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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阿飞 阿飞的 ...


  •   阿飞的剑很快,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学做人。

      一、离开
      阿飞从苏州离开之后,一路向北。

      他走过很多地方——扬州,徐州,兖州,济南。他见过很多人——镖师,乞丐,卖艺的,走江湖的郎中,赶考的书生,落魄的剑客。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但他一直记得林远说过的那些话。不是那些大道理。是一些很简单的话——"你的手腕好了之后,也不要练得太狠。""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比剑更重要的事。""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天下第一。"

      这个人在他受伤的时候治好了他,没有收一分钱,没有提任何条件。在这个世界上,不图回报的人太少。

      从苏州到扬州。沿着运河走。运河两岸的柳树在风中摇摆,枝条纤细地垂在水面上。他经过一座又一座的城镇——每一座城镇都有一个名字,但名字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他记住的是每一个地方最独特的气味——村落的炊烟和粪土的气味,镇集上的人声和油脂的腻气,大城里的脂粉和酒肉的气味。

      在扬州,他遇到一个在街头卖艺的少女。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打了补丁但洗得很干净的旧衣裳。她的剑法算不上多好,但她的眼神很倔。他站在人群里看了她一套剑法。

      然后在她收剑要钱的时候,在瓦罐里放了一小块碎银子。她追上来问他叫什么名字。

      "阿飞。"

      "阿飞——你是江湖人吗?"

      "算是吧。"

      "那你以后会成为大侠吗?"

      他想了想。"我不知道。"

      "你一定会成为大侠的。"她非常肯定地说,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神气。"因为你给钱的时候——没有低头看我。你把我当成了平等的对手。"

      他不知道她说的话是对是错。但他记住了那双眼睛。

      二、棋局
      离开扬州之后,他往西走。穿过一片又一片的田野。秋天的田野里有人在收割稻谷——金色的稻浪在风中一层一层地匍匐下去又站起来。

      他帮一个老人推过陷入泥坑的板车——车上装满了刚收割的稻谷,很沉。他一个人推不动,路上的几个行人一起帮忙才把板车推出来。

      老人要给他钱,他没有要。

      老人说——"年轻人,你心好。会有好报的。"

      他没有说他是阿飞——那个和兵器谱上排名第一的小李飞刀比过剑的少年。那些事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走过的路,见过的人,和他正在慢慢理解的人心。

      在一条不知名的山路上,他遇到过一个老人。那老人穿着一件破旧的道袍,须发都已经全白了——白得像冬天的雪,在阳光下泛着银丝一样的光。

      他坐在路边的一棵大松树下,面前摆着一个棋局。棋盘是石头刻的,刻痕已经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了。

      阿飞路过的时候,老人抬起头,目光掠过他。

      "年轻人——你的剑很快。"

      阿飞停下来。"你看过我的剑?"

      "没有。但一个人走路的姿势就能看出他用什么兵器。你的肩膀微微向前倾,重心在右脚——这是剑客的准备姿势。你的步伐很稳但不沉——说明你的剑很快。一个慢的剑客不会走得那么轻。"

      "你是什么人?"

      "一个下棋的老人。"

      "你下棋给谁看?"

      "给自己看。"

      阿飞在棋盘前蹲下来。石头棋盘上的棋子不是普通的黑白子——是黑铁和白铁铸成的,每一枚都沉甸甸的。

      "你会下棋吗?"老人问。

      "不会。"

      "那就学。"

      "为什么要学?"

      老人抬起头,一双眼睛虽然因年老而有些浑浊,却带着一种年轻人少有的清明。

      "因为剑和棋是一样的。你出了一剑,就等于落了一子。对方怎么回应,你怎么应对——和棋局没有任何区别。一个只会出剑不会看局的人——永远成不了真正的高手。"

      阿飞沉默了半晌,在棋盘前坐了下来。

      那天下午,阿飞在那个老人的棋局前坐了很久。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的山头——光线的角度变了,树的影子也变了。

      老人教会了他围棋最基本的规则——气,眼,打劫,收官。阿飞听完之后,和老人下了三盘棋。三盘都输了。

      但第四盘的时候——他把老人的一条大龙吃掉了。

      老人看着棋盘上被吃掉的棋子,笑了。那笑容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深刻。

      "年轻人——你的剑有多快,你的棋就会有多快。但棋和剑有一点不同。"

      "什么不同?"

