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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遍体风雨,独护众生 连日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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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九州风声不歇,舆论的非议还在层层叠叠压在吴忧身上。
一纸悬罪判定落在头顶,他成了整个正道最特殊的人。无功可录,有错必究,处处受限,却又处处被需要。
谁都忌惮暗乱,谁都怕沾上身的禁忌麻烦,可九州大地暗域余波未平,阙烬布下的残局从未真正散去。
荒域重兵溃败之后,暗域不再执着于正面死战,转而化作细碎阴乱,散落在九州边角无人重视的乡野山地。
今日黄昏,四道急报几乎同时传入镇邪司总署。
九州四地同步突发暗异乱象,互不接壤,却齐齐失控。
西丘地脉漏煞,阴气破土弥漫山野,寻常结界一触即碎;
北河积水藏阴,流水蓄煞,途经百姓神魂昏沉、久久不醒;
东墟残尸养气,荒郊旧坟层层起滞死气,悄然滋生低级尸影;
南林雾瘴锁魂,白雾吞掩山路,入林修士尽数迷失、灵力滞涩。
四类乱象,各有诡法,却同属暗域一脉衍生。
各州分部闻讯火速驰援,可真正抵达现场,所有人尽数束手。
正道千百套镇邪术法,斩妖可、除魔可、杀伐邪祟亦可,唯独对这种扎根地脉、无形无质的暗域残留乱象完全失效。
灵力倾泻出去,如同石沉大海,根本触碰不到祸乱根源。
反倒越是强行镇压,地脉反噬越重,短短半日,各地皆有修士轻伤、滞灵、神魂受扰。
战局节节败退,乱象持续蔓延,乡野百姓惊慌奔逃,四处皆是惶恐哭声。
总署大殿之内,看着四方传回的溃败战报,无人不焦灼,却无人能破局。
最终,一道临时调令,仓促下发。
命戴罪修士吴忧,跨区机动驰援,全权接手所有疑难暗乱残局。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道调令的真实意味。
说白了,就是整个正道收拾不了的暗域烂摊子、没人敢碰的禁忌乱象、最脏最累最容易惹祸上身的死局,尽数推给吴忧。
他身负暗力嫌疑,本就身处风口浪尖,赢了,是戴罪立功理所应当,无人嘉奖;输了,便是本心不纯借机养力,罪加一等。
世间最不公的担子,尽数压在他一人身上。
调令抵达小队之时,队内一片寂静。
无人替他不平,无人替他申辩。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复杂,有侥幸,有回避,有不忍,唯独没有坦然的公正。
吴忧只是默然颔首,接下令牌。
没有怨言,没有推脱,更没有半分不甘的神色。
自此一连数日,他辗转四地,日夜奔袭,几乎没有片刻喘息。
白日踏遍荒山野岭,深夜蹲守地脉节点,别人束手无策的暗力滞涩,他只需微泄本源便可温柔化解;别人镇压不住的阴煞蔓延,他以身入局便可连根拔除。
他始终克制有度,从不用暴戾暗力杀伐宣泄,只以暗镇暗、以煞平煞,稳稳兜住每一地的残局。
每一次出手,都要承受细微的本源反噬;每一次扎根地脉溯源,旧伤便会叠加一层新的淤损。
无人看见的地方,他喉间数次翻涌腥甜,尽数默默咽下。
衣衫风尘仆仆,眼底倦色日渐深重,体内暗伤层层堆叠,从不对任何人提及半分。
最凶险的一次,东墟残尸养气局反噬突发,地底死气骤然爆破,直面冲击便是神魂重创。
彼时近处还有数名年轻修士来不及撤离,僵在原地无从躲闪。
吴忧没有半分犹豫,侧身一步挡在所有人身前,孤身硬抗整波地脉死气反噬。
那一击落下,他脊背微僵,经脉阵阵刺痛,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抬手间稳稳镇散漫天死气,护住身后一众安然无恙。
待到乱象平息,年轻修士惊魂未定道谢,他也只是轻轻颔首,转身继续清理余煞。
从头到尾,不邀功、不张扬、不诉苦。
这一幕幕,尽数落在随行众人眼中。
沈笃之全程看在眼里,心底早已翻涌万千。
他征战多年,见惯人心利己、见惯趋利避害、见惯危局四散奔逃。
可唯独吴忧,身负满身污名、被九州唾弃、被规制猜忌,却依旧是全场最敢拼、最敢扛、最护同僚、最护苍生的人。
世人骂他祸心暗藏,骂他借乱养邪。
可所有人不敢接的局他接,所有人不敢扛的伤他扛,所有人护不住的百姓他护。
沈笃之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规制芥蒂,彻底烟消云散。
他无比清醒地确认——正道亏欠他,九州亏欠他,天下非议亏欠他,唯独他,从未亏欠过半分苍生、过半分正道。
心底的信任,至此彻底扎根,牢不可破。
队内其余修士,也人人心知肚明。
这几日四地安澜、百姓无恙、小队无一人重伤,全靠吴忧不眠不休兜底硬撑。
可没人敢公开说一句公道话。
舆论如山,规制如锁,谁开口,谁就是徇私包庇,谁就要被打上立场不正的标签,一同卷入风波泥潭。
众人只能缄口沉默,看着他背负漫天骂名,做尽救世之事。
最脏最险的残局,他一力包揽。
最重最痛的反噬,他孤身承受。
最亮最善的功绩,他尽数藏隐。
天下人尽情非议、肆意定罪,无人知晓山河安稳的底色,是他遍体鳞伤换来的。
数日奔袭终结,四地暗乱尽数肃清。
吴忧立在最后一处地脉节点之上,低头看着指尖残留的细碎暗纹。
四地乱象各不相同,可地底残留的阵纹脉络、暗力走向、聚煞规律,隐隐同源,痕迹高度重合。
所有零碎暗力脉络,最终指向同一个西南方位。
山峦重叠,雾深地隐,沉寂无声,死气暗藏。
——正是西南古镇,那片尚未爆发、却早已被暗域重兵提前培育成型的终极祸乱腹地。
一场更大、更狠、专门为他量身布设的尸煞大局,早已在远方静静蛰伏,只待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