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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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金店里见》
第十三章月子烽烟与新皇登基
胡杏儿生产的第三天，晋江老街的“杨记螺丝螺母”铺子里，一场关于“如何养大这两个金孙”的战争，正式打响。
战场分为两线：铺面内，是杨妈代表的“传统坐月子流派”与胡杏儿代表的“香港科学育儿流派”的巅峰对决；铺面外，则是李乘德这个“贬为庶人”的前太子，在夹缝中求生存、并被迫走上“超级奶爸”岗位的辛酸血泪史。
先说铺子里。
胡杏儿被杨妈从医院接回来，安置在铺子后间那张最大的雕花床上。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手里拿着一本从香港带来的《产后康复圣经》，正试图跟杨妈沟通。
“妈，医生说我可以洗头了，只要及时吹干，不会引起偏头痛。还有，水果不是凉性，是补充维生素，对孩子皮肤好……”胡杏儿声音虚弱，但逻辑清晰。
“胡说！”杨妈正在熬小米粥，闻言锅铲一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月子里洗头，以后老了骨头缝都疼！水果？那是生冷寒凉之物，吃了奶水都带毒！我们晋江女人坐月子，就得戴帽子，穿袜子，喝红糖水，吃鸡蛋，一个月不下床！你这香港来的书，那是害你呢！”
杨晓东蹲在床边，一手握着胡杏儿的手，一手挠着头，左右为难。他妈说得振振有词，但他看胡杏儿那渴望洗头、渴望吃个苹果的眼神，又心疼得要命。他试探性地开口：“妈，要不……洗个头？我给杏儿吹干，用热风机……”
“你闭嘴！”杨妈和胡杏儿同时瞪向他。杨晓东立刻缩脖子，做个封口的手势。
胡杏儿深吸一口气，调整策略，改用数据说话：“妈，我查过资料，美国妇产科协会建议产后24小时即可淋浴，英国皇室成员产后几小时就公开亮相。我们香港的医院，产后第二天就鼓励产妇洗澡，目的是预防感染和促进血液循环……”
“洋鬼子的话能信？他们那地方冷，跟我们晋江一样吗？”杨妈嗤之以鼻，“杏儿啊，你现在是杨家人，就得按杨家的规矩来。你那书，扔了！妈给你熬了生化汤，赶紧喝了！”
一碗黑漆漆、散发着古怪草药味的汤递到面前。胡杏儿看着那汤，又看看杨妈殷切的眼神，再看看旁边两个睡得正香的婴儿，最终，为了家庭和谐，她捏着鼻子，一口口灌了下去。喝完，脸都绿了。
杨晓东赶紧递上一杯温水：“慢点喝，慢点……妈，这汤真管用吗？”
“管用！排恶露的！”杨妈得意地收了碗，“还有，从今天起，这俩孩子晚上跟我睡，杏儿你好好养着，别累着。晓东，你去铺子看着，别让闲杂人等进来吵着你媳妇。”
于是，胡杏儿刚生产完的“隔离期”开始了。她被按在床上，头包毛巾，脚穿厚袜，连翻身都要被叮嘱“慢点，别闪了腰”。她看着杨妈把两个孩子抱走，心里空落落的，只能靠杨晓东每天定时抱过来喂奶，才能亲近一下。
而铺子里的李乘德，则迎来了他职业生涯中最具挑战性的岗位——“见习育儿助理”。
杨妈把孩子往他怀里一塞：“小李啊，你晚上就在这阁楼守着，孩子哭了闹了，你先哄着，别吵醒你嫂子。你以前不是学过护理吗？这俩孩子，就交给你了！”
李乘德抱着那个软绵绵、热乎乎的小生命，手都在抖。他，李乘德，曾经的香港五金少东家，如今沦落到在晋江老街的五金铺阁楼里，给人哄孩子？这落差，比从维港游艇掉进臭水沟还大。但他看着杨妈信任（或者说无奈）的眼神，再看看孩子那无辜的小脸，最终，还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好的，杨太太。”
于是，晋江老街的夜，多了一道奇景。阁楼的窗户里，时常传出婴儿啼哭声，紧接着，是李乘德笨拙的哄娃声：“哦……哦……别哭……我是你表舅……不对，我是你李叔叔……饿了？还是尿了？这尿布怎么换来看着……”
他照着胡杏儿留下的说明书，手忙脚乱地换尿布、冲奶粉、拍嗝。一开始，孩子一哭，他就满头大汗，像热锅上的蚂蚁。有一次，杨念港半夜发烧，李乘德急得差点打电话叫救护车，最后还是杨妈起来，用物理降温法给孩子敷了额头，才稳住局面。那一次，李乘德守了孩子一整夜，天亮时，眼圈黑得像熊猫。
杨晓东看在眼里，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那点对李乘德的戒备，倒是淡了不少。这人，虽然以前不是东西，但对这两个孩子，倒是真上心。
几天后，胡杏儿终于熬过了“绝对卧床期”，在杨晓东的搀扶下，能下地走动了。她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阁楼，从李乘德手里“抢”过孩子，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孩子们被照顾得还不错，这才松了口气。
“李乘德，”胡杏儿看着憔悴了不少的李乘德，语气缓和了许多，“辛苦你了。不过，以后换尿布、冲奶粉这些事，还是我来。你负责……嗯，负责在铺子里帮我接电话，整理文件。还有，这是《新生儿护理手册》，你再温习一遍。”
李乘德如蒙大赦，接过手册，苦笑一声：“杏儿姐，你这两个儿子，比德昌的董事会难对付多了。”
