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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余烬温,新局生   雪山之 ...

  •   雪山之役后的第三个月,北境的积雪开始消融。

      融雪顺着山谷汇成溪流,冲刷着战场遗留的痕迹——断裂的枪杆、破碎的佛牌、凝固的魔血,还有几枚被冻在土里的红薯干。阿蛮蹲在溪边,小心翼翼地把红薯干挖出来,用雪擦干净揣进怀里,回头冲沈惊尘笑:“先生,留着下次烤给你吃。”

      沈惊尘正帮着仙兵修补被戾气腐蚀的防御阵,闻言回头笑了笑,指尖的灵力丝线却突然紊乱——他体内没有仙骨,强行调动灵力修补阵法,经脉传来阵阵刺痛。

      “别硬撑。”苏无妄走过来,魂灯的幽光轻轻缠上他的手腕,一股清凉的力量顺着经脉游走,抚平了刺痛。“阵法有仙兵修补,你该去看看那些迁移过来的蛮荒流民,他们在山腰搭的棚子漏雨了。”

      “知道了,判官大人。”沈惊尘抽回手,掌心还残留着魂灯的凉意。这三个月来,苏无妄的魂灯几乎成了他的“护心符”,无论是处理战后杂事被残余戾气所伤,还是安抚受惊的孩童耗尽心神,她总能第一时间用轮回之力帮他稳住状态。

      两人并肩走向山腰,沿途不时有人打招呼——扛着木料的凡人、打坐疗伤的僧人、擦拭魔刃的魔族,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松弛。雪山之役后,天帝果然兑现承诺,废除了“仙凡有别”的律条,甚至在北境划出一片土地,允许各族混居。

      “沈先生,苏判官!”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跑过来,手里捧着两串烤熟的野果,“尝尝?这是山里新摘的,甜得很!”

      是之前在青石镇被救下的药农老汉的儿子,如今跟着父亲在山腰开垦了半亩药田,日子虽清苦,却踏实。沈惊尘接过野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混着阳光的味道。

      “听说南边又有流民来了?”他问道。

      “可不是嘛。”汉子挠挠头,“说是清晏仙脉那边在拆旧殿,好多依附仙门的凡人没了去处,就往北境来了。不过……”他压低声音,“我听他们说,拆殿的时候挖出好多骨头,堆在角落里跟柴禾似的,不知道是哪来的。”

      沈惊尘和苏无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清晏仙脉的旧殿之下,藏着的恐怕是当年炼制聚灵珠时,来不及处理的凡人骸骨。

      “我去趟清晏。”沈惊尘擦了擦手上的果汁,“那些骸骨得妥善安葬,还有……得查查当年参与炼珠的仙门余孽,不能让他们借着‘改邪归正’的由头躲过去。”

      苏无妄点头:“我跟你一起去。忘川最近送来一批新魂,其中几个说生前是清晏仙脉的杂役,知道些密室之外的秘辛。”

      两人正说着,山腰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抬头望去,只见一群凡人围着两个仙兵争执,其中一个仙兵的衣袍被扯破,手里的丹瓶摔在地上,淡金色的药粉撒了一地。

      “凭什么你们仙兵的伤药是‘凝露草’做的,我们凡人就只能用普通草药?”一个瘸腿的老兵拄着拐杖怒吼,他的左腿在雪山之役中被戾气所伤,至今没能痊愈,“不是说律条改了吗?合着还是把我们当外人!”

      “你懂什么!”仙兵怒道,“凝露草是百草仙宗好不容易培育的,数量有限,自然要优先给修为高的仙兵——万一魔核再异动,还得靠我们顶在前面!”

      “靠你们?当初若不是我们凡人敲鼓聚气,你们仙力早就被戾气冲散了!”

      “你个凡夫俗子懂个屁的仙力!”

      争执渐渐升级,推搡间竟有凡人抄起了身边的锄头,仙兵也祭出了灵光闪烁的长剑。

      “都住手!”沈惊尘厉声喝止,快步冲过去挡在中间。他看向那名仙兵,冷声道:“雪山之役,是谁背着你从戾气里爬出来的?是那个被你骂‘凡夫俗子’的老兵!”

