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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如愿以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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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宴城回来这两天,清城安静得不像话。
盛夏的阳光白得晃眼,早上穿过梧桐巷,中午烙在居民楼的窗台上,傍晚又慢慢沉到江里去。
蝉叫得声嘶力竭,却衬得巷子更空。
像一场大戏散场后,满地的彩纸屑被风吹着,打着旋儿,不知道往哪儿落。
毕业旅行结束了。
烟花和晚风都留在了临江小城。
回来的少年人心里只悬着一件事——高考成绩,以及即将把他们拍向不同方向的人生去向。
这四十八小时,是青春散场前最后的空白。
没有试卷,没有早读,没有倒计时翻页的压迫感。
可松弛里裹着砂纸,每一下呼吸都能擦出忐忑的火星。
三年来最闲的两天,却最难熬。
宋家和周家还是对门。
这两天他们相处得安静,也小心。
清晨宋逾白隔着楼道喊周景澄下楼,两人一起去街口买豆浆油条。老板多找了两块钱,宋逾白拿着那纸币愣了两秒才还回去。
周景澄看见了,没说话,只是把豆浆杯攥得更紧了些。
街上都是闲散的路人,可他们走得很慢,像是怕走快了,时间就猛地跳到那个要命的正午。
白日里大多时候,周景澄会待在宋逾白房间。
两人不聊天,也不提成绩。
那个词像一块烧红的炭,谁碰谁疼。
有时一人靠窗吹风,一人低头翻书——那一页从头看到尾,一个字也没进脑子;有时并排坐着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滑,滑过去又滑回来,看见什么视频都笑不出来;有时什么都不做,就静静坐着,听窗外蝉鸣叫得发疯,听风扇咔哒咔哒地转,每一声都敲在太阳穴上。
越是临近出分,房间越静。
周景澄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在玻璃上画圈,画了一圈又一圈。三年的深夜伏案、堆积如山的试卷、一次次模考的起落、心态崩了又重新撑起来的无数瞬间,全变成了胃里一块越来越重的石头。
他偶尔会突然停住,视线放空落在窗外某片树叶上,喉结很轻地动一下。
宋逾白坐在他旁边,手里转着一支笔。
笔掉在地上,"啪"的一声,两个人都惊了一下。
宋逾白弯腰去捡,蹲下去的时间比平常久了一点。
他也在紧张。
只是他习惯了把情绪压成薄薄的一片,贴在脊背上,于是背总是绷得很直。
他反复看时间,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指腹在机身边缘来回蹭,蹭到发热。
"会很好的。"
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哑。
周景澄"嗯"了一声,没抬头。
他知道宋逾白在看他,那道目光沉甸甸的,带着温度,也带着和他一样的、不敢声张的慌。
宋逾白比谁都清楚周景澄的努力。
他也比谁都清楚,自己同样在这件事上押了太重的东西。
他见过周景澄熬夜刷题微红的眼眶,见过他考试失利后沉默抿紧的唇,见过他一点点追赶、一点点沉淀的每一步。
可他没法拍着胸脯说"别担心",因为他自己也在怕——怕那串数字不够漂亮,怕两个人之间突然隔出几百公里的距离,怕以后不能隔着楼道喊他下楼,不能每天见到他。
"阿逾。"周景澄忽然叫他。
"嗯?"
"你昨晚也没睡好吧?"
