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当师尊的那些年》》风渡青

4、下山 挽翠峰的云

　　挽翠峰的云雾似乎总是裹着草木的清润，丝丝缕缕的缠绕在山间，使得日光的暖意都清冷了几分。

　　方守拙走在前方，衣袍纤尘不染，青色衣摆随山风轻扬，与身后浑身泥污、血痕斑驳的少年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并未回头，但江安之的每一步娘跄，每一声压抑的喘息，都在他的感知之内。

　　察觉到了身后气息的微弱，他刻意放缓了步伐，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回头。

　　回到挽翠峰，方守拙并没有带江安之回到山顶的小院，而是径直转身，走向人迹罕至的后山。

　　拨开层层掩映的绿植，曲径通幽，各种嘈杂的声音似乎都被隔绝在外。随着最后一层藤蔓被拨开，一处幽静的山谷赫然显现。

　　谷中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如同乳白色的雾霭，沁人心脾。纳入肺腑，仿佛连疲惫的灵魂都得到了安抚。

　　谷底中央，一汪清潭静静地卧在那里。泉水并非寻常清色。而是呈现出富有生命力的浓绿色，宛若一块巨大的翡翠。凝神静气，会发现水面泛着丝丝缕缕的莹润白光，触手温润，如同有生命般，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就连谭边的灵植都有细碎的灵光凝聚。

　　“这是挽翠峰的聚灵潭，千年精华汇聚于此。”方守拙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脱了衣服下到灵潭里。”

　　江安之看着那汪奇异的泉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污秽，心头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泛起湿热。他颤抖着手，褪去满是脏污的衣衫，赤着脚，小心翼翼地踏入潭中，

　　泉水瞬间包裹全身，灵气缓缓渗入，伤口处传来阵阵麻痒，疼痛感也渐渐消散，身体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方守拙并未离去，而是走到他身后。指尖凝聚一股柔和的灵力，带着灵泉的温润，小心翼翼为江安之冲洗带着泥污的血痕。那灵力避开了他所有的痛处，甚至连黏结凌乱的头发都被一一梳理。

　　江安之浑身僵住，连呼吸都有一瞬间的停顿。他从未想过，清冷淡漠，不染尘俗的师尊会亲自为他做这些琐事。

　　那缕灵力不仅仅是疗愈他身上的伤，更像一股暖流，缓缓拂过心底的暗疮，将那些阴暗过往都逐一铺开微光。

　　“师尊……”江安之心底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猛地转身，声音沙哑的厉害：“弟子没用，让您失望了。”

　　方守拙收回手，微微蹲下，视线近乎平视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

　　江安之垂下眼帘，声音透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昨夜您说弟子资质不错，可您只给了高粱一柄灵器，却什么都没给弟子。是不是因为弟子灵脉有问题，无法聚气，您后悔收我了？”

　　这是他心底最大的刺，也是他心底不安的根源。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那奇特的灵脉到底有多废物。

　　少年的脸上还挂着水珠，眼神里满是惶恐与不安，像极了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看着他那那副委屈不安的模样，倒是让方守拙心中生出了一丝无奈。

　　“高粱是土灵根，与那柄灵器契合，是物尽其用。至于你……”方守拙顿了顿，目光深邃的看着他：“你的灵脉异于常人，它本应是容纳百川的深海，可容纳磅礴内息，但因你身体孱弱，与灵脉相斥。寻常的修炼功法不仅无法助你，更如同毒药，会一点一点的耗尽你的生机”

　　江安之怔愣地看着师尊，大脑一片空白。原来……不是嫌弃！真的会有人无惧麻烦，深远的为他思量。

　　眼泪控制不住的向上翻涌，模糊了视线，他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师尊的衣摆，连指尖都泛着青白，哽咽道:“师尊，是弟子胡思乱想，还误会师尊，请师尊责罚。”

　　“修行最忌心浮气躁，胡思乱想。”方守拙动作生涩的伸出手，拍了拍江安之那湿漉漉的头顶。动作间有些僵硬，但是这份笨拙的安抚却比任何言语都有力：“我已经在为你寻找适合的修炼之法。待我思量周全，便教你。”

　　“嗯嗯，弟子谨遵教诲！”江安之重重点头，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眼底有星芒闪烁，心中的不安慢慢消散。

　　“我在外边等你。”说话间，一套质地柔软、绣着浅青竹叶的弟子服凭空出现，轻轻落在了灵潭的石台边上。

　　半个时辰后，江安之收拾妥当，缓步走出山谷。

　　刚出谷口，便看到方守拙斜坐在青石阶上，身侧卧着一头体态壮硕的大黄狗。
　　那狗看似寻常土狗，但皮毛色泽如同暖金，在日光下隐隐有柔光流转。它慵懒闭目，任凭方守拙轻柔抚摸着脊背，喉间是舒服的呼噜声。

　　“师尊，这是？”江安之心生好奇。

　　“这是大黄，平时都在这山里野。”方守拙指尖顺着它的毛发滑过，语气中带着一股少有的亲近：“正好都认识一下，免得日后相见不识。”

