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9、天下谤你,全队信你 连日跨 ...
-
连日跨州巡乱,小队辗转九州各地,一路肃清边角残留暗煞乱象。
路途漫漫,风色沉凉,没人敢真正松懈。
越是行走,越是能清晰感知天地间潜藏的异动。原本零散、琐碎、随处可见的低阶邪祟,正在悄无声息收敛踪迹。
九州四方的小祸小乱骤然平息,看着像是天下暂安,实则暗流尽数下沉、汇聚、蓄势,全部朝着西南深处聚拢。
太平是假,大考前的死寂,才是真。
行途之间,各州传讯源源不断送入小队。
九州舆论风波从未停歇,反而随着各地暗乱平息,衍生出更多偏颇的说辞。无数未曾亲历战局、未曾见过吴忧破局模样的修士,仅凭卷宗定论、影像残片、坊间流言,笃定己见。
一封封弹劾文书、报备条文,接连递入九州总署。
人人言之凿凿,认定近期所有暗力异动、地脉松动、尸煞滋生,皆源于吴忧本源不稳、暗气外泄、扰动山河气运。
世人千万,人人定罪。
无人看见他日夜奔波,兜底所有无人敢接的残局;无人看见他硬扛暗力反噬,一次次以暗破暗、以煞镇煞;无人看见他背负满身污名,却自始至终护着九州苍生安稳。
外界的敌视,铺天盖地,从未消减半分。
可身在队内,朝夕并肩,所有人心中自有一杆秤。
连日同生共死,一次次绝境兜底、一次次无声破局、一次次舍命掩护,早已让队内所有人看透真相。
小队之中,再无猜忌,再无设防,再无半分刻意戒备的疏离。
曾经的迟疑、观望、半信半疑,尽数烟消云散。
他们亲眼见过正道修士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祸乱蔓延,亲眼见过规制条条框框束缚手脚,亲眼见过人心趋利避害、冷眼旁观。
也唯独见过吴忧。
谤名满身,却救人最拼命;身负暗罪,却守道最纯粹;举世防他,他却从未负过任何人。
人心都是肉长的。
朝夕相处的血战情谊、一次次被他从死地捞回的恩情、看尽黑白颠倒的不甘,早已在每个人心底生根发芽。
队内无声,却全员心知肚明。
沈笃之一路沉默随行,心境早已彻底沉淀定型。
行走正道多年,他恪守规矩、敬畏律条、遵从层级,从未逾越半步。可这段时日,他彻底看透了正道的凉薄、规制的双标。
律法只论表象,不论本心。
卷宗只记罪责,不载恩情。
他依旧会恪守宗门规制、遵守总署指令、维持表面的疏离与避嫌,不给任何人落下口实,不给吴忧平添新的麻烦。
但他早已在心底立下底线。
依规行事,是他的本分。
护人于心,是他的本心。
往后前路危局再起,他绝不违心盲从、绝不随波逐流,无论世人如何定罪、高层如何施压,他必挡在身前,护这个被天下辜负、却依旧护天下的少年。
楚小蛮的心思,更为直白纯粹。
她年少入道,信的从来不是冰冷条文、刻板定论,只是眼底所见、心中所感的善恶本心。
从前她也曾听信流言、心存戒备,跟着众人保持距离。
可一路走来,所有偏见、所有刻板印象,早已被一次次实打实的救命恩情、实打实的赤诚本心,彻底击碎。
官方的卷宗定不了人心的罪,世间的流言抹不掉亲眼所见的坦荡。
如今的她,彻底摒弃了所有外界定义。
谁说是非,她不管。谁定功罪,她不信。
她只信并肩之人,只信浴血同行之人,只信那个默默扛下所有风雨、从不辩解半分的吴忧。
队伍之中,最通透清醒的,始终是苏清晏。
明暗双线,数年相守,他见证了吴忧所有的压抑、挣扎、蜕变与释然,看透他放下仇恨、躬身护世的真正大道。
他暗处兜底,他明处扛局,二人无需言语,早已心神相知、默契共生。
舆论滔天,他替他稳底;人心险恶,他替他辨局;前路凶险,他替他设防。
时至今日,明暗守护的闭环彻底成型。
知己知局,知人心凉薄,知暗域算计,知前路杀机。
他静静等候,等候西南风起,等候终局落地,等候所有黑白颠倒的真相大白。
整支小队,形成了一种极致割裂、却又无比默契的状态。
表面之上,人人恪守规制,态度端正、距离合规、疏离有度。
面对监察记录、面对外部眼线、面对层层督查,所有人依旧维持着官方该有的姿态,不偏袒、不逾矩、不表露分毫私情。
可内里心底,全员亏欠,全员信赖,全员偏袒。
谁都清楚,他们欠吴忧一条命,欠他一句迟来的抱歉,欠他一份无人敢认的公允。
众人眼底藏着愧疚,心底藏着守护,只待前路危局,尽数偿还。
漫天非议压身,全队信赖藏心,唯有吴忧,自始至终沉静淡然。
他不惧流言,不怨人心,不恨凉薄。
一路行来,他早已习惯举世皆疑、举世皆谤。世人如何定义他,从来撼动不了他的道心。
他只是一路沉默复盘,指尖推演阵纹,眼底测算杀机,将近期九州所有尸煞异动、地脉暗流、死气汇流轨迹,尽数汇总梳理。
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九州遍地零星尸乱,从来不是偶然乱象。
那是暗域蓄兵、铺网、养煞的前置布局,是为西南古镇终极杀局铺垫的养料。
阙烬布下的诛心死局,从未结束。
荒域一战逼他曝术污名,让他举世皆敌、身背悬罪。
如今西南古镇,便是第二重杀招。
以无尽尸潮、千年死地、人心离间为局,要么逼他为救人彻底失控、堕入暗渊,要么让他眼睁睁看着身边之人陨落、道心崩塌。
步步诛心,层层算计,不死不休。
纵然看透所有布局、看清所有凶险,吴忧依旧无半分退怯。
一身污名又如何,终身悬罪又如何,举世敌视又如何。
他所求从来不是世人谅解、不是正道公允、不是青史留名。
只求护身边之人平安,守九州山河无乱。
前路杀机万丈,他自孤身赴之。
风从西南千里而来,裹挟着浓郁不散的死气与浓雾。
队伍行至山道尽头,视野豁然拉开。
极远天际,千里迷雾沉沉垂落,彻底吞尽山河轮廓。
那座被暗域封禁千年、聚尽九州死气、蓄满无穷尸煞的古镇,终于在众人视线尽头,缓缓露出了狰狞死寂的轮廓。
新一轮滔天大祸,已然就位。
新的生死局,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