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我这具身 ...
-
裴宁不紧不慢地双手抱胸,朝内室处扬了扬头:“外面人多眼杂,不方便,尹大夫不请我进坐坐?”
尹怀眼神暗了暗,对阿亮说:“你先走吧,这儿没你的事了。”
阿亮还在抻着脖子看热闹,被这样一敲打,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尹怀推开通往内室的门,示意裴宁先进去。
这间小屋子只有一张矮矮的床榻,以及小书桌。桌上还搁着几张庚帖和聘单。
幸好来得不算晚,还没让这人得逞。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聊聊你那个未婚妻。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你说。”
裴宁哑然失笑:“他是我的人,尹大夫,你说你娶谁不好,偏偏要娶一个被我睡了那么久的人?”
尹怀经历了昨日那一遭,还以为这个所谓的裴大人只不过是徐云若的追求者,可现在登时被这样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措手不及。
从来没有人当着他的面,用这样无耻的方式羞辱他的心上人!
尹怀握紧了拳头:“你说完了吗?”
裴宁将尹怀脸上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扯了扯嘴角,言语近乎残忍:“还没有,你要是没听够,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件事。”
“他生的那个孩子其实是我的。”
“我知道。”尹怀打断了他,裴宁一怔,言语逼迫并没有起到想象中的效果,这让裴宁突然觉得心里没了底。
不过好歹心中的猜测终于得到了验证,裴宁稍稍松了一口气,孩子果然是他的!
“我不在乎这些,”尹怀在乎的从来不是徐云若的过去,“他从前是你的人也好,给你生过孩子也好,这都不是他的过错,不应该因为这种事而受到指摘。他只是被你辜负了而已。”
“我只想……往后好好待他,别再让他受这样的委屈。”
裴宁像是被抽了一巴掌,怒极反笑,发出刺耳的笑声,也许是因为尹怀说的话让他无法辩驳,他心里也明白,方才自己所说的那些混账话除了又一次伤害已经因为他受了两年的苦的徐云若之外无济于事,可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
“你也配!你又凭什么?他是我的人。”他的眼眶开始泛红,往前逼近一步,几乎是贴着尹怀的脸在说话,“我告诉你,他是我的人。从前是,现在是,往后也是,你想娶他?做梦!”
终于找到出口的恶意让裴宁口不择言,他说完极其轻慢地打量着尹怀,后者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抬手就是一拳,正中裴宁的脸颊。
裴宁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立刻渗出血丝,他也不甘示弱,扭过头一把揪住尹怀的衣襟将他往后掼,两个人翻滚着撞在书桌上,尹怀挣扎着反手攥住他的手腕,两人僵持不下,眼中都似有烈火燃烧,谁也不肯放过谁。
“阿夏要是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疯子该有多伤心啊。”尹怀咬紧牙关挑衅道。
裴宁喘着粗气,虽然打了人,心里却没有半点快意,他自哂一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你说得对,我就是个疯子,呵,姓尹的,你最好记住,我不会放手的。识相的话就别再打他的主意。”
裴宁整了整衣冠,推开门,摇摇晃晃穿过大堂,消失不见。尹怀看着散落一地的红色礼单,才后知后觉脸上生疼。
他拿凉水拍了拍挂了彩的脸颊,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这副狼狈相,想着要去见徐云若了,该拿什么脂粉遮一遮,但转念一想。
凭什么遮!又不是他先动的手,就这么去!
他觉得徐云若应该知道裴宁今天来找过他。
所以徐云若和阿夏在客栈看到的就是这样跟斗了胜仗的公鸡一样来接他们的尹怀。
“你脸上怎么回事?”
尹怀状作不经意地摸了摸脸,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刚才医馆里有人闹事,我跟他拌了几句嘴,动了手。”
“那人说话太难听,我没忍住。”
“谁?”徐云若的眉头已经心疼地蹙起来了,“谁来找你了?”
尹怀把阿夏从徐云若怀中接过来,阿夏立刻抬起头来,用小手指着他嘴角的淤青眨巴着大眼睛,尹怀握住她的手指轻轻摇晃着,笑了笑说没事,尹叔叔不小心撞的。
徐云若盯着他的脸,心中有了计较,尹怀生性温和,又怎么会轻易和人动手?那便只能是……
“是不是裴宁?”
尹怀沉默。
徐云若叹气。
他招呼着尹怀进自己的房间:“进来,我给你上点药。”
进了房间,徐云若将阿夏安置好后从柜子里翻出个小药瓶,打开来,倒在掌心里揉了揉,抬手按在尹怀脸上的伤处。
“他跟你说了什么?”