      仙兵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沈惊尘又转向凡人:“凝露草确实稀缺,云舒宗主的药田三个月才收一次,既要供给伤重的仙兵,也要留着防备魔核异动。但你们的伤药,我已经让郎中配了新方子,用雪山融雪和‘还魂花’的花瓣熬制,虽不如凝露草见效快,却能根治戾气残留。”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包配好的药粉:“这是第一批,先给老兵用上。”

      老兵愣住了,看着布包里的药粉,又看看沈惊尘胸口尚未愈合的伤疤——那是为了护他被戾气所伤的痕迹,突然红了眼眶,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是俺混账,误会沈先生了。”

      仙兵也收起长剑,对着凡人们拱了拱手:“刚才的话,是我不对。凝露草……我这还有半瓶,分了吧。”

      一场冲突消弭于无形,围观的人渐渐散去。苏无妄看着沈惊尘额角的汗珠,递过一块干净的帕子:“你倒是越来越会当‘和事佬’了。”

      “不是和事佬。”沈惊尘擦着脸,声音有些疲惫,“是知道人心这东西,比戾气还难安抚。雪山之役赢了,不代表往后就太平了。”

      他看向远处各族混居的营地,仙兵在教凡人吐纳之法,僧人在给魔族孩童讲经,魔族的铁匠正帮凡人打造农具——这些温暖的画面之下,藏着百年偏见的余烬,稍有风吹草动,就可能复燃。

      “清晏那边,我去吧。”苏无妄忽然道,“你留在这里盯着,免得再出乱子。忘川的魂我带在魂灯里,正好让他们指认那些余孽。”

      沈惊尘想了想,点头:“也好。但记住,别硬闯,清晏虽经重创,却还有几个老顽固藏在暗处。若遇麻烦,用这个传信。”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符牌,是凌战临走前给的,能直接调动北境驻军。

      苏无妄接过符牌,指尖触到牌面冰凉的纹路,忽然笑了:“怎么,怕我这个判官应付不了几个残兵败将?”

      “是怕你又像上次在密室那样,硬扛大长老的攻击。”沈惊尘挑眉,“轮回之力再强,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苏无妄轻哼一声,转身走向停在山脚的飞舟,玄色衣袍被山风掀起,魂灯在她身后划出一道幽蓝的光轨。

      望着飞舟消失在天际,沈惊尘才转身往山腰走,刚走没两步,就见阿蛮抱着一个布偶跑过来,布偶的胳膊缺了一只,脸上还沾着泥。

      “先生,你看!”小姑娘举起布偶,“这是魔族的小妹妹送我的,她说等她娘有空了,就帮我补好胳膊。”

      布偶的布料是用魔族旧战袍改的,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符文,却是沈惊尘见过最温暖的手工。他摸了摸阿蛮的头:“真好看。”

      “嗯!”阿蛮用力点头,忽然凑近低声道,“先生,我刚才听到几个仙兵说,清晏仙脉的旧殿底下,除了骨头,还挖出来一个盒子,上面刻着跟雪山裂缝里一样的符号。”

      沈惊尘的心猛地一沉。

      雪山裂缝里的黑气,清晏旧殿的盒子,同样的符号……这绝不是巧合。

      他立刻让人去叫玄渊和夜燎,自己则快步走向营地的议事帐,沿途的欢声笑语仿佛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半个时辰后,议事帐内。

      玄渊捻着佛珠,眉头紧锁:“那符号是‘锁魂阵’的阵眼标记。百年前,西天佛国曾有位叛僧偷学禁术,用此阵锁住十万生魂炼制‘不灭丹’,后来被镇压时,阵眼已被佛印彻底销毁……”

      “不对。”夜燎打断他,指尖在桌案上画出符号的轮廓,“这符号在魔族古籍里也有记载,叫‘血契纹’,是用来与上古魔神签订契约的。我父亲镇压魔核时,曾在封印深处见过类似的纹路,只是当时以为是天然形成的。”