宋逾白顿了一下,笔又掉在地上。
这次他没捡。
"……嗯。"他承认得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地,"我醒了三次。每次看手机,才凌晨两点,三点,四点。"
周景澄终于转过头看他,眼底有血丝,也有很软的笑意:"我也是。"
两人对视几秒,忽然都笑了。
笑得很轻,带着点苦,却也把胸腔里那团闷气撕开了一道口子。
两天像被拉长的橡皮筋,终于弹到了头。
出分日。
正午之前的清城,蝉鸣都哑了。
空气闷热得能拧出水,阳光白花花地砸下来,照得人头晕。
整座城市像被按了静音键,所有人都竖着耳朵,等一个宣判。
两人依旧待在宋逾白的房间。
没有喊其他人。这种时候,人多了反而更慌。
手机放在桌面,屏幕暗着,像两颗定时炸弹。
查分通道十二点准时开放。
十一点四十分。
周景澄坐在床边,背挺得很直,肩膀却绷着。
他盯着墙上的钟,秒针每走一格,他的指尖就凉一分。
宋逾白坐在他旁边,腿屈起来,手臂搭在膝盖上。
他看起来比周景澄镇定些,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右脚的脚尖在很轻、很快地抖。
"还有二十分钟。"周景澄说。
"嗯。"
"网络会不会卡?"
"会卡。"宋逾白说,"每年这时候都卡。"
周景澄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十一点五十分。
房间里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声音。
宋逾白忽然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回来时脚步很快,水洒了一些在手背上,他没擦。
"喝点水。"
周景澄接过,喝了一口,又放下。
杯子放在桌上,磕出一声脆响。
两人都没再碰那杯水。
十一点五十五分。
周景澄忽然说:"我准考证号后四位是……"
"0627。"宋逾白接得很快,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周景澄看着他,眼睛弯了弯:"你记得比我还熟。"
宋逾白没笑,只是伸手,很轻地握了一下他的手腕。
掌心是湿的,两个人都是。
"紧张?"他问。
周景澄点头:"很紧张。"
宋逾白沉默了两秒,声音压得很低:"我也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我刚才在想,如果……如果分数不够,如果我去了A大,你去了别的地方……"
他没说完。
周景澄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指尖冰凉,力道却很稳:"那我会每周坐高铁去看你。"
宋逾白看着他,眼底暗潮涌动。
"我也是。"他说。
窗外蝉鸣忽然炸响,像是要把沉默撕碎。
十一点五十九分。
两个人同时坐直了。
宋逾白把手机拿过来,指尖在屏幕上悬停。
周景澄也拿起了手机,拇指悬在查询入口上方,微微发颤。
空气凝固了。
十二点整。
页面刷新。
宋逾白先点进去。
转圈。转圈。白屏。
"卡了。"他说,声音很平,可尾音有一丝发紧。
周景澄那边也是一片空白。
他盯着那个加载中的小圆圈,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鼓,震得耳膜发疼。
三秒。五秒。十秒。
宋逾白重新刷新了一次,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一下,又一下。
页面终于跳了出来。
他输入考生号,身份证号,验证码。
指尖稳得近乎僵硬,最后一个数字按下去的时候,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屏幕闪了一下。
分数跳出来的瞬间,宋逾白没动。
他盯着那串数字,瞳孔缩了缩,像是没反应过来。
过了两秒,他才很轻、很轻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憋了整整三年。
远超A大投档线,稳了。
他转头看向周景澄,声音有些哑:"我考上了,A大。"
周景澄猛地抬眼,眼底瞬间亮起细碎光亮,真心为他欢喜,唇角扬起笑意:"真好,阿逾,恭喜你。"
他眼底的喜悦干净纯粹,可宋逾白看见了他攥着手机的指节,已经泛了白。
"轮到你了。"宋逾白说。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说得有多快,像是急着要一个答案,又像是怕那个答案来得太快。
周景澄深吸一口气,低头点开查询页面。
转圈。又是转圈。
周景澄盯着屏幕,感觉后颈的汗顺着脊背往下滑,凉津津的。
