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泄愤呢》不会喵的喵星人

3、Chapter 3 他不是胜利

　　帝国舰队启程后，第六个小时。
　　六小时，足够叶星璇把剩下没几页的童话书看完，然后在天色隐约将明时上床睡觉——长着翅膀的小精灵教会了新的孩子如何飞越城市，可惜糟糕的大人梦里也做不到自由的飞行；
　　足够艾斯帝诺在指挥室里喝完三杯咖啡、批完两摞文件、顺便成功揪出利奥尼亚号上那个朝“帝国名将俱乐部”群里偷偷发消息的“卧底”；
　　更足够赫尔曼的第七舰队悄无声息地逼近银冕-3的有效攻击范围。
　　而银冕要塞之上的守军，对此依旧一无所知。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无能——尽管他们确实无能——但更主要的原因是，此时军部和议会的高级将领们仍在没完没了地吵架开会，主题只有一个：要不要把叶星璇放出来。
　　会议已经开了整整一天，各方代表吵得面红耳赤，投票都进行到了二十多轮，依旧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

　　此刻，利奥尼亚号的舰桥上，艾斯帝诺站在全息星图前，指尖在纤毫毕现地银冕-3要塞防御模型上轻轻划过。
　　军务大臣卢斯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语气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谨慎：“韩啸的情报很详细……但他是否值得您信任？”
　　艾斯帝诺将那颗虚拟的银冕-3要塞在指尖转了两圈，像在把玩一颗玻璃珠：“他从未对帝国宣誓效忠，朕自然也从不信任他。”
　　“那为什么——”
　　“因为他效忠的另有其人。”艾斯帝诺放下那颗要塞，转过身来，冰蓝的眼睛里映着星图上银冕星蓝白的光芒：“而恰好，在关于那个人上，他与朕有着共同的利益和目标。”

　　卢斯张了张嘴，隐约觉得自己猜到了陛下口中“那个人”是谁。但不知为何，望着艾斯帝诺此刻的神情，他莫名有些不敢深问的心惊肉跳。
　　于是他从善如流地闭口不言。
　　作为一名最大目标就是成功活到退休的文臣，卢斯深知一条重要的生存法则：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别多说。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老祖宗的智慧，放之星际皆准。

　　赫尔曼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指挥台一侧，帽檐下那张年轻的脸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活像一只闻到肉味的猎犬。
　　“陛下，第七舰队已就位，随时可以发起进攻。”
　　“不急。”艾斯帝诺摆了摆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让卢斯后脊发凉的笑容，“打要塞多没意思。朕想看看，联邦那些人是真的打算把叶元帅关到死，还是会在最后关头跪着求他出来。”
　　赫尔曼挑了挑眉：“万一他们真的跪着求他出来呢？”
　　“那不是更好？”艾斯帝诺笑得更深了，蓝眼睛里的光芒近乎灼热，“朕是真想知道，就算是叶元帅，能不能在这种情况下翻盘。”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兴奋：“有可能胜过叶元帅的、绝无仅有的机会——怎么，诸位不心动吗？”
　　他的表情像看到心仪猎物的雄狮，金色的鬃毛在灯光下熊熊燃烧。似乎比起拿下银冕，击败叶星璇才是他真正的、更让他激动的目标。
　　全息屏幕内外，赫尔曼和其他将领一时都为艾斯帝诺的话心神激荡，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同款狂热表情。
　　且不论能不能打过这个问题——“打败叶星璇”这种只在梦里反复排练过的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可能真的出现，都足够他们为之疯狂了。

　　银冕星上，叶星璇痛苦地睁开眼。
　　他刚刚做了个误入野生动物保护星球，结果被雄狮、猎犬、老鹰等一大堆动物绕圈追的噩梦，以至于醒来的时候觉得心神疲惫，比没睡都累。
　　他看了眼床边的古董式机械表，现在已经是傍晚了，他这一觉睡得倒还挺久。
　　或许是出于基因最深处对母星的归属与渴望，无论是联邦的首都银冕，还是帝国的帝星，都刻意制造出与古蓝星相仿的生态环境：同样的重力，同样的日照周期，甚至仍在使用以太阳系为基准的时空计数。

　　叶星璇揉了揉自己彻底乱成鸟窝的头发，反正也没人会看见，干脆彻底放飞自我，完全放弃了形象管理，随意披上睡袍，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此刻本是银冕的黄昏即将开始的时候，可此时银冕的天空却仿佛曾被无数道丝线割裂，浅金的云层七零八落。
　　叶星璇望着窗外离奇的天景，双眼还带着未睡醒的朦胧，神智却已然清醒。
　　这是大量星舰、战斗机离开云层后留下的痕迹。而能明显成这样，只能证明一件事：战况已经紧急到连遮掩痕迹、安抚民心的余力都没有了。
　　看来帝国甚至比他预料中来得还要快。