      一个符号,两种说法,却都指向“锁魂”与“契约”。

      沈惊尘看着桌案上的符号,忽然想起雪山之役后,玄渊在裂缝深处捡到的一块黑石——上面就刻着同样的纹路,当时只当是普通魔纹,现在想来,恐怕另有蹊跷。

      “玄渊大师,佛国典籍里有没有记载,‘锁魂阵’能与魔神契约结合?”他问道。

      玄渊闭目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从未有过记载。但……”他睁开眼,目光凝重,“若真有这种结合,后果不堪设想——既能锁住生魂提供力量,又能借助魔神之力打破封印,简直是为魔核量身定做的养料库。”

      夜燎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有人在雪山埋下了‘血契锁魂阵’,故意用魔核戾气引诱我们加固封印,实则是为了让阵法吸收众生之力?”

      “否则无法解释,为何清晏旧殿与雪山裂缝会出现相同符号。”沈惊尘指尖敲击着桌案,“清晏仙脉当年炼制聚灵珠,恐怕不只是为了仙门续命,更是在为这个阵法收集生魂。而雪山的魔核……”

      他没说下去,但帐内三人都明白——魔核或许不是“苏醒”,而是被人用阵法唤醒的。

      “必须立刻通知苏无妄。”玄渊站起身,“清晏旧殿的盒子很可能是阵眼关键,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沈惊尘点头,正要提笔写传信符,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阿蛮闯了进来,小脸煞白:“先生!不好了!山腰的流民棚子着火了,好多人被困在里面,还有……还有人看到是仙兵放的火!”

      三人脸色骤变,冲出帐外。

      山腰已是一片火海,浓烟滚滚,夹杂着哭喊声和怒骂声。几个浑身是火的凡人从棚子里冲出来,摔倒在雪地里打滚,而远处的仙兵阵营竟无一人上前救援,反而举着盾牌围成一圈,像是在防备什么。

      “果然来了。”沈惊尘眼神一冷。这把火来得太巧,正好在他们查到阵法线索时燃起,显然是有人故意挑动矛盾,想让刚刚稳定的局面彻底崩盘。

      “我去救人!”夜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冲向火海,周身魔焰暴涨却不伤凡人,只卷着火焰往高空散去。

      玄渊双手结印,佛光化作雨丝,浇向燃烧的棚子,同时高声道:“佛门弟子听令,速去疏散人群!”

      沈惊尘则提着长刀冲向仙兵阵营,拦住那个举着盾牌的校尉:“为什么不救人?!”

      校尉脸色僵硬,眼神躲闪:“是……是上面的命令,说流民里混有魔族奸细,放火是为了逼他们现身。”

      “放狗屁!”沈惊尘怒喝,长刀直指校尉咽喉,“雪山之役是谁帮你们扛粮草?是这些流民!现在用‘奸细’当借口放火,你们的良心被戾气吃了?!”

      校尉被他眼中的戾气震慑,竟不由自主后退半步:“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仙兵阵营后传来:“奉老夫的命。”

      只见一个穿着紫色道袍的老者缓步走出,须发皆白,手里拄着的玉杖与当年清晏大长老的那支一模一样,只是杖头的灵珠泛着诡异的红光。

      “是你?”沈惊尘瞳孔骤缩。

      是清晏仙脉的太上长老,据说早在十年前就已坐化,没想到竟还活着。

      “沈惊尘,别来无恙。”老者笑眯眯的,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当年没把你彻底打死,倒是老夫的疏忽。”

      “火是你放的。”沈惊尘握紧长刀,“雪山的阵法,清晏的盒子,都是你搞的鬼。”

      “是又如何?”老者抚着胡须,笑得越发诡异,“你以为雪山之役赢了就结束了?太天真了。这盘棋,从百年前就开始下了——用聚灵珠养阵,用魔核引力,再借你们这些‘救世主’的手,把各族力量汇聚到阵法里……”

      他抬起玉杖,指向燃烧的棚子:“现在,只需要一场‘仙凡反目’,让众生信念崩塌,阵法就能彻底激活,到时候别说魔核,就算是天帝,也得给老夫让路!”

