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参的摸鱼修仙日常》渡云池

2、第二批灵草，买丹炉 玉

　　玉髓花在清晨开了。

　　柳参蹲在田埂上，看着山海界药田里那片莹白如雪的景象，有些说不出话来。十二株玉髓花同时绽放，每一朵都有拳头大小，花瓣薄如蝉翼，在昏黄的天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像是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成的。花蕊处凝着一滴米粒大的花露，清澈透亮，折射出细碎的光。

　　“发什么呆？”猫爷从他脚边走过，尾巴尖扫过他的脚踝，“趁花露还没散，赶紧收。玉髓花露见风就散，散一滴至少亏五块灵石。”

　　柳参一个激灵，赶紧拿起玉瓶蹲到花前。猫爷在他旁边踱步，琥珀色的眼睛审视着每一朵花，时不时伸出爪子点一点某株：“这朵先收，露珠已经滚到花瓣边缘了，再等就落了。”

　　十二朵花，收了十二滴花露。每一滴都像凝固的月光，在玉瓶里安静地躺着，散发出清凉的甜香。柳参把玉瓶举到眼前端详，晶莹的花露在瓶中微微晃动，光是看着就觉得心旷神怡。

　　“玉髓花露是炼制清心丹的主料，”猫爷说，“比紫云参值钱。这一瓶，少说值两百灵石。”

　　柳参手一抖，差点把玉瓶摔了。

　　“稳住。”猫爷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多大点事。金线兰也快收了，那玩意儿更值钱，一株成品金线兰能卖到八十灵石以上。”

　　“一株八十？”柳参倒吸一口凉气，“二十株就是一千六？”

　　“嗯，然后扣掉买丹炉的钱，刚好够。”猫爷舔了舔爪子，轻描淡写地说，“本喵早就打听过了，青云坊市最好的法器铺子叫‘铸云阁’，里面有一尊三足铜雀炉，标价一千二百灵石。炉是好炉，就是放在角落里吃了两年灰——这破地方的人不识货，只知道用新炉，嫌铜雀炉样子老旧。一群土包子，炼丹炉又不是娶媳妇，好看有什么用？好用才是硬道理。”

　　柳参对猫爷的情报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只猫整天趴在他肩上打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收集的这些信息。

　　接下来几天，柳参在猫爷的指挥下收了金线兰，又种下了第二批灵草。这次规模更大，品种更多。除了紫云参、玉髓花、金线兰之外，猫爷还让他加种了赤精草和七星藤。种子是从坊市新买的，花了一笔不小的开支。

　　“赤精草是炼锻体丹的辅料，七星藤的汁液可以做聚灵阵的阵基，”猫爷蹲在田埂上，尾巴规矩地拢在脚边，像监工一样看着柳参忙活，“这些东西种出来，一半卖钱，一半留着自用。咱们不能光卖原料，得往成品方向走。一株赤精草卖二十灵石，但炼成锻体丹，一颗就值三十，一炉能出十二颗，你自己算算差价。”

　　柳参蹲在田垄间，手里捏着一颗赤精草的种子，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山海界里的温度恒定如春，但他已经弯腰干了小半个时辰，炼气三层的身体开始抗议了。他在松软的土壤上挖出一个小坑，把种子埋进去，覆土的厚度精确到猫爷要求的半寸——这已经是第三十七颗了，还剩四十几颗要种。

　　他直起腰，用袖子擦了一把汗，忽然想起一件事：“猫爷，你不是说要让我躺着也能涨修为吗？这都好些天了，我还是炼气三层纹丝不动。”

　　“急什么。”猫爷慢条斯理地说，“本喵说过的锻体丹，不是还没炼吗？等买了丹炉，第一炉就给你炼。先把底子打好，后面涨修为是水到渠成的事，不用刻意打坐练功。你以为本喵这一身本事是打坐打出来的？都是炼丹炼出来的——当然，主要是天赋。”

　　“……你刚才是不是变相夸了自己？”

　　“实话实说而已。”

　　柳参笑着摇摇头，继续播种。阳光透过山海界昏黄的天穹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猫爷在他身后的田埂上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条腿蜷在胸前，露出毛茸茸的肚皮。柳参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猫爷平时的姿态总是优雅矜持，唯独晒太阳的时候会完全放弃形象管理，变成一滩毫无防备的猫饼。

　　“看什么看，种你的地。”猫爷眼睛都没睁。

　　“你肚皮上的毛颜色比背上浅好多，是奶白色的。”