      "剑可以只追求快。但棋不行。棋需要你想——想对手在想什么。想你想不到的地方。"

      阿飞站起身。"我记住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老人苍老的声音在背后传来。

      "年轻人——如果有一个人能告诉你这些话——他是一个值得珍惜的朋友。"

      阿飞停下来。

      "他确实是。"

      他继续往前走。夕阳把他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光。他的步伐比之前更稳了一些。

      不是因为他的剑更快了——是因为他开始学会想一些以前没有想过的事情。

      江湖很大。但人心更大。一个少年在学会出剑之后——慢慢地开始学会看棋局了。

      三、沈浪
      阿飞在徐州城外遇见了一个人。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衫,背着一把用旧布裹着的剑。他蹲在路边喝水——从一个破了一角的陶壶里。

      阿飞路过的时候,那个年轻人抬起头,目光掠过他。

      "你的剑很快。"年轻人说。

      "你怎么知道?"

      "你走路的时候右手始终比左手低一些——是常年握着剑柄形成的习惯。而且你的步子很稳——不急不缓的——这说明你对自己的剑有绝对的信心。"

      阿飞停下来看着他。"你是谁?"

      "我叫沈浪。"

      阿飞愣住了。他听过这个名字——江湖上最近传得最响的名字。

      "你要去哪里?"

      "到处走走。听说北方有一个叫快活王的人——我想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走。"阿飞说。

      沈浪视线顿了顿——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喝完了陶壶里最后一口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走吧。"

      两个人沿着官道向北走。秋天的原野空旷辽阔,天空又高又蓝,大雁排成人字形从头顶飞过。风很大——把两个人的衣襟都吹得猎猎作响。

      "你为什么想去找快活王?"阿飞问。

      "因为听说他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我想去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呢?"

      "那就做一些该做的事。"

      "如果打不过呢?"

      沈浪没有回答。他站下来,抬头看了看天上飞过的雁群。

      "有些事——不是因为能打赢才去做的。"

      阿飞没有说话。但他走路的步伐变得更快了一些——不是因为赶时间。是因为他忽然觉得——有人走在他前面。而他跟在这个人后面——觉得这条路是对的。

      四、信
      在一条不知名的山路上,他遇到过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孩子病了——发着高烧,小脸烧得通红。妇人抱着他在路边拦车,没有一辆车停下来。

      阿飞停了下来。他不会看病。但他在路边找了一些草药——是林远在保定的时候教过他的。几种退烧的草药,长得像某种野草。

      他把草药揉碎了敷在孩子的手腕和额头上。

      天亮的时候,孩子的烧退了。妇人跪在地上给他磕头。他把妇人扶起来。"不要跪。我只是路过。"

      他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忽然想起林远说过的话——"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天下第一的。"但他在那一刻忽然觉得,天下第一——也许不是最快的那把剑。而是能让更多的人在困难的时候停下来帮一把的那颗心。

      他想通这件事之后,他的剑更快了。

      不是因为练得更勤了——是因为心里没有负担了。一个心里没有负担的人——出手会比任何人都快。

      五、值得
      他不知道林远为什么要帮他。也许不需要为什么。有些人帮你,就是因为你值得被帮。

      他记住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熟悉的东西。倔强。不甘。还有一点点不肯熄灭的希望。

      六、前方
      风从北方吹过来。带着旷野的气息和远处隐约的尘土味道。

      两个年轻人并肩走在秋天的原野上。一个去找一个不该存在的人。一个跟着一个值得跟随的人。

      他们的前方是无尽的江湖。他们的脚下是未完的路。

      而阿飞手里的剑,比任何时候都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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