      “疯子!”夜燎从火海里冲出来,身上的魔焰因愤怒而暴涨,“你就不怕引来天道反噬?”

      “天道?”老者嗤笑,“等老夫掌控了‘血契锁魂阵’,就是新的天道!”

      话音刚落,他猛地挥动玉杖,杖头的红珠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一道血色符文从地底冲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腰!

      被符文扫过的凡人突然双目赤红,疯狂地扑向身边的仙兵;仙兵的灵力也开始紊乱,对着僧人举起了长剑;连几个魔族都低吼着露出尖牙,冲向无辜的孩童。

      “是‘心魇术’!”玄渊脸色大变,“这符文能放大心中的恶念!”

      沈惊尘只觉一股邪异的力量钻入脑海,雪山之役的血腥、蛮荒的惨状、清晏的背叛……无数负面情绪翻涌而上,几乎要吞噬理智。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抬头看向老者,只见对方正狞笑着催动符文,玉杖上的红珠越来越亮,显然在吸收众生失控的力量。

      “苏无妄……”他下意识地看向天际,飞舟的影子还未出现。

      此刻,清晏仙脉旧殿。

      苏无妄正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前,魂灯悬在半空,照亮了地底挖出的深坑——里面堆满了层层叠叠的骸骨,而坑底的石台上,一个黑色的盒子正散发着与雪山裂缝相同的黑气。

      “果然在这里。”她指尖凝聚起判官笔,正要上前取下盒子,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竟是云舒宗主,手里还提着一个药箱。

      “云舒?你怎么来了?”苏无妄有些意外。

      云舒放下药箱,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我来……送药。听闻你要查清晏余孽,怕你受伤。”她打开药箱,里面却没有药,只有一卷泛黄的布帛。

      苏无妄的魂灯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幽蓝的光芒变得极不稳定。

      “是你。”她看着云舒,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雪山的阵法,清晏的盒子,都是你和太上长老联手布置的。”

      云舒拿起布帛,上面画着的正是“血契锁魂阵”的全貌,角落还盖着百草仙宗的印记。“你怎么发现的?”

      “忘川的魂告诉我的。”苏无妄握紧判官笔,“他们说,当年给清晏仙脉提供‘凝露草’炼制聚灵珠的,不是别人,正是百草仙宗。而你那位研究草药的曾祖父,根本不是什么画仙,是‘血契锁魂阵’的初代设计者。”

      云舒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沈惊尘说的没错,我确实在‘护众生’——只是护的,是‘该活下来’的众生。你不觉得,三界太拥挤了吗?凡人愚昧,仙门腐朽,魔族暴戾,不如用阵法筛选一次,留下最强大、最纯净的力量,重建一个‘完美世界’。”

      “所以你就看着十二万生魂被炼进聚灵珠?看着雪山的凡人被戾气吞噬?”苏无妄的声音冷得像冰,“这就是你说的‘护众生’?”

      “必要的牺牲而已。”云舒举起布帛,布帛突然燃烧起来,化作一道血色符文冲向苏无妄,“就像现在,你也得成为阵法的一部分。”

      魂灯的光芒骤然爆发,与血色符文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轰鸣。苏无妄被震得后退数步,喉头涌上腥甜——她终于明白,为何沈惊尘总说“人心比戾气更可怕”。

      北境山腰的血色符文越来越亮,失控的人们互相厮杀,鲜血染红了融雪的土地。太上长老站在符文中央,贪婪地吸收着力量,玉杖上的红珠几乎要滴出血来。

      “沈惊尘,放弃吧!”老者狂笑着,“你的凡人信念,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沈惊尘的意识在崩溃边缘徘徊,脑海里却突然闪过阿蛮塞给他的红薯干、药农老汉的野果、雪山之巅的同心鼓声……那些温暖的碎片像星火,突然在心底燎原。

      “谁说……信念不堪一击?”