　　猫爷猛地翻过来，耳朵向后压了压，尾巴在地面上不自然地甩了一下。“……专心干活。再磨蹭天都黑了，宗门药田那边的七星草还没浇灌，小心你那大师姐又来骂你。”

　　柳参识趣地转过头，但嘴角还是翘着。

　　宗门药田那边确实也不能完全不管。虽然现在他的重心已经转移到了山海界里，但表面上他还是青云宗的药田看管弟子，该做的表面功夫得做。好在猫爷教了他一个小聚灵阵的布置方法，在七星草田边布一个，能管三天的浇灌和驱虫，省了他不少事。

　　林红袖最近来过两次，每次都狐疑地打量他。第一次是因为七星草长得比往年都好，她觉得不可思议。第二次是因为柳参交了这个月的药田产量报告，数字比上个月高了整整三成。

　　“你最近吃错药了？”林红袖拿着报告单，丹凤眼里满是怀疑，“还是说有人冒充你？”

　　“大师姐，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吗？”柳参捂着胸口，做出受伤的表情，“我也是有上进心的人好不好？再说了，七星草长得好不好，那得看天意。今年风调雨顺，灵气充沛，说不定是老天爷赏饭吃呢。”

　　林红袖哼了一声，但也没再追问。她今天穿了身藕荷色的便服，长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束成利落的马尾，而是半披在肩上，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柔和。她把报告单折好收进袖中，瞥了柳参一眼：“掌门说让你明天去后山一趟。”

　　“又去？”

　　“什么叫又去？掌门找你是你的福分。别抱怨了，记得准时到。”

　　林红袖走后，猫爷从戒指里跳出来，蹲在窗台上，眯着眼睛看向她远去的背影。

　　“这丫头今天换了衣服。”猫爷说。

　　“所以呢？”

　　“没什么。”猫爷的胡须微微抖动，像是在笑，“本喵只是觉得，一个人要是突然开始注意穿着了，多半是有心事。”

　　柳参完全没听懂猫爷在暗示什么，转身去整理储物袋里的灵草存货了。

　　金线兰已经全部收获，二十株品相完美的植株整齐地码在玉盒里，叶片细长如金线，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这批金线兰的品级接近四品，比紫云参的品质更好。柳参现在看到这些灵草，脑子里就自动换算成灵石数字，越想越觉得前途光明。

　　“收一收你那财迷的表情，”猫爷从窗台上跳下来，轻盈地落在桌面上，尾巴扫过柳参的手背，“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明天先去见掌门，然后咱们去坊市，把金线兰和玉髓花露卖了，顺便把铜雀炉拿下。”

　　第二天，柳参起了个大早。先去后山见了掌门。

　　青云子今天没有在望云亭等他，而是在后山的溪边钓鱼。老爷子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手里的钓竿是竹子做的，看起来普通得很。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几尾银白色的小鱼在水底的鹅卵石间游弋。阳光从古木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溪面上，碎成一片跳动的光斑。

　　掌门身旁还有一块略矮的青石，像是专门给柳参留的。他走过去坐下，没有开口说话。溪水哗哗地流淌，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凉气息，偶尔有几片落叶顺水漂过，在石缝间打一个旋，又继续向下游漂去。

　　沉默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掌门忽然开口：“柳参，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钓鱼吗？”

　　“因为闲着也是闲着？”

　　掌门被这个答案噎了一下，转头瞪了他一眼。阳光落在掌门花白的头发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是能看穿人的心思。

　　“因为钓鱼的时候，人能静下来。”掌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水面，“修仙之人，整日忙着打坐练功、争强斗胜，很少有人愿意坐下来，安安静静地等一条鱼。其实钓鱼和修行是一个道理——急不得。时候到了，鱼自然会上钩。时候不到，你把鱼饵送到它嘴边，它都不碰。”

　　柳参没说话，安静地听着。溪水声在耳边回响，远处有鸟鸣传来，清越悠长。

　　“你的山海戒用了一段时间了，感觉如何？”

　　“挺好的。”柳参如实回答。

　　“戒灵对你还不错？”

　　“嗯，虽然嘴毒了点，爱使唤人了点，但确实对我很好。”

　　掌门微微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的目光落在水面上的浮漂上，浮漂随着水流轻轻晃动，像一片小小的落叶。

