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予你》守疏年

12、第十二章 游乐园

　　十月一日清晨，天色刚撕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城郊的天际浮着绵软轻薄的云。
　　国庆长假的喧闹早早漫出了整座城市。
　　周景澄是四个人里起得最早的一个，凌晨六点就守在自家客厅，脚边整齐码着提前采购好的糖果、小面包与瓶装饮品，一旁桌面摊开半截游乐园游玩攻略纸页，是他昨夜反复勾画修改过的。
　　前一晚他几乎兴奋得辗转难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盘算第二天的行程，从入园先打卡什么项目，到中午要在园区小吃街搜罗哪些美食，密密麻麻在草稿纸上列了满满三页清单。
　　临睡前还特意给宋逾白发消息反复确认集合时间，生怕自己迟到耽误出行。
　　消息发过去三秒，屏幕就亮了。
　　【白哥哥：不会迟到。】
　　【白哥哥：早点睡，别数项目数到半夜。】
　　周景澄把脸埋进枕头里，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又按亮，再熄灭。最后抱着手机，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约定七点在别墅门口碰面，他提前四十分钟就穿戴整齐，白卫衣搭配浅灰色运动长裤，脚下踩着崭新的小白鞋，手里拎着装满零食的大号帆布手提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对面的房子。
　　没过多久，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宋逾白穿着一件干净宽松的白色短袖，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好看的腕骨。
　　少年身形挺拔，清晨微凉的风拂动额前细碎的黑发，远远望见窗边探头张望的周景澄，抬手朝他挥了挥手。
　　周景澄眼睛骤然一亮，攥紧手里的帆布袋子急匆匆推开门，几步扑到宋逾白身边，胳膊亲昵地揽住对方小臂：“阿逾，你来得也太早啦！我还以为要等好久。”
　　“怕你心急，索性提前出门。”宋逾白低头看着少年满眼雀跃的模样，指尖顺手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目光落在周景澄鼓鼓囊囊的手提袋上，唇角弯了弯，“带了多少宝贝？”
　　“都是吃的！游乐园里面的零食卖得贵，我们自带划算。”
　　周景澄献宝似的拉开帆布袋拉链，露出满满当当的吃食，指尖点着里面的零食挨个介绍：“这个巧克力是江清寻爱吃的，橘子软糖留给你，陆辞不爱吃甜食，我单独装了两盒无糖饼干。”
　　他说到“橘子软糖留给你”时，声音低了低，却假装低头去拨弄那袋软糖，没敢看宋逾白的眼睛。
　　宋逾白轻笑，任由他叽叽喳喳细数安排，两人并肩站在路边等候另外两人。
　　十分钟后，江清寻和陆辞结伴赶来。
　　江清寻一身清爽浅色系短袖，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一见面就扬声打招呼，身旁的陆辞依旧是一贯清冷的穿搭，黑色连帽卫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单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平静，只有视线落在江清寻身上时，才会难得带了点笑意。
　　“打车已经约好了，车子在落桂路那边。”宋逾白核对完出行人数，率先迈步带路，一手拎着自己的用品袋，另一手自然接过周景澄沉甸甸的零食袋子。
　　四人坐上预约的网约车，车子缓缓驶离居民区，朝着城郊游乐园的方向行进。
　　国庆出城的车流不算拥堵，车窗半开，清爽的秋风裹挟着街边随处可见的五星红旗的淡淡暖意扑面而来，道路两侧商铺挂满红色小国旗，大街小巷处处洋溢着节庆的热闹氛围。
　　车内空间宽松，周景澄挨着宋逾白坐在副驾后座，全程趴在车窗边张望沿途风景，时不时拉着宋逾白讨论游乐园攻略。
　　车身一个颠簸，周景澄没坐稳，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脑袋轻轻撞在宋逾白肩上。
　　“小心。”宋逾白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在他肩头稳稳托了一下，等他坐稳才若无其事地收回。
　　那一下很轻，周景澄却觉得肩头发烫，连带着耳根都热了起来。
　　他偷偷抬眼，发现宋逾白正望着窗外，侧脸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江清寻和陆辞坐在后排另一侧，先前还在纠结物理题的少年，此刻早就把习题抛在脑后，手肘轻轻碰了碰陆辞的胳膊：“等会儿入园我们先玩碰碰车好不好？我小时候总玩，从来没输过。”
　　陆辞侧眸看向他，淡淡出声：“可以，输了不许耍赖。”
　　“我才不会输！”江清寻鼓了鼓腮帮子，不服气地辩驳，转而又兴致勃勃规划后续项目，“碰碰车结束我们去玩海盗船，听说那个失重感超刺激，你敢不敢陪我？”
　　车子行驶了半个小时，远远便能看见矗立在旷野间的巨型摩天轮，缤纷绚丽的游乐园城堡门头映入眼帘，各色卡通雕塑、彩色游乐设施错落排布，园区门口人山人海，到处都是结伴出游的家长与学生，喧闹的欢声笑语隔着很远就能听见。