      他猛地抬头,胸口的锁魂珠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竟硬生生撕裂了血色符文的笼罩!紧接着,他从怀中掏出那卷《众生经》,灵力虽弱,却用尽全力将经文念了出来——不是默念,是嘶吼着念出来。

      “众生平等,无有高下;众生皆苦,当互扶持……”

      沙哑的声音穿透火海的噼啪声、人群的怒骂声,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山腰。那些被心魇术控制的人们动作猛地一滞,赤红的眼底闪过一丝清明,仿佛被这经文唤醒了潜藏的良知。

      “念下去!”玄渊高声喊道,佛光骤然暴涨,与沈惊尘的经文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暂时挡住了血色符文的侵蚀。

      夜燎也反应过来,周身魔焰不再伤人,转而化作黑色的藤蔓,将那些即将失控的人轻轻缠住,同时用魔族语言低吼着古老的安抚咒——那是魔族母亲哄孩子时唱的歌谣,此刻竟比任何法术都更能平复人心。

      沈惊尘的喉咙已经喊得出血,每念一个字都像吞了刀片,但他没有停。他看到那个瘸腿的老兵死死抱住一个失控的仙兵,任凭对方的拳头砸在背上,嘴里还念叨着“雪山时你救过我”;看到几个魔族孩童挡在凡人妇孺身前,用稚嫩的身躯隔开厮杀的人群;看到佛国弟子跪在火海中,用身体护住燃烧的经卷……

      这些画面像滚烫的烙铁,烫穿了心魇术的迷雾,也烫醒了更多人。

      “够了!”太上长老见势不妙,玉杖猛地顿地,血色符文瞬间收紧,“一群蝼蚁,也敢反抗老夫!”

      红珠爆发出的光芒几乎凝成实质,一道血箭从符文中央射出,直取沈惊尘眉心——他要彻底掐断这道唤醒人心的“杂音”。

      沈惊尘此刻灵力耗尽,根本无法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血箭逼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幽蓝的光轨如流星般划破天际,精准地撞上血箭!

      “轰!”

      血箭与魂灯的光芒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血色符文剧烈震颤,竟出现了一道裂痕。

      “苏无妄!”沈惊尘又惊又喜。

      飞舟悬浮在半空,苏无妄站在船头,玄色衣袍被气浪掀起,判官笔紧握在手,嘴角却溢着一丝黑血。她显然是强行催动魂灯赶回来的,连气息都有些不稳。

      “你太慢了。”沈惊尘笑道,眼眶却有些发热。

      “再晚一步,你就要变成阵眼的养料了。”苏无妄的声音带着喘息,目光扫过下方的惨状,又看向太上长老,眼神冷得像忘川的冰,“清晏的盒子,我看过了。里面的血契,是你和云舒签的吧?”

      太上长老脸色大变:“你……”

      “别装了。”苏无妄指尖一点,魂灯的光芒投射出一道虚影——正是云舒在清晏旧殿与太上长老密谈的画面,“用聚灵珠养阵,用魔核引力,再借众生之力激活……你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只可惜,云舒已经被我困在忘川结界里,你的‘完美世界’,成不了了。”

      原来苏无妄在清晏旧殿识破云舒的阴谋后,并未硬拼,而是用判官笔布下临时结界,将云舒困在其中,自己则带着阵眼盒子赶回北境。

      “困得住她一时,困不住一世!”太上长老色厉内荏地嘶吼,“今日老夫便让你们所有人陪葬!”

      他疯狂催动玉杖,血色符文彻底爆发,山腰的地面开始龟裂,无数黑色的触手从裂缝中钻出,缠绕向每个人的脚踝——那是阵法吸收了太多负面情绪后,滋生出的邪祟。

      “沈惊尘,接住这个!”苏无妄从飞舟上掷下一个黑色的盒子,正是从清晏旧殿挖出的阵眼,“这是‘血契锁魂阵’的核心,用你的血滴上去,能暂时中断阵法运转!”