　　“这枚山海戒，来历比你想象的要大。”掌门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些，“我只知道它在等待一个特定的人，至于为什么是你，我也不清楚。也许是缘分，也许是别的什么。但既然它选择了你，你就要好好珍惜。此外，修真界并不太平，有些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即便是我，也只了解皮毛。”

　　柳参认真地点头：“掌门放心，我会低调的。”

　　“你已经够低调了。”掌门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我说的不是低调，是小心。修真界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不过这些对你来说还太远，眼下你把修为提一提才是正事。炼气三层，实在是拿不出手。”

　　“掌门，我正在努力。”柳参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

　　掌门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指上的山海戒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摆了摆手：“行了，去吧。记住，钓鱼要耐心。”

　　柳参起身行了礼，沿来路返回。走出一段距离后回头望去，掌门依然坐在溪边的青石上，背影清瘦而沉稳，和周围的山水融为一体。

　　猫爷从戒指里跳出来，趴在他肩上，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远处的掌门，哼了一声：“那老头又在打什么机锋？钓鱼要耐心？不如直说让你别急着突破，打好基础。”

　　“掌门说话不都这样嘛，云山雾罩的。”柳参笑了笑，“走吧，咱们去坊市。今天的目标——拿下铜雀炉。”

　　“这还差不多。”猫爷的尾巴愉快地晃了起来。

　　青云坊市今天比上次更热闹。柳参一进坊市大门就感觉到了不同——街上的人明显多了不少，有不少穿着统一服饰的修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腰间佩着法器，神色匆匆。

　　“怎么回事？”柳参低声问。

　　“大概是哪个门派在做集体任务，”猫爷的耳朵转了转，压低声音，“别管闲事，先去卖货。”

　　柳参依言绕过人多的地方，熟门熟路地来到百草堂。白胡子老掌柜一见他，眼睛就亮了，连忙从柜台后面迎出来，胡子都激动得一颤一颤的：“小道友！你可算来了！上次那批紫云参，老夫转手就被一个筑基修士全包了，还一个劲儿问我还有没有！”

　　“掌柜的别急，这次带了更好的。”柳参笑着走进铺子，从储物袋里取出两个玉盒。

　　第一个玉盒打开，二十株金线兰整齐排列，金丝般的叶片在光线下流光溢彩。第二个玉盒里是十二只小巧的水晶瓶，每只瓶中封着一滴玉髓花露，清澈透亮，散发着清甜的凉意。

　　老掌柜戴上老花镜，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株金线兰，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他用指尖轻轻拂过叶片上的金线纹路，又放在鼻端嗅了嗅，然后轻轻吸了一口气。

　　“四品……接近四品的金线兰！”他放下金线兰，又拿起一瓶花露，对着光看了看，拔开瓶塞闻了闻，眼睛瞪得更大了，“这花露的纯度，老夫几十年都没见过！这几乎可以直接入药，不需要再提纯了！小道友，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

　　“掌柜的，货好就行，来路您就别打听了。”柳参笑着打断他。

　　“对对对，老夫糊涂了。”老掌柜拍拍额头，又恋恋不舍地看了看面前的两盒灵草，开始盘算价格，“金线兰二十株，接近四品的品质，按四品算，每株八十灵石，一共一千六。玉髓花露十二滴，纯度极高，每滴三十灵石，一共三百六。两样加起来一千九百六十灵石……这样，老夫给你凑个整，两千灵石，就当交你这个长期货源！”

　　柳参心跳漏了一拍。两千灵石！加上之前剩下的三百，他现在的身家是两千三百灵石！

　　“成交。”

　　从百草堂出来，柳参走路都有点飘。猫爷用尾巴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声音压得很低：“控制一下表情，你现在笑得像个刚偷了鱼的傻子。财不露白，懂不懂？”

　　柳参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正常，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铸云阁在坊市最东边的街上，门脸不大，但招牌上的三个大字银钩铁画，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度。推门进去，一股金属和矿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店内光线有些暗，四壁都是直达天花板的木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法器——有丹炉、有药鼎、有阵盘、有符笔，琳琅满目。角落里还堆着一些落灰的旧物，看上去很久没人动过了。

　　掌柜的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穿着一身锦衣，下巴上留着一撮小胡子，看上去更像一个商人而不是修士。他见柳参进来，先打量了一眼他的衣着——普通的青云宗弟子服——然后热情就减了三分，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继续擦拭手里的一把短剑。

　　“随便看，不买别碰。”