　　大黄不紧不慢地起身，微微昂起头颅，从鼻间传出一声轻哼，便算是打过招呼，随后对着方守拙叫了一声，转身窜入林中不见了踪影。

　　“回去吧，再晚今天就过去了。”话落，袖中的藤条蜿蜒而出再次缠住江安之的腰身。眨眼间，二人便已回到挽翠峰的山顶。

　　二人刚落定，院门处灵光微闪。两道身影缓缓走入院中。

　　为首的是见性宗的现任宗主梅拂春，身着墨色长袍，身姿如松，面容俊秀，眉宇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他身后跟着的是昨日见过的项炎逸。

　　“方守拙，收徒这么大的事，你竟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梅拂春率先开口，板着脸，眉头微蹙，可目光却在江安之身上停顿了两息，似是在评估：“还是炎逸说与我，这才知道。”

　　“觉得合适便收下了。”方守拙神色淡然：“安之，过来见礼。”

　　江安之连忙躬身行礼：“弟子江安之，见过宗主，见过师叔。”

　　项炎逸温和一笑，抬手送出一枚锦盒：“这是师叔给你的见面礼，是一枚聚灵玉佩，可用于辅助修炼。”

　　“就你动作快。”梅拂春轻哼一声，也随手扔了一个锦盒给江安之：“本座给你准备了几瓶洗尘丹，你灵脉特殊，可助你温养灵脉。”

　　江安之愣了一下，随即受宠若惊的接过。他是真没想到，宗主和师叔会如此看重他。再次行礼道谢时，连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还算满意的点头，梅拂春又看向方守拙：“今日来还有一事，前日宗门接了潮津渡的委托，作为弟子的一次历练。这次轮到你带队，已经定了三日后出发。”

　　方守拙微微颔首：“知晓了，此事我会安排妥当。”

　　交代完历练的事宜，梅拂春轻咳一声，目光在师徒二人身上转了一圈：“你收徒仓促，若是有什么不便的可告知与我。”不待方守拙回答，便故作不耐的摆摆手，拖着项炎逸一起离开了。

　　待二人走远，方守拙转身看向江安之，目光深邃：“安之，此次历练你与我同去。一来让你下山散散心，二来有些事情我需要确定一下。”

　　江安之心中涌起喜悦，连忙躬身行礼：“弟子遵命！多谢师尊！弟子虽然修为低，但一定不给师尊添麻烦，也会竭尽所能照顾好师尊！”

　　方守拙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抹极淡的笑意，随后拿出一枚储物戒递给江安之：“既然如此，这次出行的物品就由你来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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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晨雾还未散去，见性宗山门外。

　　下山历练的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着此次的行程。有几位是各峰峰主的亲传弟子，修为属上乘，眉宇间难免带出几分优越。

　　江安之跟在方守拙身后，身着青色弟子服，身姿挺拔，只是神色间有些拘谨。他修为平平，在一众弟子中并不起眼。更何况，他那特殊的灵脉，近乎全宗门尽知。

　　“看，那就是江安之，青岚尊者新收的亲传弟子。之前只听闻他灵脉特殊，没想到这运道也特殊，能被尊者看中。”

　　“谁知道呢？也许有其他的过人之处呢。”

　　“哼，过人之处？别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这修为也太低了，跟着下山历练，怕不是累赘。”

　　那些细碎的议论如针尖般刺入耳中，江安之脸色发白，指尖紧紧攥起，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没有办法反驳，只能默默忍着。这些话他早就不知听过多少回了，对自己倒是没什么，就怕会污了师尊的威名。

　　方守拙眉头微皱，周身气息冷了几分，目光淡淡地扫过，一股凛然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利刃，瞬间将在场的弟子压得大气不敢出。纷纷将头低下，议论声戛然而止，也不敢再用探寻的目光打量。

　　感受到无声的回护，江安之心底一暖，满是感激。

　　就在这时，方守拙抬袖轻挥，流光四溢，一艘造型别致的飞船凭空凝实，轻盈地降落在山门外的空地上。

　　船身通体由灵木打造，简约却不失精巧，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竟形似一颗圆润可爱的胡萝卜，尾部还雕刻着几片舒展的翠叶，栩栩如生，叶面上刻着复杂而精密的符文，符文流转着淡淡的金光。

　　“哇，这飞船是灵器？好别致，船体周身灵气环绕，上面的符文也是层层嵌套，手法精妙。”

　　“这飞船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法器，之前便听闻青岚尊主不仅修为高深，炼器一途也是颇为精通，炼制的灵器皆非凡品，只是不轻易流出。”

　　“这肯定是尊者炼制的，这外形看似童趣质朴，实则是根据灵木的特性铸就，符文辅助既可以汇聚灵气，又能加固整体飞船的防护，匠心独具，既轻便又坚固。这次下山历练，当真是幸运。”

　　弟子们的议论声再次响起，满是惊叹与敬畏。

　　江安之心中也满是好奇与震惊——他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的飞船，没想到师尊不仅修为高深还精通炼器，心底的敬佩，不禁又深了几分。

　　众人议论之际，梅拂春的大弟子计林适时上前一步：“师叔，本次下山历练的人员都已到齐。”

　　方守拙微点头，淡淡开口：“出发吧。”说完便率先踏上飞船，步伐轻缓从容，起落间的清冷自持与飞船的灵光相融，更显得气质斐然。

　　江安之紧随其后，其他弟子也有序地踏上飞船，都小心翼翼，生怕惹得青岚尊者不悦。

　　方守拙立于船头，起手捏诀，飞船周身的符文瞬间亮起，缓缓升空，平稳而迅速朝着山下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