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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功罪博弈,朝野两难 九州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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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总署,会审大殿气氛凝滞如铁。
满堂高阶长老、各州主事、律法重臣分列两侧,无人再开口争辩,只剩无形的博弈张力,压得整座大殿窒息沉闷。
方才姜明姝当庭呈上的全套卷宗,清清楚楚还原了江城浩劫的全部隐秘真相。
众人终于知晓,那场险些倾覆一州的灭城煞潮,那道不断扩张的域外通道,无数次濒临崩盘的防线绝境,从来不是靠制式阵法、千名修士硬守下来的。
是吴忧困于禁足小院,孤身锁死地脉,以身承载暗渊反噬,一次次在无人看见的暗处兜底,硬生生拖稳了全盘局势。
更无人能否认,荒域绝境千人得以存活,九州一支精锐队伍得以保全,全是他不惜暴露禁忌本源,逆势镇杀暗域重兵换来的生机。
功绩昭然,藏于暗处,字字真切,无可抹除。
可另一边,悬浮在大殿正中的光影玉牌,一遍遍循环播放着荒域之中的画面。
素衣少年立身杀局中央,暗力翻涌气场沉沉,正统修士避之不及的暗域本源,在他掌心肆意流转、镇煞破局。
铁证如山,刺眼夺目。
正道千年铁律,白纸黑字,从无特例。私触暗力、私动禁忌本源,便是触犯大道禁令,是刻在正道规制里的重罪,不容人情通融,不容功绩抵消。
一边是默默护世、功泽苍生的无名功臣。
一边是确凿无疑、触犯铁律的既定罪责。
两难抉择,死死卡在所有高层心头,将整个正道朝堂劈成了立场对立的两派,拉扯不休。
以律法长老为首的守规派,神色肃穆,寸步不让。
他们执掌九州正道规制,守的是千年传承的法度秩序,看的是万世安稳的根基,从来不以单次功过定对错。
为首的律法长老缓步出列,声音沉厚刻板,不带半分私情,响彻大殿。
“正道规制,之所以绵延千年、震慑邪祟、规整修士,靠的便是有过必罚、有罪必究,无半分特例徇私。”
“今日若因吴忧一己之功,便轻赦私用暗域本源的重罪,便是撕开千年铁律第一道口子。”
“来日万千修士效仿,但凡遇危、但凡立功,便可以功徇私、破律越规。暗力泛滥、禁忌崩坏,届时正道秩序崩塌,谁来承担这份万世祸乱?”
这番话,句句站在九州大局、正道根基之上,掷地有声,无人能直接辩驳。
守规派一众重臣纷纷附和,立场坚定统一。在他们眼中,个人的功绩得失,永远比不上整个正道的法度体系。
错了就是错了,罪了就是罪了。
功可另行嘉奖,过必须依规严惩,公私分明,功罪两清,才是正道公允。
可站在另一侧,亲历过边境祸乱、知晓暗域凶险、见证过江城残局的主战派长老,心底满是沉重与迟疑。
他们常年镇守九州边境,直面暗域厮杀,最清楚如今暗域祸乱愈演愈烈,地脉暗流汹涌,九州早已身处风雨飘摇的危局之中。
放眼整个九州镇邪司,无数精锐修士恪守正道、灵力正统,却无人能溯源暗阵、制衡暗渊、破解阙烬布设的百年死局。
唯独吴忧一人,身负特殊本源,能以暗破暗、以煞镇煞,是当下唯一能制衡暗域祸乱的关键之人。
一位白发边境长老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坦然直言。
“律法无错,规制无错,可人心、大局、苍生有轻重。”
“今日我们依律重罚,废其修为、定其重罪、打入暗狱,看似维护了千年铁律,实则是亲手斩掉正道唯一的破局之刃。”
“寒的不是吴忧一人之心,是天下所有默默守局、以身护世修士的初心。”
“往后绝境危局,谁还敢不计代价、以身破祸?谁还愿无名兜底、负重前行?有功无名、有罪重罚,这般公允,寒尽人心!”
一语落地,大殿之内瞬间陷入更深的沉默。
两派立场,皆无过错。
守规派守的是千年规矩、万世秩序,怕的是特例一开,法度崩坏,后患无穷。
主战派守的是当下大局、苍生安稳,怕的是错杀功臣、自断臂膀,无人镇暗。
一派看的是往后千秋规制。
一派顾的是眼前万里山河。
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立场的相悖、大局的拉扯。
高位之上,总署掌事长老端坐主位,眼底凝着沉沉思虑,面色阴晴不定,迟迟难以落下定论。
他身居正道最高权位,执掌生杀审判,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其中的利弊权衡。
重罚吗?
一旦重判,废功定罪,关押禁狱,确实能堵住悠悠众口,严守千年铁律,给所有守规修士一个交代。
可代价太过惨烈。
九州失去唯一制衡暗域的底牌,边境暗乱无人可破,阙烬布局无人可挡,往后多地祸乱频发、尸煞丛生、地脉崩塌,九州再无抗衡之力。
且天下修士亲眼所见,一人舍身救千人、护一城、稳大局,最终却落得身败名裂、重罪加身。
自此,正道再无孤勇护道者,人人畏规、人人自保、人人避祸,无人再愿负重前行。
轻罚吗?
若是从轻处置,功过相抵,赦免罪责,便是彻底打破千年不变的铁律。
禁忌暗力,从此有了“特例豁免”的先例。
无数心怀叵测、觊觎暗力的修士,必会借机钻空子,以立功为借口,私触禁忌、修炼暗力、谋取私利。
日积月累,正道与暗域的边界彻底模糊,正邪壁垒松动崩塌,祸根绵延万世。
一念定功罪,一念定人心,一念定九州未来百年、千年的格局。
掌事长老目光下沉,望向阶下始终沉默伫立的吴忧。
少年依旧一身素衣,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经历当庭审判、全网猜忌、朝野拉扯,他眼底依旧澄澈通透,无半分焦躁、委屈、不甘,既不主动陈情求恕,也不恃功邀赏免罪。
他静静承受着所有博弈的重压,坦然接受任何即将到来的结果。
有功不骄,有罪不避,宠辱不惊,功罪自安。
这般心性风骨,远超朝堂之上诸多拘泥规制、空谈大局的重臣。
掌事长老心底一声轻叹,愈发两难。
阙烬这盘百年大棋,最阴毒的从不是重兵围杀、暗阵灭世。
是算透了正道规制、算尽了朝堂人心,逼正道亲手陷入守规则失山河、护局则破法度的无解死局。
无论今日朝野如何抉择,正道已然落了下乘。
漫长的沉默过后,掌事长老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厚重,带着无尽的权衡与无奈。
“此事,暂不定论。”
“功罪并存,利弊两难,即刻休庭,各派闭门再议。三日后,再做最终定夺。”
一声令下,这场拉扯整整数时辰的朝堂博弈,暂时落下帷幕。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休庭不是结束,是风雨前夕的短暂沉寂。
三日后的最终审判,终将定吴忧一身功罪,定九州未来格局,定正道人心向背,也将彻底掀开,正邪博弈最惨烈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