　　猫爷在柳参肩上轻轻“喵”了一声，尾巴尖不动声色地朝店铺深处的一个角落指了指。

　　柳参会意，装作漫不经心地踱过去。

　　角落里堆着几尊蒙尘的丹炉，大大小小有五六尊，多数都有些残损——缺脚的、裂口的、灵纹磨平的。唯独最底下压着一尊青铜色的三足炉，造型古朴，炉身铸着一圈展翅的雀鸟纹样，虽然落满了灰尘，但整体完好无损，炉盖严丝合缝。

　　柳参蹲下身，假装随便翻看，手指在铜雀炉的炉身上轻轻敲了敲。一声低沉的回响，绵长而沉稳，像是敲在了一口古钟上。

　　猫爷的肉垫轻轻按在他的后颈上，按了两下。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按一下是一般货色，按两下是值得买，按三下是倾家荡产也要拿下。

　　按两下，那就是值得。

　　“掌柜的，这尊旧炉子怎么卖？”柳参抬起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一棵白菜的价格。

　　掌柜瞟了一眼，见是角落里的积压货，脸上的不屑更浓了：“那个啊，放了好些年了，是个老东西，品相还行就是没人识货。你想要的话，八百灵石拿走，省得占地方。”

　　猫爷又轻轻按了一下柳参的后颈——还价。

　　“八百太贵了，”柳参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这炉子灵纹都模糊了，买回去也就是当个摆设。五百，不能再多了。”

　　“五百？”掌柜放下手里的短剑，胡子翘了翘，“小道友，这可是古法铸造的丹炉，不是现在那些便宜货。你看看这雀鸟纹，这铜质，虽然是旧了点，但用起来绝对没问题。这样，七百，就当交个朋友。”

　　“五百五。”

　　“六百八。”

　　“六百。”柳参斩钉截铁，目光平静地看着掌柜。

　　掌柜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小胡子一抖一抖的：“行，看你小子顺眼，六百就六百。不过话说在前头，这炉子虽然品相完好，但古法丹炉和现在的炉子用法不太一样，你要是回去用不好，可别来找我退货。”

　　“放心，不退货。”柳参干脆利落地数了六百灵石递过去，然后把铜雀炉收进了储物袋。

　　铜雀炉入手的那一刻，炉身微微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过来。那种感觉很微弱，转瞬即逝，但柳参清晰地感觉到了。他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出了铸云阁，猫爷终于不再装普通猫了，蹲在柳参肩上，尾巴愉快地甩来甩去，好几次都打到了柳参的后脑勺。

　　“捡到宝了。”它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六百灵石买一尊古法铜雀炉，那掌柜果然不识货。这炉子上的雀鸟纹根本不是普通的装饰，是上古炼丹师刻的离火阵纹！虽然年久失修、阵纹暗淡，但只要用灵气温养一阵子，重新激活，这炉子能炼出带灵纹的丹药来！”

　　“带灵纹是什么意思？”

　　“普通丹药分品级，但品级之上还有灵纹。”猫爷的眼睛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晚霞的光，“一颗带灵纹的丹药，药效是同品级丹药的三倍以上，而且有几率让服用者获得额外的灵韵加成。这种丹，拿到坊市里，价格翻五倍起步。”

　　柳参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储物袋里的铜雀炉，又看了看肩上的猫。

　　“猫爷，咱们是不是要发达了？”

　　“把‘是不是’去掉。”猫爷抬起一只前爪，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脸颊，肉垫软乎乎的，“回去开炉，本喵亲手给你炼第一炉锻体丹。咱们的躺平大业，从今天开始正式启动。”

　　晚霞如火，将整座苍梧山脉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层层叠叠的云彩被夕阳烧成了金色和粉色交织的锦缎，铺满了半边天空。一人一猫走在山间小道上，影子被拉得老长，一个瘦瘦高高，一个小小的毛团蹲在瘦高影子的肩膀上。

　　“猫爷，回去我能先睡一觉再炼丹吗？今天好累。”

　　“不行。趁热打铁，今晚就开炉。”

　　“……猫爷。”

　　“撒娇没用。本喵不吃这一套。”

　　“我就叫叫，没撒娇。”

　　“哼。”

　　晚风拂过山林，带来松涛阵阵。远处有归鸟的鸣叫声穿过暮色，清脆而悠远。柳参的脚步轻快，肩上蹲着一只胖橘猫，嘴角挂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