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域首领卧底后，全司把我当团宠》观南止远

495、夜穿险关，人间无处容身 夜色压

　　夜色压下来的时候，整片九州大地静得有些冰冷。
　　五人离开荒山野谷已有数日，全程不敢踏足半分官道。曾经四通八达的驿路、热闹繁华的城镇、供旅人歇脚的驿站，如今全都成了藏着杀机的禁地。
　　他们只能贴着荒草丛生的野径前行，专挑偏僻无人的山林、废弃的田埂、少有人至的溪谷。白日蛰伏在树洞、破庙、山岩缝隙里，敛去所有气息，不敢露出半点踪迹，等到夜幕彻底笼罩山河，才敢借着月色匆匆赶路。
　　风掠过荒林，簌簌声响落在耳边，不再是从前山野的清宁，反倒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藏在暗处死死盯着他们。
　　短短数日逃亡，足够让所有人真切体会。
　　这片他们拼尽一生守护的九州人间，真的再也容不下他们了。
　　从前身为镇邪司修士，他们行走四海，逢邪必除，遇乱必平。城镇遇煞，他们连夜驰援；山村遭祸，他们以身挡险；百姓身陷危难，他们永远冲在最前。岁岁年年，斩尽魑魅魍魉，守得山河安稳、人间烟火不息。
　　那时的九州，处处是他们护下来的太平。
　　可如今，不过一纸通缉令，一朝身份倾覆。
　　昔日护过的城池，城门高悬捉拿他们的画像；曾经救过的百姓，听闻他们的名号只剩惊惧；同行数年的同门同僚，手握利刃，只为取他们首级领功。
　　山河依旧，人间未变，唯独人心，彻底颠倒了。
　　楚小蛮走在队伍最外侧，脚步轻轻，却走得满心酸涩。
　　她是小队里年纪最小的，也是最恋人间烟火、最懂寻常冷暖的人。
　　沈笃之守的是道义，姜明姝守的是法理，苏清晏守的是真相，吴忧守的是众生。唯独她，最贪恋这世间细碎的温柔。从前出任务，她最爱看城镇街巷的灯火，爱听市井小贩的吆喝，爱看孩童追跑嬉闹，爱看寻常人家炊烟袅袅。
　　她一直觉得，他们拼尽全力斩邪除祟，吃尽风霜凶险，熬过无数生死难关，所求从不是盛名、不是功勋，只是护着这些普通、温热、平凡的人间烟火。
　　可现在回头去看，何其荒唐。
　　他们拼命护住的人间，转头就将他们视作妖魔叛党。
　　月色薄薄洒在荒芜的山道上，照亮路边枯黄的野草，也照亮五人身上未曾褪去的疲惫与伤痕。
　　楚小蛮垂着眸子，看着自己沾了尘土的衣袖，鼻尖微微发酸。
　　不久前，她还穿着规整的镇邪司制服，行走在闹市之中，会被百姓恭敬道谢，会被孩童仰望着敬佩。那时她以为，正邪分明，黑白已定，正道即是光明，人心永远向阳。
　　直到这场风波轰然倾覆，她才彻底看清。
　　世间最易变的，从来不是煞气邪祟，而是人心。
　　他们从未害过一人，从未祸过一方水土。吴忧身负暗域血脉，数年隐忍藏拙，次次以身护民，把所有凶险尽数扛下，可一纸剪辑的影像、几句刻意捏造的罪名，就能轻易抹去他所有的付出与牺牲。
　　世人只信他们想信的，从不看真相，不问过往，不念恩情。
　　一阵夜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乱了她的发丝。
　　前方黑沉沉的山林望不到尽头，身后是步步紧逼的追杀围剿。前路无路，后路断绝，偌大九州万里山河，他们五人竟无一处可以落脚。
　　楚小蛮轻轻吸了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没有出声抱怨，也没有半句退缩。
　　她从小在市井长大，见惯人情冷暖，最懂世人的平庸与怯懦。他们不是坏，只是盲从，只是恐惧，只是习惯了听从权威，习惯了非黑即白的定论。
　　所以她不恨那些百姓，不怨曾经的路人。
　　只是满心唏嘘，满心寒凉。
　　原来他们数年浴血守下来的太平人心，这般脆弱，这般不堪一击。
　　身旁的吴忧步履平稳，沉默走在队伍正中。他依旧习惯性护住所有人的内侧，无声挡下暗处所有可能存在的风险，哪怕如今自身已是举世皆敌，依旧未曾改过半分本心。
　　楚小蛮看着他挺拔沉默的背影，心里又酸又坚定。
　　世人负他，正道弃他，可他们小队五人，从来都懂他。
　　人心颠倒又如何，举世为敌又如何。
　　他们五个，自始至终，从未看错人，从未辜负彼此。
　　荒路漫长，夜色深沉。
　　五人的身影隐在山野黑暗里，远离了万家灯火，远离了人间喧嚣，一步步踏过冰凉荒芜的土地。
　　九州依旧辽阔，山河依旧无恙。
　　只是从此以后，他们再也不是守夜镇邪的正道修士。
　　只是一群，被自己守护的人间，亲手抛弃的归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