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予你》守疏年

51、第五十一章 相拥

　　雪下了一整夜，到天亮时才停。
　　清城一中被雪埋了半截。
　　教学楼顶白得晃眼，操场围栏上积着厚墩墩一层，连香樟树的枝桠都被压得低低的，风一过，雪沫子扑簌簌往下掉，在太阳底下亮晶晶地闪。
　　高三年末补课，终于在这第一场大雪后结束了。
　　最后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响得比平时轻，却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里，整层楼都荡开一圈松快的涟漪。
　　有人长长地叹了口气，不是累，是终于能喘口气的那种释然。
　　班主任抱着教案进来，脸上难得带了笑："这段时间辛苦了，补课到此为止，学校放十四天假，回去好好过年，年后二轮冲刺，别松懈。"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不是炸开锅的闹腾，是憋了太久、终于松了绑的轻快。
　　有人把笔一扔，有人伸了个懒腰，收拾书包的声响稀稀落落，没了平时那种火烧屁股似的急促。
　　许粱把胳膊抡了一圈："总算放假了，再熬下去我头都要秃了。"
　　陈静和吴佳颖一边收拾错题本，一边小声商量假期安排。
　　陈昊也松了口气，盘算着假期把短板补一补。
　　没一会儿，走廊里就空了。
　　少年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混着雪后清冽的空气，把连日来的沉闷一扫而空。
　　四个人收拾好书包，并肩走出教学楼。
　　路上残雪未消，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阳光穿透薄雪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连熬了几个大夜的疲惫都好像被晒化了一层。
　　"十四天，不长不短，刚好过个年。"江清寻蹦蹦跳跳地走在路边，偶尔踢一脚积雪，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终于不用每天泡在卷子堆里了！"
　　陆辞走在他旁边："可以放松，别彻底放羊，每天抽点时间复盘。"
　　"知道啦！"江清寻嘴上应着，嘴角却翘得老高，"过年嘛，总得热闹几天。"
　　周景澄踩着路边浅浅的雪窝子，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胸腔里一片澄澈。
　　这半个月的风雪补课，枯燥是有的，累也是真的，但身边有这三个人，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捱。
　　他侧头看向宋逾白，少年眉眼清浅，肩背挺直，站在雪地和阳光里，干净得像一幅画。
　　"终于可以好好过年了。"周景澄轻声说。
　　宋逾白转头看他，眼底漾开一点笑："嗯，好好过年，岁岁平安。"
　　四个人都住在落桂路别墅区，四家父母是多年的老朋友，亲得像一家人。
　　补课还没结束的时候，大人们就商量好了，今年不各自过年，四家凑一块儿，热热闹闹守个岁。
　　最后定在了宋逾白家。
　　回到别墅区时，整条街都裹在雪里。
　　家家户户门口挂了红灯笼，白雪映着红灯笼，年味一下子就浓了。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火气，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暖。
　　半天工夫，冷清的别墅区就热闹起来了。
　　四家大人陆续到了，搬年货的搬年货，贴春联的贴春联，挂福字的挂福字。
　　茶几上堆满了水果糖果，阳台上晾着腊肉腊肠，客厅墙上贴着崭新的红对联，到处都是过年的喜庆劲儿。
　　大人们各司其职，厨房里炖肉的炖肉，煲汤的煲汤，白汽从窗口往外冒，混着饭菜香，把整栋房子都填满了。
　　四个少年彻底卸了备考的紧绷，难得没负担地闲下来。
　　他们帮着贴了春联、挂了灯笼，把院里的薄雪扫了扫，忙完就窝在客厅里嗑瓜子、吃零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把卷子啊、排名啊、压力啊，统统抛到了脑后。
