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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旁人束手,我自破局 总署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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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署那道悬而不定的判决,像一张无形的网,牢牢扣在吴忧身上。
没有明定罪责,也没有半分清白,只留一顶“暗力隐患待察”的帽子,随他随行各处。
九州各大分部的修士,嘴上恪守规制,眼底的戒备与疏离却从未藏住。
返程休整不过半日,加急驰援的政令便层层下达。南部三县突发煞气异动,民间灾情蔓延极快,当地镇邪分站镇压无果,只能向九州总队紧急求援。
刚归队的联合小队,来不及休整,即刻整装动身。
无人愿意与吴忧并肩。
队伍行路之间,所有人都下意识与他拉开距离,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目光时不时隐晦扫过那道素白身影。
忌惮、提防、揣测,交织在风里,无声压人。
谁都怕沾染上半分“暗嫌”牵连,谁都怕稍近一步,就被打上徇私包庇的标签。
不多时,队伍踏入南部三县地界。
入目景象,远比传报更为诡异。
此地没有高阶邪祟横行,没有厮杀打斗的惨烈,却处处透着一股阴冷死寂。空气里浮散着极淡的煞气,无形无质,随风游走,落在屋舍、草木、泥土之间,无声无息渗透四方。
这是暗域大战过后残留的地脉碎煞。
细碎、零散、无固定形态,却最难根除。
寻常妖邪煞气有形可斩、有迹可追,可这种碎煞融入地脉肌理,随风流转,根本无从锁定。
几名资历深厚的分部老手率先出列,结阵施法。
浩然灵力铺展开来,金色结界覆盖街巷,镇煞符文层层叠叠落下,是正道最正统、最稳妥的镇邪法门。
可下一刻,所有人神色微变。
浩荡灵力落于地面,如同石沉大海,毫无作用。
游走的碎煞根本不与灵力对抗,只是轻飘飘避开所有术法覆盖范围,待灵力散去,再度折返,继续侵蚀民居地基、侵染周遭生气。
一遍、两遍、三遍。
数次轮番施法,尽数落空。
碎煞滋生的速度,远比他们镇压的速度更快。
街巷里,百姓惊慌奔逃,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孩童啼哭、成人慌乱,原本安稳的小县,彻底人心惶惶。
分站修士满脸苦涩,上前低声汇报。
“诸位上差,这煞气太古怪,我们试尽所有常规手段,镇压一次、复发一次,完全封不住源头。再拖下去,整片三县地脉,都会被彻底染透。”
场上气氛,渐渐沉滞到极致。
一众修士面面相觑,人人心底都藏着一份忌惮。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种纯正暗域残留碎煞,唯有同源暗力能够溯源、吸纳、根除。
可谁也不敢说,谁也不敢动。
如今吴忧身背重大嫌疑,全网风声紧绷,高层严查未休。
谁若是主动请他出手,事后一旦被追责,便是最大的把柄。
更没人愿意承担风险——万一事后局势恶化,所有罪责,都会一股脑扣在默许吴忧动用暗力的人身上。
众人只能僵在原地,被动布防,勉强护住主干道的百姓,眼睁睁看着煞气一点点扩散蔓延。
天色,就在这僵持之中缓缓沉暗。
暮色压城,夜风渐凉。
潜藏在地脉深处的碎煞像是被夜色唤醒,骤然暴涨开来。
原本清淡的阴冷气息瞬间浓稠数倍,无声钻进人的七窍经脉。
街边来不及撤离的老弱百姓,最先中招。
有人骤然头晕目眩,直直栽倒在地,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神魂被煞气轻轻啃噬。
更有不少妇人孩童捂着胸口瘫坐哭泣,面色惨白,浑身发冷。
灾情,彻底失控。
再拖片刻,整座县城的凡人神魂,都会被碎煞层层侵蚀,轻则痴傻昏迷,重则神魂溃散,无药可救。
全场修士眉头紧拧,束手无策。
沈笃之握着剑柄,神色凝重,一遍遍扫视四周,依旧找不到破局切入点。
楚小蛮站在一旁,看着满地倒伏的百姓、慌乱逃窜的人群,心底又急又闷,却也无可奈何。
正道术法,尽数无用。
就在所有人僵持观望、进退两难之际,那道始终沉默立在队尾的白衣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吴忧面色依旧带着连日鏖战留下的苍白,眉眼清淡,无争无辩。
他没有出声请命,没有解释缘由,更没有半分借机逞能的姿态。
只是在万民将危、众人束手的绝境里,主动向前踏出一步。
下一瞬,一缕极淡、极稳的暗力气场,自他周身悄然铺开。
没有黑雾滔天的暴戾景象,没有邪祟出世的阴冷威压。
这股暗力沉稳、温润,像是一方安静的屏障,轻轻笼罩整片街巷。
漫天游走、四处作乱的地脉碎煞,在这一刻骤然停滞。
那些无孔不入、难以根除的细碎煞气,像是遇见了最终归处,不再逃窜、不再滋生,顺着他铺开的气场,温顺地被尽数吸纳、归敛、抹平。
风起无声,煞散无痕。
半刻钟不到。
整条街巷的阴冷死寂彻底褪去,漂浮在空气里的暗域碎煞一扫而空,被侵染的地脉重新恢复温润生机。
方才头晕昏迷的百姓缓缓睁眼,惊魂未定地喘息,周身不适感尽数消散。
满城慌乱,顷刻归于安宁。
一场让九州分部束手无策、僵持整夜的诡异灾乱,就这般被他轻描淡写,彻底抹平。
街边百姓茫然过后,纷纷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心底只知是镇邪司修士出手救了他们,无人深究其中门道。
可在场所有修士,看得一清二楚。
是暗力。
是唯有吴忧一人,能够驾驭的、纯正的暗域本源之力。
楚小蛮怔怔看着那道立在暮色里的白衣身影,心底多年根深蒂固的认知,轰然碎裂。
从小到大,她受的所有教导,皆是暗力为邪、暗域为恶、触之即魔。
所有人都谈暗色变,畏之如虎。
可今天,她亲眼看见。
世人畏惧的暗力,在他手里,是救人的术、是镇煞的法、是兜底的盾。
旁人束手等死的绝境,他一念平之。
旁人避之不及的禁忌之力,他拿来护尽苍生。
人心深处,第一次生出巨大的动摇与愧疚。
场上一片沉寂,无人说话。
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今日三县万民,是吴忧所救。
可没人敢认,没人敢提,没人敢夸赞半分功绩。
人群外侧,两名随行监察修士对视一眼,指尖灵印快速闪动,默默记录方才的异象。
他们的笔锋冰冷偏颇,字字皆罪,半分无恩。
晚间加急报备的卷宗之上,只会落下一行生硬冰冷的定论:
【南部三县□□期间,嫌疑人吴忧私泄暗力,主动动用禁忌本源,暗力异动属实,隐患加剧。】
救人之功,隐于尘土。
动煞之过,高悬其身。
风波看似平息,新一轮的笔墨诛心,已然悄然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