　　就在这时，传来三声规律的敲门声，叶星璇有些意外的扬眉，对着门的方向道：“稍等片刻。”
　　他简单换好衣服洗漱完毕，放弃梳理好到处乱翘的头发，没有找到昨天不知道被自己踢到哪去的拖鞋，只能赤着脚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军装笔挺、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
　　看到门后的叶星璇，那人立刻立正行礼，开口的声音差点因为过于紧张而劈叉：“元帅。”
　　叶星璇打了个哈欠，刚睡醒的脑子转得有点慢，盯着他的脸愣了片刻，才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这个名字。
　　“韩上校……”他瞥了一眼对方的肩章，改口道，“韩少将。”
　　他对面前这人有些隐约的印象：似乎是边境星系平民出身，凭借自身能力从军校以优秀生的身份毕业，入伍后在黎明舰队待了一段时间后被调回银冕，办事靠谱，头脑聪明，就是有些呆，和他开个玩笑都会认真地思考三秒钟然后回答“这个笑话的笑点在哪里”。
　　叶星璇转身朝屋内走去，光脚踩在地毯上，声音闷闷的。他边走边随口问道：“他们竟然还能通过韩少将的探监申请？”
　　他被软禁这么久，能来看他的人屈指可数，韩啸可不在那个名单上。

　　韩啸站在门口，望着屋内铺满的地毯，一时有些踌躇不前。他的靴子底还沾着外面的灰，最终只是站在门口，避重就轻地转移话题道：“不久前，联邦在银冕星系捕捉到了帝国军舰的痕迹。”
　　他不是很想让元帅知道，自己就是那个负责看守他的狱卒。
　　“您昨天告诉洛恩的话，我已经向上级一五一十地汇报了。只是……”
　　“只是没有人听？”叶星璇意料之内地接话，语气里没有意外，甚至有点“我就知道”的无奈。
　　韩啸点头。
　　他没说谎，他确实汇报给上级了。至于是哪个上级，这不重要。
　　“既然没有人听，”叶星璇转过身，表情介于无奈和好奇之间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韩啸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叶星璇的问题，而是问了一个自己想问的：“倘若联邦战败，元帅，您打算做什么？”
　　叶星璇疑惑地回头望着他。
　　他和韩啸并不熟悉，毕竟对方只在黎明待了不到两年。不过既然对方在他失势后还能升到少将，想来和他当初的印象并不一致，其实是个处事灵活的聪明人。
　　既然是个聪明人，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跑来问他这种问题？

　　看出了叶星璇面上的疑惑，韩啸放轻了声音：“议会正在争吵是否要放您出来指挥，银冕星上也爆发了请求议会释放您的游行。”
　　他不动声色地掩下眼中的嘲讽。
　　银冕星上一次大规模游行，也是为了元帅。那些人举着“卖国贼”、“叛徒”、“刽子手”的牌子，用这种自古老蓝星时代流传下来的传统示威方式，要求议会判处叶星璇死刑。
　　同样的街道，同样的人群，同样震耳欲聋的口号。
　　只是牌子上的字换了。

　　叶星璇的目光淡淡落在窗外。
　　“就算是放我出来，事已至此，我也没有翻盘之力。”帝国军队都快把银冕团团包围了，放他出来有什么用？抬手变出来一个黑洞吗？
　　只是从韩啸有些不以为然的表情来看，他并不相信这句话。
　　所有人——无论是联邦还是帝国——对叶星璇都有一种近乎盲从的信念：只要他出现于战场之上，那么这一场战争的结果就已然注定。
　　他不是胜利女神眷顾的幸运儿，他是胜利本身。

　　韩啸突然单膝跪下，膝盖碰触到屋内全天然的羊毛地毯，毛绒的触感温柔而奢侈，与当年舰桥上冰冷的金属地面截然不同。
　　他深深地低下头，声音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发颤，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祈求：“元帅，请允许下官带您离开这里。”

　　同一时刻，三光年外。
　　利奥尼亚号，舰桥。
　　艾斯帝诺站在舷窗前，凝视着远方那颗越来越近的星球。
　　不知是不是莱尼乌斯皇室祖传的超强直觉起了作用——据说他的曾曾曾祖父能在敌人开炮前零点三秒预判弹道，躲过去之后再优雅地骂一句“打得真烂”——他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急切。
　　就好像正有小偷摸进了他家，即将偷走某种珍贵之物；又好像是一场至关重要的比赛，却有人在开头抢跑。
　　“看来联邦依旧在死路上执迷不悟。”艾斯帝诺猛然转身，肩上随意披着的军装随着动作扬起凌厉的弧度：“传令第七舰队，目标银冕-3要塞，即刻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