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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地底蓄兵,暗网铺展 连日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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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九州多地零星尸煞异动,看似只是零散的边角乱象,落在寻常修士眼中,不过是乱世里屡见不鲜的阴邪滋扰。
多数分部只当是地脉失衡、死气回流,清扫过后便不再深究,只等着风波自行平息。没人愿意在这种耗力不讨好的小乱局上耗费心神,更没人愿意深究乱象背后藏着的根由。
唯独吴忧,从一开始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小队奉命折返几处刚刚平定的尸乱点位,逐一复盘战后痕迹。
荒草倒伏的坟场、荒废已久的山村、阴冷潮湿的河谷,每一处战场都已经清扫完毕。残存的煞气看似消散干净,地面再无行尸走动的痕迹,一切看着安稳无虞。
可只要沉下心神,贴着地脉细细探查,便能发现一层极淡、极隐秘的异常。
方才被斩杀的低阶尸煞,躯体崩碎消散之后,并未化作煞气归于天地。
它们残碎的阴魂死气,会析出一缕缕几乎无法捕捉的灰黑细丝,轻飘飘落回土层之中。不扬、不暴、不惊人心神,安静得近乎诡异。
这些死气丝缕既不随风飘散,也不就地沉淀,反倒顺着地底细微的地脉纹路,如同被无形的水流牵引,悄无声息朝着西南方向汇流而去。
一处两处尚可说是巧合。
可七处、八处、十余处点位,全部都是一模一样的轨迹。
跨州越县,脉络相通,方向始终如一。
这一刻,表层所有看似杂乱无序的尸乱,瞬间褪去了随机乱象的假象,露出一副被人精心排布、层层统筹的规整布局。
这根本不是自然滋生的邪祟动乱。
这是一场横跨数州的人工养兵。
身侧,苏清晏缓步落至一处残煞最浓的土坡之上。
他神色平淡如常,看似随意探查周遭残留阴息,正统神魂却已悄然铺开,顺着地脉暗流无声溯源。
旁人探查是观煞气、辨邪祟,他溯源的,是布局之人留在地脉深处的阵纹根基。
片刻之后,苏清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色,不着痕迹地侧首,目光与吴忧悄然交汇。
无需言语,二人已然印证了彼此心中最冰冷的猜测。
阙烬早已更改了暗域的侵世打法。
从前暗域作乱,多是投入高阶暗祟、重兵突袭、强行破城,以暴力屠戮催生乱象、撕裂人间防线。损耗极大,破绽极多,也最容易被正道预判、阻拦、反扑。
而如今,他选择了最隐忍、最阴毒、最无解的布局。
他不再消耗本源强行投送战力,而是借九州乱世松动的地脉,借荒山野岭沉淀的千年死气,借荒冢古坟堆积的沉尸阴气,就地育苗、就地蓄养、就地成军。
九州遍地乡镇荒山,皆是他的育苗地。
各地滋生的低阶尸煞,不是用来屠城破阵的杀兵,只是用来榨取地脉死气、滋养地底暗网的养料。
每灭一批,地底便沉淀一批死气。
每多一片乱象,西南深处的核心阵基,便稳固一分。
所有零散乱象,所有遍地尸潮,所有看似琐碎的阴邪异动,从头到尾,都只为一件事服务——
为西南深处那片未知的腹地大阵蓄能、养兵、铺路。
一张无声无息、笼罩半州山河的死亡暗网,早已在大地之下悄然成型。
正道众人依旧懵懂麻木。
他们奔波各地清扫乱象,疲于应对层出不穷的尸煞,自以为在平定祸乱、守护苍生。
却不知自己每一次清煞、每一次平乱,都在无形中帮暗域筛选、提纯、沉淀死气,帮对方完善这场横跨数州的灭世布局。
队伍周遭,各州分部的修士低声议论,语气皆是松弛。
“都是小打小闹的阴邪滋扰,清完便无事了。”
“乱世本就地脉不稳,这类尸乱往后只会越来越多,不必小题大做。”
“好在都是低阶尸煞,无伤大局。”
没人看见地底暗流奔涌,没人察觉尸潮正在暗中蓄力。
唯有沈笃之、楚小蛮二人,始终沉默地看着俯身查探地脉的吴忧。
他们不懂深层阵理,看不懂暗域布局,却能清晰看见吴忧眉宇间压着的凝重。
他从来不会为无谓的小乱局沉色。
他此刻的凝重,便证明眼前的平静,全是虚假的表象。
不远处,随行监察组的几名修士目光始终锁在吴忧身上。
见他反复游走各地脉节点,不断俯身推演、细细溯源,神色专注异常,几人对视一眼,纷纷默默催动玉牌记录。
“吴忧对暗系乱象过度关注,频繁探查地脉暗纹,异动痕迹属实。”
一条条新的疑点,再度被稳稳备案在册。
在他们眼中,寻常修士避暗煞如避蛇蝎,唯独吴忧对暗域地脉、尸煞纹路格外熟稔,格外执念。
这本就是最大的嫌疑。
面对监察组的暗中记录,吴忧全然坦然,无避无躲。
他早已习惯这般无端猜忌、刻意定性、层层加罪。
污名早已满身,嫌疑早已钉死,再多一条记录,于他而言不过是风过肩头,无关痛痒。
他此刻唯一要做的,是撕开这片虚假的太平,看透暗域的完整棋局。
土层之上,风平气和。
土层之下,兵藏万机。
吴忧指尖轻触泥土,眸色沉静,默默在心底勾勒整张九州暗脉图。
一处、两处、三处……
所有育苗点位、所有死气汇流脉络、所有暗阵节点,被他逐一标记、串联、整合。
一张完整的九州尸煞暗流总图,在他心中缓缓成型。
他要记下所有布局轨迹,摸清阙烬蓄兵的节奏,找准那座藏在西南深处、容纳所有战力、统御所有乱象的终极核心。
这是他留给所有人、留给后续破局的最后底牌。
身侧,苏清晏始终不动声色随行相伴。
在吴忧推演深层阵纹、触及暗域最核心根基的瞬间,他悄无声息以正统灵力覆盖地脉,轻轻抹平那几处最致命、最逆天的推演痕迹。
外人只能看见吴忧探查乱象的寻常举动。
无人能察觉,他早已看透暗域百年最深的布局。
明暗依旧相护,默契依旧无声。
旁人只知他身负暗源、嫌疑满身。
唯有苏清晏清楚,从始至终,所有人都在被动应对祸乱,只有他一人,一直在主动拆解暗渊的灭世大局。
这一刻,沈笃之望着那道立于风野之间、沉默独行的白衣身影,心底最后一丝残留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过往所有非议、所有猜忌、所有卷宗定罪、所有流言蜚语,在此刻尽数显得荒唐可笑。
世人都说他暗藏祸心、伺机叛道。
可一路走来,所有旁人束手的暗乱、所有人看不懂的布局、所有人挡不住的祸机,全是他在默默拆解、默默止损、默默兜底。
他背负满身罪名,干着最护道的事。
就在整片九州暗流尽数明晰、暗域蓄兵布局彻底落定的刹那——
一道急促的传讯灵光,骤然撕破长空,穿透山野,直直落向小队领队手中。
是西南分部的加急密报。
短短数行字迹,字字刺骨,瞬间揭开所有零散乱象的最终归宿。
西南深山,千年古镇封雾百里。
全镇死气锁地,灵气断绝,生人日渐稀疏。
昼夜浓雾不散,白日不见天光,入夜四野死寂无音,地底时常传来阵阵沉闷整齐的踏地行尸之声。
那片藏在九州西南腹地的终极死地,终于,掀开了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