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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冷眼围观,孤身兜底 夜色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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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压得很低,沉甸甸罩住整座西境山村。
比起之前声势滔天的邪祟围城,这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厮杀嘶吼,没有煞气翻涌,可整片村落都透着一股死寂的冰凉。炊烟断绝,犬吠无声,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一片沉沉死气死死黏在土地上。
镇邪司小队连夜驰援至此,落地的一刻,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找不到煞气源头。”
沈笃之收了长剑,眉头死死皱着。他灵力铺散开,扫遍山林田野、屋舍街巷,寻常邪祟痕迹一丝皆无。
可地上的草木早已失尽生机,叶缘枯黄卷曲,泥土发干发硬,连风中都带着一种吸食过人命后的空冷。
几名年轻修士试着催动镇煞法印,浩然灵力落于地面,如同石沉大海,半点波澜不起。
此地乱象,根本不靠外露煞气作恶。
随行的分部老修士面色凝重,缓缓开口:“是地脉浅层藏了阴尸气。无声无息扎根土里,慢慢吞吸生灵生机。最麻烦的是,这种暗局极不稳定,溯源不准、强行破阵,会直接引爆地底积气。”
一旦反噬炸开,整座山村上百户人,会瞬间被尸气吞尽生机,连施救的余地都没有。
全场瞬间陷入沉默。
没人敢动。
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拎得清清楚楚。
如今吴忧悬罪在身,头顶压着九州舆论和高层严查,谁碰这种未知暗局,谁就容易被扣上操作失当、纵容暗乱的帽子。
赢了,无功可记。
输了,便是罪责加身,前途尽毁。
乱世任务从来凶险,可今晚的凶险,一半在地脉,一半在人心。
人群里渐渐响起细碎的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凉薄。
“这种地脉阴煞,寻常灵力破不了。”
“说到底,只有暗力能溯源剥离。”
“规制归规制,救人归救人,眼下没人比他更合适。”
话听着像是情理,实则满是私心推诿。
所有人都在隐晦暗示,所有人都在冷眼观望。
他们盼着有人兜底,盼着危机解除,却又高高挂起,等着看结果——若是成功,便是分内履职;若是出错,便可顺势落井下石,坐实吴忧祸心难驯的罪名。
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分担风险,没有人愿意替这场未知的凶险承担半分责任。
楚小蛮攥紧了腰间短刃,下意识看向人群前方。
四周修士一个个神色端正、言辞堂皇,可眼底的退缩与自私,根本藏不住。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有功争先,有祸远避。
这便是此刻大多数正道修士的真实模样。
一旁的沈笃之沉默伫立,心中五味杂陈。
他征战多年,见过绝境厮杀、见过浴血殉道,却极少看见这般全员畏缩、坐等旁人赴险担罪的场面。
死寂的人群中央,吴忧静静立在村口晚风里。
他依旧是那身素净衣衫,连日奔波平乱,旧伤未消、新损暗积,身形看着清瘦,却始终挺拔安稳。
周遭所有细碎议论、冷眼打量、暗藏心思,尽数落入他耳中。
他看得透彻。
众人不是破不了,是不敢破、不愿破、不想担责。
他们比谁都清楚,拖延一刻,地底尸气便多侵蚀一分,村中昏睡的百姓,生机便薄弱一分。再耗下去,上百条鲜活性命,都会沦为地脉尸煞的养料,无声无息枯死于睡梦之中。
吴忧抬眸,望向寂静死寂的村落深处。
里面躺着的,只是寻常无辜的百姓,不懂正邪纷争,不懂九州规制,更不懂什么暗力禁忌。
他们只是静静躺着,等待一线生机。
人心再凉,规矩再苛,谤言再重,苍生性命,从来都是最重的事。
无需争辩,无需犹豫。
吴忧抬步,独自踏出人群。
晚风掀动他衣摆,背影孤直,从容平静。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刻意辩驳,在所有人退缩观望、算计利弊之时,他只身一人,走向整片山村最凶险的地脉核心。
身后一片安静。
所有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期待、戒备、试探、冷眼,百态人心齐聚。
有人暗自等着他失手反噬,有人默默盼着他平息乱象,有人纯粹旁观这场对错难分的闹剧。
无人相随,无人掩护,无人兜底。
全村绝境,全队难题,最后压在他一人肩上。
踏入村落腹地的瞬间,周遭的死寂阴冷骤然加重。
吴忧屈膝,掌心轻贴冰凉地面。
沉寂的暗力,极其温和地从经脉蔓延而出,不暴烈、不肆虐,不带半分邪祟侵蚀的戾气,只如流水一般,顺着地脉纹路缓缓渗透下去。
旁人用以祸世的暗力,在他手中,成了唯一能救人的力量。
他精准避开所有脆弱地脉节点,一点点梳理、剥离、牵引,将深埋土层的尸气根须,从密密麻麻的地脉脉络里轻轻抽离。
地底暗流躁动不止,数次积攒起反噬之力,试图轰然爆发。
每一次对冲震荡,都落在吴忧一人身上。
细密的暗力反噬钻透皮肉,沉坠酸胀的痛感蔓延四肢百骸,旧伤被牵动,阵阵发麻发紧。
他面色始终未变,稳稳压住地脉波动,硬生生将一次次即将炸开的反噬,悄无声息消弭于土层之下。
村口远处,沈笃之和楚小蛮静静看着那道孤身背影。
晚风猎猎,人群沉默。
这一刻,所有残存的猜忌、所有听过的流言、所有心底的迟疑,尽数彻底粉碎。
世人日日唾骂他暗力祸世,人人畏惧他身负禁忌本源。
可真正身处绝境,所有人畏缩自保、算计前程、冷眼旁观,唯独这个身负污名、百罪缠身的少年,甘愿以身赴险、独自担责、默默护住满城苍生。
人心凉薄至此,本心赤诚至此。
偏见一旦撕碎,便是彻底的信服。
沈笃之眼底所有戒备彻底散尽,只剩沉沉的愧疚与了然。
楚小蛮心头更是一片清明。
她再也不信那些漫天流言。
谁善谁恶,谁正谁邪,从不是靠卷宗定调、不是靠传言判定,是看绝境之时,谁愿意站出来救人。
地底最后一缕尸气根须被剥离出土。
土层轻轻震动了一下,一块残破的碑纹,顺着松动的泥土,缓缓显露半截轮廓。
纹路古老、晦涩、扭曲,带着一股尘封许久的阴煞气息。
吴忧垂眸看着碑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色。
这纹路,陌生却规整。
和他此前汇总的西南暗域残痕图谱,隐隐同源。
这不是偶然的山村地脉异变。
是更大的局,提前落子的痕迹。
远处九州风雨未停,身前暗局伏笔深藏。
一场席卷古镇的滔天尸煞大案,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静静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