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很干。
宋逾白坐在旁边,身体前倾,视线死死钉在周景澄的手机屏幕上,下颌绷成一条锋利的线。
他自己查分时还能装出镇定,此刻却连呼吸都忘了。
五秒。八秒。十秒。
页面终于加载出来。
周景澄输入信息,确认。
加载条缓慢地往前爬,每一格都像是一个世纪。
宋逾白忽然伸手,握住了周景澄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
掌心滚烫,全是汗。
下一秒,分数跳出。
亮眼、稳妥、恰到好处。
没有奇迹爆冷,没有遗憾失手,是他三年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拼出来的最好结果。
稳稳超过C大录取线。
周景澄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肩膀猛地塌下来,心口那块压了三年的巨石"轰"地一声落地,砸得他眼眶发热。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又看了一遍,确认不是自己眼花,才抬起头来。
眉眼亮晶晶的,带着少年人尘埃落定后的轻松与明媚:"我也考上了,C大。"
宋逾白看着他,没说话。
他忽然倾身,一把抱住了周景澄。
抱得很紧,手臂箍在他背上,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轻颤:"……太好了。"
周景澄愣了一下,随即抬手,回抱住他。
他能感觉到宋逾白的胸口在剧烈起伏,能感觉到他脊背上那层薄薄的汗,能感觉到这个从来都云淡风轻的人,此刻在怀里微微发着抖。
原来他比自己还怕。
"同城,"周景澄轻声说,"我们同城了。"
宋逾白"嗯"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两座名校同城相望,不远、不近、不离。
没有山海相隔,没有异地遥遥。
两人分开时,额头上都沁着细汗,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笑得眼眶发红,笑得如释重负。
就在这时,沉寂一上午的班级大群,骤然开始疯狂刷屏。
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提示音连绵不断。
所有人都卡在同一时间查分、报喜,沉寂许久的班级群,瞬间炸锅。
第一条喜讯,来自陆辞。
【陆辞:A大。】
简洁两个字,却瞬间炸起第一批祝福。
清城一中常年稳居前列的两大顶峰——宋逾白与陆辞,双双稳稳拿下A大,续写年级最耀眼的传奇。
群里刷屏祝福不断,满屏都是羡慕、敬佩、祝贺。
紧接着,更多结果陆续抵达。
江清寻发了一串开心的表情包:【上岸C大!!圆满收官!】
没过半分钟,程屿的消息安静弹出:【程屿:C大。】
曾经慢慢沉默、悄悄独行的少年,稳稳追上所有人的脚步,顺利与周景澄、江清寻同校相聚。
短短几分钟,所有人去向落定。
还没等大家感慨完全员上岸的圆满,群里跳出了更甜的两条消息。
许粱:【D大。】
林晓雨紧随其后,附带了一张轻轻的合照剪影:【D大。另外,我们在一起了。】
班级群彻底炸开。
满屏尖叫、祝福、感叹,此起彼伏。
短短十几分钟,所有人的未来,全部落定。
宋逾白低头看着不断刷屏的群消息,眼底的笑意终于彻底漾开。
一届少年,各赴山海,却又两两相依、岁岁相守。
人人有去处,人人有归途,人人不负少年苦。
他抬眼,重新落回眼前的少年身上。
房间安静,日光温柔。
周景澄正低头看着手机群消息,唇角噙着干净温柔的笑意,眼底盛着盛夏最澄澈的光。
他看着同学们一个个圆满上岸,看着所有人奔赴各自的前程,眉眼间满是真诚的欣慰与释然。
宋逾白静静望着他。
别人是奔赴山海。
他是奔赴他。
青春最好的结局,不是单一的顶尖分数。
是我拼尽全力走到最高处,回头发现,我最想要的人,刚好也在我的未来里。
周景澄看完群里所有人的喜讯,轻轻抬眼,恰好对上宋逾白安静凝望着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
窗外蝉鸣温柔下来,风声轻缓,日光落满肩头。
他从宋逾白的眼底,清清楚楚看见了盛满一整个青春的偏爱与温柔。
干净、赤诚、笃定,从未更改。
周景澄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大家,都考得很好。
宋逾白点头,目光始终锁在他脸上,温柔绵长:"嗯,都很好。"
顿了顿,他看着少年澄澈温柔的眉眼,低声补了一句。
"我们,最好。"
风起盛夏,金榜落定。
少年分赴山海,而我,终与你岁岁同程。
青春落幕,新程始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