经年不散的冷煞，掠过荒芜的崖壁。
　　吴忧四人重回这片上古殉道战场的裂谷旧地，脚下碎石层层叠叠，遍布岁月风化的痕迹。此地沉寂百年，极少有人踏足，荒草枯烂，煞气凝滞，处处透着死寂荒芜。
　　先前仓促逃亡，众人只一心突围求生，从未细细打量这片禁地。如今尘埃落定，携着百年卷宗真相再临，众人驻足崖边，俯瞰谷底深渊，心底只剩彻骨的寒凉。
　　整片裂谷暗藏着早已衰败的古老阵纹，浅浅浮在山石表层，黯淡无光。那些纵横交错的阵道纹路，曾是初代镇邪先辈倾尽心血布下的封印大阵，牢牢锁死地底的黑暗。可历经千百年光阴冲刷，再加上百年正邪大战的战火摧残，这座护佑人间的封印，早已不复当年稳固。
　　众人缓步走入谷底，越是深入，越是心惊。
　　肉眼可见的裂痕遍布整片大地，密密麻麻，如同苍老大地遍布的伤痕。沟壑顺着地脉蔓延，直通幽深地底，将原本闭合的封印，撕开了无数细碎缺口。阵纹断裂残缺，多处阵基彻底崩塌，残存的灵力微弱飘摇，堪堪维系着最后的屏障，摇摇欲坠。
　　山谷深处的寒意截然不同于寻常煞气。
　　这股阴冷不带杀伐戾气，却带着一种钻入神魂的诡异滞闷，无声无息缠上人四肢百骸，让人心头莫名滋生烦躁、猜忌、暴戾的杂念。
　　苏清晏抬手凝起清光灵力，探入地底片刻，指尖灵力瞬间微微震颤，他收回手，神色凝重至极：“不是错觉，封印真的碎了。”
　　话音落下，谷底一阵无声的暗流涌动。
　　幽深漆黑的地底裂隙之中，不再是死寂的虚无。隐隐绰绰的浓稠黑雾，正顺着封印的裂痕缓缓蠕动、翻涌、攀升。那黑雾无形无质，避开了残存阵纹的镇压，极其耐心地一点点渗透、扩张，悄无声息蚕食着最后的封印屏障。
　　那就是藏匿地底万年的上古秽灵残识。
　　它从未彻底消亡，只是被封印困于深渊地底，蛰伏沉寂。
　　百年来，封印日渐朽坏，裂隙不断扩大，给了它喘息复苏的机会。它不急于一举破封出世，反倒以最隐忍的方式，借着每一道裂痕窥探人间，一点点恢复神魂气力，潜移默化影响世间格局。
　　至此，所有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尽数有了答案。
　　世人困惑百年，为何暗域戾气逐年暴涨？为何正邪两道的仇怨越积越深、战火从未停歇？为何阙烬执掌暗域之后，性情愈发偏执疯狂，不惜屠戮众生、掀起无尽战乱？
　　所有祸根，皆源于此。
　　正是因为秽灵残识日渐复苏，它盘踞地底，以人心猜忌、世间杀伐、正邪血仇为食。
　　百年前，它操控被蚀神钉控魂的旧镇邪司高层，构陷吴家先祖，捏造暗域叛乱的罪名，硬生生撕裂明暗两道的同源羁绊，挑起第一场旷世血战。两道将士自相残杀，血染山河，无数亡魂戾气弥散天地，尽数化作秽灵复苏的养料。
　　大战之后，人间对立已成定局，正邪割裂根深蒂固。
　　秽灵便蛰伏封印裂隙之后，持续释放惑心黑雾。它悄然影响暗域一脉，放大族群百年屈辱与恨意，催生出偏执极端的复仇之心；它也暗中蛊惑正道高层，固化“暗脉即邪祟”的偏见，让镇邪司世代以剿灭暗域为己任。
　　阙烬的疯狂，从来不是天生如此。
　　他身负暗域血海深仇，本就执念深重，长年身处秽灵黑雾渗透的地脉之中，神魂日复一日被潜移默化影响。他心中的恨意被无限放大，理智被暴戾吞噬，从最初想要为暗域昭雪冤屈，一步步沦为只知杀伐复仇的疯子。
　　他执着挑起战乱、不惜牺牲同族、屠戮凡人，看似是向正道复仇，实则全程顺着秽灵的心意而行。每一场厮杀，每一次流血，每一道仇怨，都在为地底的黑暗提供养料，加速封印崩坏，助力秽灵挣脱禁锢。
　　不止阙烬。
　　这些年世间频发的诡异祸乱、修士无端心魔暴走、门派同门反目、正邪无由厮杀，尽数是封印朽裂、秽灵外泄的征兆。
　　所谓正邪不两立的百年世仇，从来都不是天道定数，不是族群宿命。
　　从头到尾，都只是上古秽灵精心布下的一场骗局、一盘死局。
　　吴忧伫立谷底，望着地底缓缓翻涌的黑雾，心底积压多年的郁结彻底散开。
　　他终于彻底看懂了自己的宿命，看懂了暗域的百年漂泊，看懂了先祖满门蒙冤的真相。
　　他们所有的挣扎、隐忍、复仇、对抗，不过是被黑暗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棋子。百年血海深仇，代代生死别离，万千人间疾苦，皆为一物私欲。
　　楚小蛮望着密布裂痕的大地，轻声叹息：“原来……所有人都被骗了。”
　　沈笃之攥紧手中长剑，神色肃穆。身为正道修士，半生斩邪卫道，坚守的正邪道义、恪守的宗门准则，此刻轰然崩塌。所谓的正道除邪、乱世平妖，竟是一场被操控的自相残杀。
　　谷底黑雾依旧无声翻涌，没有惊天动地的异动，却比任何滔天煞气都更让人恐惧。
　　它不急不躁，以百年为计，以天地为局，以众生为棋。
　　而这座濒临崩塌的残破封印，就是人间最后的屏障。一旦彻底碎裂，上古秽灵完整出世，届时正邪对立再无意义，整片九州山河，终将被黑暗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