胡杏儿嘴角微扬，没理会他的抱怨，低头亲了亲孩子的脸蛋。她看着窗外，眼神渐渐变得深邃。月子快结束了，她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而香港那边，德昌破产后，留下的市场真空，以及那些曾经追随她的旧部，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她，胡杏儿，可不是来晋江只当全职太太的。她的战场，从来都不只是在产房。
月子结束那天，胡杏儿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事。她没有继续休息，而是让杨晓东把电脑搬到床上，然后，拨通了一个视频电话。
视频那头，是几个穿着西装、神情恭敬的中年人。那是原德昌五金在香港的几个核心高管，在李乘德入狱、德昌破产后，他们一度失业，但一直关注着胡杏儿的动向。
“各位，”胡杏儿靠在床头，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气场全开，“我产假结束，正式回归。德昌不在了，但‘杨记’要在香港扎根。我打算成立‘杨氏紧固件集团（香港）有限公司’，由杨记全资控股。各位如果愿意加入，我胡杏儿，依然欢迎。但丑话说前头，新公司，不搞家族式管理，不养闲人，一切以业绩和数据说话。李乘德先生，将作为我的特别助理，负责部分衔接工作。你们，愿意来吗？”
那几个高管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胡杏儿在晋江坐个月子，还能搞出这么大动静。更没想到，她竟然把李乘德也留下了，还给了职位。但回想胡杏儿在德昌时的雷霆手段，以及她嫁入杨家的现实，他们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胡总（杨总），我们愿意！”几个高管异口同声。
胡杏儿满意地点点头：“好。明天，我会把初步架构发到你们邮箱。另外，我需要一份关于香港中小型五金零售商整合的可行性报告，一周内给我。记住，我们要做的，不是第二个德昌，而是一个依托内地供应链、辐射东南亚的紧固件帝国。”
视频挂断。胡杏儿长舒一口气，靠在枕头上，有些脱力。
杨晓东坐在床边，一直没说话，此刻才握住她的手，眉头微皱：“杏儿，你这才刚出月子，身体受得了吗？香港那边的事，可以慢慢来。再说，李乘德……你真放心让他接触核心？”
“身体是自己的，得自己爱惜。但机会不等人。”胡杏儿反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至于李乘德……他现在就像一颗被打磨过的螺丝，知道什么是脆弱，什么是珍贵。把他放在合适的位置，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我随时能把他拧下来。晓东，你信我吗？”
杨晓东看着她眼中那熟悉的、属于女将军的光芒，心里的担忧慢慢散去。他笑了，用力点头：“信。你胡杏儿看上的人，就算是个废铁疙瘩，也能被你锻造成精钢。不过，你搞你的帝国，我搞我的后勤。铺子里的货，我给你备足了。香港那边要是有人不服，你告诉我，我带扳手过去跟你一起敲。”
胡杏儿被他逗笑了，眉眼舒展：“好。那我们就分工明确。你负责‘杨记’的内地基石，我负责香港的对外扩张。这双城记，得唱成一台大戏。”
就在这时，阁楼门被推开，李乘德端着一碗炖得软烂的燕窝走了进来。他听到刚才的对话，脚步顿了顿，然后恭敬地走到床边，将燕窝递给胡杏儿。
“杏儿姐，杨总，燕窝炖好了。”他低声道，然后看向胡杏儿，“刚才的视频会议，我听到了。关于香港零售商的整合，我有一些想法，稍后可以整理成文档发给您。另外……谢谢您还愿意用我。我会证明，我不是废铁。”
胡杏儿接过燕窝，舀了一勺，慢慢吃着。她看着李乘德，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眼神里多了谦逊和沉稳。“李乘德，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杨氏集团，不需要废铁，需要的是能承压、抗腐蚀的合金钢。希望你，能成为其中一种。”
“是，杨总。”李乘德郑重应道，然后默默退到一旁，拿起那本《新生儿护理手册》，继续看起来。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期许。
窗外，晋江的阳光正好，照在“杨记螺丝螺母”的招牌上，也照在屋内那三个大人、两个婴儿身上。新的征程，随着胡杏儿的正式“复出”，随着李乘德的“效忠”，随着杨晓东的“后勤保障”，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远在香港，那些收到邮件的高管们，看着胡杏儿发来的宏伟蓝图，再想想她身后那个在晋江卖五金、却敢扬言要敲人的丈夫，以及那个正在转型的前少东家，心中无不掀起惊涛骇浪。
杨氏紧固件集团的战舰，已然鸣笛起航。目的地：港股上市，行业龙头。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晋江老街的一间五金铺，和一个刚刚坐完月子的女人。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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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