纤纤素手触感温软,在尹怀脸上缓缓打着圈,尹怀被他揉得龇牙咧嘴,疼是真疼,但让徐云若这么一揉又好像没那么疼了。
“也没说什么,就说他和你……总之就是让我别痴心妄想,我回了他几句他就动手了。”
徐云若看着他不甘的神色,无奈道:“你不要生气了……往后再有这样的事先和我说,动手算什么?”
上完药徐云若塞紧瓶塞,侧过身对着尹怀看不清神色:“下次他再来找你,关门就是了。”
或许是感受到眼前人低落的情绪,唉,也怪自己,老是反复揭开人家的伤疤。尹怀走到他身后,环住他纤细的腰肢,凑到人耳边放软了声音:“他说的那些话,我不在乎,我就是想让你心疼我一下……唔,嘴角疼。”
温热的气息在咫尺间的距离萦绕升腾,洒在了徐云若雪白的后脖颈,惹得他过电般抖了抖身体,尹怀这才发现徐云若竟然是在忍笑。
“你一个大男人,挨了一拳就喊疼。阿夏摔倒磕破皮了都不哭。”他点了点尹怀的胸膛,“下次别跟他动手了,你打不过他。”
“谁说的……”尹怀还想为自己狡辩一下,突然间徐云若仰起脸,趁尹怀不注意蜻蜓点水地在他嘴角上轻轻一吻。
尹怀吞了吞口水,那一小块皮肤快要烧起来一般。
徐云若干巴巴咳嗽两声。
“走了,阿夏还等着吃饭。”
尹怀嘿嘿一笑,把阿夏抱起来,两人并肩往酒楼的方向走,暮色四合,云彩间也透着绯红的颜色。路过街口点心铺子时,尹怀停下来买了两块糖果子,一块给阿夏舔着玩,另一块塞进徐云若手里。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徐云若看着男人无奈道。
“谁规定大人不许吃糖?”
到了酒楼,菜很快就上齐了,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楼里点起灯火。尹怀注意到徐云若兴致不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在犹豫什么。
“尹怀。”
尹怀正忙着喂阿夏,听见声音应声抬头。
“他今天……把我们之前的事都告诉你了罢……你是怎么想的。”
“我确实跟过他,这具身子……不是清白的。”
原来还是在为这件事纠结么?尹怀哭笑不得。
“这些都不是你的过错,若说我真的在意什么,也只是心疼你罢了。”他将徐云若一路走来的苦楚都看在眼里,绝对不想再提及这种令人伤心的往事了,所以从前纵使好奇也只想让他好好守护自己的秘密。
没想到还是被那该死的裴宁捅了出来。
徐云若喉间一堵,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重新开了口。
“吃饭吧,菜都凉了。”
……
冬日的天黑得早,私塾散学时已经黑了天,徐云若吹灭油灯跟学生告了别,婚期将至尹怀忙得很,便托阿亮带了话,说今天可能要晚一些来接他,徐云若索性自己往回走。
客栈大堂里安安静静的,柜台前的摇篮里没有阿夏,王婶也不知哪里去了,他本以为人在楼上自己房里哄阿夏睡觉,便放轻脚步上了楼。可屋内空空荡荡的,哪里有阿夏的身影?
徐云若又去后院找了一圈,最后在客栈门口碰见了从集上赶集回来的王婶。
“阿夏今天可乖了,下午吃了米糊就睡了。”
“可阿夏不在摇篮里啊。”
她忙冲进楼里,把摇篮抬起来看了又看,又把客栈翻了底朝天,脸色苍白:“我才出去不到一个时辰,我以为小孩子睡得很熟不会醒的,就把门窗都关好出去了。”
阿夏不见了。
王婶接住了徐云若摇摇欲坠的身体。
“徐公子!”
徐云若眼前一黑,只觉得头重脚轻快要摔倒在地,幸亏得人扶了一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怔愣着看向王婶,失去一切的恐惧攫住了心神,怎么也无法冷静下来。
“阿夏不见了,她才那么小,能跑去哪里呢?”
王婶当然知道阿夏对徐云若来说意味着什么,愧疚难当。
“呜呜,我要去找阿夏,她不能一个人在外面……她会害怕的”
可怎么去找呢,他混沌的大脑难以思考,无意识地颤抖着身体,连脚步都迈不动地艰难。
难道真的什么也做不了吗?徐云若恨透了自己的无力。
“王婶,带我去找阿夏,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