　　白天过得慢吞吞的，没有闹钟催命，没有试卷成山，只有亲人朋友在身边，烟火寻常。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除夕的气氛到了顶点。
　　窗外夜色沉得像墨，天上星星很亮。
　　远处街巷里万家灯火，偶尔有烟花蹿上夜空，炸开一簇簇光斑，爆竹声断断续续地响，热闹又让人安心。
　　屋里灯火通明，饭菜飘香，四张桌子拼成一长排，摆了满满一桌子年夜饭，荤素齐全，热气腾腾。
　　四家人围坐满堂，笑声不断。
　　大人们聊着家常、说着来年的打算，叮嘱四个孩子好好备考，话里都是温柔的期许。
　　四个少年坐在一块儿，偶尔应一声，偶尔低头说几句悄悄话，享受着难得的团圆。
　　年夜饭吃了很久，举杯的时候，说的大多是岁岁安康。
　　饭后，大人们在客厅泡茶、看春晚、搓麻将，松弛又热闹。
　　四个少年窝在沙发上看跨年晚会，跟着节目瞎乐呵，偶尔低头聊两句，时间慢悠悠地淌过去，温柔又惬意。
　　春晚的歌在屋里飘着，窗外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开，白雪覆着院子，灯火暖着人心。这就是过年该有的样子。
　　时针一点点往零点挪。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外面的烟火声密了起来，漫天烟花划破黑夜，把整片落桂路都照亮了。
　　电视里的倒计时开始，所有人都不自觉抬头看向屏幕，眼里带着期待。
　　"十、九、八、七……三、二、一！新年快乐！"
　　倒数声落下的瞬间，漫天烟火轰然炸开，响彻夜空。屋里笑声鼎沸，大人们互相道着新年祝福，暖融融的一片。
　　四个少年并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绚烂的烟火，心里都是温柔的期许。
　　"新年快乐！"江清寻第一个开口，眉眼弯弯，眼里盛着光。
　　"新年快乐。"陆辞看着他，声音平淡，和往年一样。
　　"新年快乐。"周景澄望着漫天烟火，轻声说。
　　"新年快乐，澄澄。"宋逾白偏过头，只看着身侧的人，声音轻而柔，藏着一点只有对方能听懂的偏袒。
　　四句话，跨过了旧岁，奔向了新年。
　　过去一年里所有的寒窗苦读、风雪坚守、迷茫忐忑，都在这一刻翻篇。
　　新的一年，所有的期许、热爱、坚持，都还可以继续奔赴。
　　跨年过后，夜渐渐深了。
　　大人们熬不住，陆续回房休息，客厅里的热闹慢慢散了，只剩下电视还在低声响着，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烟火的余响。
　　夜深人静，四个人也该各自回房了。
　　别墅里客房充足，本来人人都有独立的房间，但每年守岁过后，他们都不按规矩来。
　　就像去年一样，热闹一散，江清寻就黏上了陆辞，眼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撒娇劲儿："阿辞，今晚我跟你睡吧，一个人太冷清了。"
　　他早就习惯了每年跨年夜和陆辞挤一张床，年年如此，从没变过。
　　陆辞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无奈又纵容，轻轻点了点头："好，跟我来。"
　　周景澄看着那两人的背影，下意识往宋逾白身边靠了靠，声音里带着安稳的依赖："阿逾，我也想跟你睡。"
　　宋逾白眼底温柔地漾开，轻声应道："好。"
　　就一个字，落在心里，安稳又滚烫。
　　四个人两两结伴，各自回了房间。
　　屋里开着空调，暖和又干燥，把冬日的寒气隔绝在外。
　　被褥蓬松柔软，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一整年的疲惫好像都能在这张床上化开。
　　隔壁房间，江清寻窝在陆辞身边，小声絮叨着新年的愿望，说着来年要一起努力、一起考去同一座城市的心愿，叽叽喳喳的，伴着窗外细碎的风声，温柔绵长。
　　陆辞耐心听着，偶尔低声应一句。
　　很纵容，和往年都一样。
　　宋逾白的房间安静干净，陈设简单，带着他独有的清冷温柔。
　　两个人简单洗漱完，先后躺上床。
　　床够大，两个人躺下还绰绰有余。
　　屋里暖光柔和，窗帘垂着，隔断了外面最后的烟火喧嚣，只剩下一室静谧。
　　刚躺下的时候，两人之间还隔着一点距离，各自闭着眼，消化着一整天的热闹和疲惫。
　　连日补课熬夜，身体早就到了极限，温暖安静的环境一裹，睡意很快就涌了上来。