　　付完车费下车，扑面而来的热闹瞬间将四人包裹。
　　周景澄攥着提前网购好的电子门票，兴冲冲跑到检票口排队，宋逾白紧随其后，一手提着两只袋子，另一手留意着周遭人流，时不时伸手隔开拥挤的路人，护着身边的少年。
　　一次前面的人突然往后退，宋逾白反应极快，手臂一伸，虚虚挡在周景澄身前，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
　　“跟紧点。”他低声说，嗓音就在周景澄耳侧，近得能听见呼吸。
　　周景澄“嗯”了一声，声音有点轻，手指无意识地攥住宋逾白手腕处的布料。
　　宋逾白垂眸看了眼那只手，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又站近了些。
　　江清寻拉着陆辞跟在队伍末尾，目光好奇地打量四周琳琅满目的园区周边小摊，摊位上摆着卡通发箍、发光手环、毛绒玩偶，各色小商品让人眼花缭乱。
　　顺利检票入园，扑面而来的是欢快的乐园背景音乐，五颜六色的热气球造型装饰悬在道路上方，两旁花圃开满盛放的秋菊，红的黄的簇拥成片。
　　周景澄从口袋掏出皱巴巴的攻略纸，指尖点在最上方的摩天轮字样：“按照计划，第一个项目先坐摩天轮！登顶能俯瞰整个游乐园全景，拍照特别好看。”
　　几人顺着园区主路朝着摩天轮方向走去，沿途路过小吃摊，香甜的烤红薯、酥脆的炸鸡、蓬松的棉花糖香气交织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周景澄脚步顿在棉花糖摊位前，仰头眼巴巴望向宋逾白：“阿逾，我想要粉色棉花糖。”
　　宋逾白二话不说掏钱买下一支蓬松硕大的粉色棉花糖，雪白裹着粉嫩糖絮，递到周景澄手中。
　　少年捧着棉花糖小口舔舐，糖渣偶尔沾在嘴角，宋逾白自然地抬手，用指节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角示意：“沾到了。”
　　周景澄愣了一下，舌尖还抵着棉花糖，呆呆地看着他。
　　宋逾白也顿了一下，像是才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亲昵。
　　他收回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糖粉的触感。
　　“……自己擦。”他解释，声音低了几分。
　　“哦。”周景澄低下头，猛舔了一口棉花糖，甜得发腻，却压不住心里那点咕噜咕噜往上冒的欢喜。
　　一旁的江清寻凑过来打趣：“澄澄也太幸福了，阿逾事事都顺着你。”
　　说笑间抵达摩天轮排队处，长长的队伍蜿蜒绕了半圈围栏。
　　四人并肩排在队伍里，江清寻闲来无事，拉着陆辞闲聊平日里的课堂趣事，陆辞话不多，大多时候安静倾听，偶尔简短回复几句。
　　周景澄靠在宋逾白身侧，一边啃棉花糖，一边指着远处的过山车轨道惊叹：“那个过山车看着好吓人，等下午我们要不要试试？”
　　“你要是不怕失重，就陪你去。”宋逾白拍了拍他的脑袋，目光温和。
　　周景澄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宋逾白看着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好了，一起去。”
　　漫长的排队时光在闲谈里转瞬即逝，很快轮到四人登上摩天轮座舱。
　　封闭式的座舱干净整洁，落地玻璃窗环绕四周，宋逾白将两只手提袋规整放在座舱角落，随着摩天轮缓缓升空，脚下的游乐园一点点缩小，彩色设施、密集人流、成片绿植尽收眼底，远处城郊的湖泊与连绵矮山也慢慢落入视野。
　　周景澄贴在玻璃窗边，兴奋地举着手机不停拍照，一会儿拍脚下风景，一会儿扭头抓拍身边的宋逾白。
　　“别动，”他举着手机，“这个角度好看。”
　　宋逾白难得配合，侧过脸看向镜头，唇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目光却越过镜头，落在窗外渐远的风景上。
　　周景澄按下快门，低头查看照片，却发现宋逾白看的不是镜头——他看的是窗外。
　　照片里的少年举着手机，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棉花糖渍，而身旁的人侧首望着远方，目光沉静得像秋日的湖水。
　　周景澄盯着那张照片，心跳漏了一拍。
　　“发我。”宋逾白忽然说。
　　“……啊？”
　　“照片，”他自然地补充，“拍得不错。”
　　江清寻靠在另一侧窗边，兴致盎然地指着地面的碰碰车场地：“快看，碰碰车场地就在正下方，等下去那里开战！”陆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摩天轮攀升至最高点时，整座城市尽收眼底。
　　国庆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清甜的桂花香，四个少年坐在高空座舱里，伴着耳边轻柔的风声，满心都是难得松弛的欢喜，长假出游的美好，才刚刚拉开序幕。
　　周景澄偷偷看了眼身旁的人，宋逾白正望着窗外，下颌线条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
　　他悄悄往那边挪了半寸，肩膀轻轻碰上对方的。
　　宋逾白没有躲开。
　　风还在吹，桂花很香，而少年们并肩坐在云端，只觉得这一刻的晴空万里，值得被永远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