      沈惊尘接住盒子,入手冰凉,盒盖的血契纹正在发烫。他没有犹豫,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纹路上。

      “滋——”

      鲜血与纹路接触,发出刺耳的声响,黑色盒子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与魂灯的幽蓝光芒、玄渊的佛光、夜燎的魔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四色光柱,直冲血色符文的裂痕!

      “不——!”

      太上长老发出绝望的嘶吼,血色符文在四色光柱的冲击下寸寸碎裂,那些黑色触手如潮水般退去,被心魇术控制的人们终于恢复神智,看着周围的惨状,纷纷露出愧疚与后怕。

      玉杖上的红珠“咔嚓”一声裂开,太上长老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终化作一缕黑烟,被魂灯的光芒吸入,永世不得超生。

      火渐渐熄灭,只剩下烧焦的棚子和遍地狼藉。幸存的人们沉默地收拾着残局,没有人说话,但当凡人递水给仙兵,仙兵帮僧人包扎伤口,僧人弯腰扶起魔族孩童时,一种无声的默契正在悄然滋生。

      沈惊尘瘫坐在雪地里,看着苏无妄从飞舟上走下来,踉跄了一下,他连忙伸手扶住她。

      “又硬撑。”他低声道,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

      “不然你想看着北境变成屠宰场?”苏无妄白了他一眼,却没有挣开他的手,“对了,云舒在结界里说,‘血契锁魂阵’不止清晏一个阵眼,雪山深处还有一个主阵眼,是用当年被炼珠的十二万魂魄的怨念凝结的,必须尽快处理。”

      沈惊尘的心又沉了下去。刚解决一个麻烦,又冒出新的危机。

      “先处理眼前的事吧。”玄渊走过来,看着那些在废墟中默默帮忙的人们,“人心刚被唤醒,不能再让他们陷入绝望。”

      夜燎点头:“我去通知魔族的医者,过来帮忙治疗伤员。”

      沈惊尘看着苏无妄苍白的脸,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清理尸体的人们,深吸一口气:“我去清点伤亡,登记损失。苏无妄,你……”

      “我没事。”苏无妄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晶莹的草珠,正是云舒当年给的凝露草,“含着这个,灵力能恢复得快些。”

      她将草珠塞进沈惊尘嘴里,清甜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喉咙的灼痛。沈惊尘刚想说些什么,就见阿蛮抱着那个缺了胳膊的布偶跑过来,布偶上沾了些烟灰,却依旧被紧紧抱在怀里。

      “先生,苏判官,你们看!”阿蛮举起布偶,“魔族的小妹妹刚才在火里把它抢出来了,她说这个布偶跟我们一样,不能被烧坏。”

      沈惊尘看着布偶上歪歪扭扭的符文,忽然笑了。

      是啊,无论是缺了胳膊的布偶,还是伤痕累累的人们,都和这北境的土地一样,看似脆弱,却有着顽强的生命力。

      雪山深处的主阵眼还在等着他们,云舒的结界也未必能困住多久,甚至百年后魔核可能再次苏醒……但此刻,看着那些在废墟中互相扶持的身影,听着远处传来的孩童啼哭声和医者的叮嘱声,沈惊尘忽然觉得,再多的麻烦,也总有解决的办法。

      因为众生同心的力量,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它藏在血与火的考验里,藏在互相扶持的温暖里,藏在每个不愿放弃希望的人心里。

      苏无妄看着沈惊尘嘴角的笑意,又看了看那个被紧紧抱着的布偶,魂灯的光芒轻轻晃了晃,映着她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走吧。”她开口,“先去看看那些伤员。”

      “嗯。”

      两人并肩走向废墟深处,脚下的积雪正在融化,露出下面黝黑的土地,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新的耕耘,即将开始。

      而雪山深处,那枚刻着血契纹的黑石依旧静静躺在裂缝中,只是此刻,石身上的纹路似乎比之前更亮了些,隐隐有血色在其中流动。

      一场更大的危机,还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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