　　周景澄沾床没多久就困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意识一点点沉进梦里。
　　他睡得很沉，很松，把高三所有的紧绷、焦虑、坚持都卸了下来。
　　在熟悉又安心的人身边，他终于可以放下所有防备。
　　宋逾白没有立刻睡。
　　他微微侧过头，借着床头微弱的暖光，静静看着身边熟睡的人。
　　周景澄眉眼舒展，睫毛安静地垂着，面容柔和，褪去了白日刷题时的沉稳，多了几分少年人独有的软糯。
　　呼吸轻轻落在枕头上，平稳又绵长，看起来安稳又乖巧。
　　看着看着，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
　　从题海相伴，到雨天共伞、风雪同守，再到岁岁跨年、夜夜相依，一整年的朝夕相处、互相支撑、彼此治愈，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过去一年里所有的起落浮沉、忐忑迷茫，都因为身边这个人，变得有了意义。
　　心里柔软得发涨，克制一点点消融。
　　宋逾白缓缓抬手，轻轻揽住周景澄的腰，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他的梦。
　　他慢慢把人往怀里带，调整了一个最安稳的姿势，让周景澄稳稳地靠在自己胸前。
　　少年身形清瘦，软软地贴着他，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温柔又踏实。
　　距离彻底消失，两人紧密相贴，呼吸交织，暖意相融。
　　宋逾白低头，看着怀里人安静的睡颜，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他轻轻收紧手臂，把这份岁岁相守的安稳牢牢护住，闭上眼，心里满是踏实和圆满。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窗外风雪已停，月色皎洁，落雪覆院，静谧安然。
　　屋内灯火温柔，双人相拥，岁岁安稳。
　　深夜静谧，少年睡得极沉，丝毫没察觉自己已经被人稳稳抱在怀里。
　　他习惯性地往热源靠近，微微蜷缩起身子，愈发贴近宋逾白的怀抱，寻到了最安心的睡姿。
　　一夜无梦，酣然长眠。
　　晨光微熹时，温柔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驱散了深夜的暗沉，带来新年清晨的第一缕暖意。
　　天色渐亮，窗外白雪衬着朝阳，院子干净澄澈，阳光温柔地洒落。
　　新年的第一天，安静又圆满。
　　周景澄是在一片温暖安稳的怀抱里慢慢醒来的。
　　意识一点点回笼，周身是极致的温暖和安心，没有冬日的寒凉，没有备考的紧绷，只有踏实的暖意包裹着全身。
　　他动了动眼皮，长睫轻颤，慢悠悠地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
　　鼻尖萦绕着熟悉干净的气息，是独属于宋逾白的味道，清浅、干净、让人无比安心。
　　身体微微一动，他才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窝在宋逾白的怀里。
　　腰被温热的手臂稳稳圈住，后背贴着少年温热坚实的胸膛，两人紧密相拥，毫无缝隙。
　　姿势亲密又安稳，是整夜相拥而眠的温柔。
　　晨光落在被褥上，温柔细碎，照亮了相拥的两个人。
　　周景澄瞬间清醒了大半，耳廓微微发烫，心里漫开细碎的悸动和暖意。
　　他缓缓转头，抬眸看向身侧的人。
　　宋逾白还没醒，双眼紧闭，睫毛浓密地垂落，清冷的眉眼在晨光里柔和了许多，褪去了平日的沉稳克制，多了几分慵懒温顺。
　　呼吸均匀绵长，温热的气息轻轻洒在他的发顶，温柔缱绻。
　　一整夜，他就这样稳稳地抱着他，未曾松开半分。
　　周景澄静静看着近在咫尺的眉眼，心里被无尽的柔软和踏实填满。
　　旧岁风雪并肩，新年朝夕相依。
　　高三最苦最难的日子，他们互相支撑、彼此治愈；年末最温柔的新年，他们岁岁相伴、相拥入眠。
　　窗外是新年初晴的温柔天光，院内是白雪红灯的年味烟火，怀里是岁岁相守的温柔偏爱。
　　他轻轻挪了挪身子，没有挣脱怀抱，反而悄悄往温暖的怀里靠了靠，任由那只温热的手臂稳稳圈着自己。
　　新年伊始，风雪散尽，旧岁落幕，新程开启。
　　岁岁灯火，岁岁团圆，岁岁相拥，岁岁同行。
　　漫长高三，风雪前路，从此依旧，岁岁相依，共赴盛夏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