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砚》林歪七

59、朝醒 冬日的清晨

　　冬日的清晨，天亮得格外温柔。

　　没有刺眼的日光，一层薄薄的晨雾笼在老街上空，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浅浅漏进屋内，落在被褥边角，晕开一片柔和的浅白。

　　房间里还残留着整夜不散的暖意。

　　苏清砚是在安稳的心跳声里慢慢醒过来的。

　　意识朦胧的瞬间，她还习惯性带着从前独居的浅眠警惕，指尖下意识攥紧被褥，准备睁开眼迎接空荡荡的清晨。可下一瞬，腰间稳稳贴着的温热触感、身前安稳的怀抱、耳边沉稳绵长的心跳，让她所有紧绷瞬间尽数卸下。

　　她怔了几秒，才缓缓回笼思绪。

　　昨夜相拥入眠、温柔私语、终于名正言顺相守的夜晚，不是梦。

　　她真的不再是一个人了。

　　眼底悄然泛起一层软软的暖意，苏清砚没有急着动，依旧乖乖窝在温野怀里，保持着昨夜相拥的姿势。脸颊贴着对方柔软温热的胸口，听着一声声安稳的心跳，心底满溢着从未有过的踏实。

　　身前的人还未醒。

　　温野睡得很沉，平日里清冷克制的眉眼在睡梦中彻底舒展，褪去了所有沉稳疏离，只剩下纯粹的温柔安静。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呼吸轻缓绵长，落在苏清砚发顶，温温热热。

　　手臂依旧牢牢环在她的腰侧，力道松弛温柔，是睡着也下意识不肯松开的眷恋。

　　苏清砚悄悄抬眼，借着清晨柔和的天光，静静描摹她的眉眼。

　　从前只能远远观望、只能偷偷念想、只能在镜头边角悄悄收藏的人，如今完完整整属于她。

　　可以光明正大相拥，可以坦然贴近，可以在清晨醒来第一眼就看见满心欢喜。

　　她忍不住轻轻抬手，指尖极轻、极慢地拂过她的眉峰。

　　指尖微凉，触碰一瞬便收回，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可细微的动作，还是让怀中人轻轻动了动。

　　温野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呼吸微顿，缓缓睁开眼。

　　初醒的眼眸带着浅浅的朦胧，水雾氤氲，没有立刻聚焦，温柔得不像话。视线慢慢落至怀里人的头顶，再缓缓下移，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眸。

　　懵怔不过半秒，眼底便瞬间浸满温柔笑意，睡意尽数褪去，只剩满心宠溺。

　　“醒了？”

　　她晨起的嗓音微微低哑，格外缱绻好听，落在安静的清晨里，温柔得人心头发软。

　　“嗯。”苏清砚轻轻点头，眼底含着浅浅笑意，“醒很久了，在看你。”

　　温野被她直白又坦荡的偏爱说得心头发痒，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让她完完全全贴在自己怀里，没有一丝空隙。

　　“偷看我？”她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发顶，动作慵懒又温柔。

　　“光明正大看。”苏清砚抬眸望她，眼底笑意弯弯，“现在可以随便看。”

　　不用躲闪、不用克制、不用借着晚风、相片、黄昏的借口。

　　喜欢的人在怀里，温柔在眼前，朝夕皆可肆意贪恋。

　　温野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温柔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让人心安无比。

　　清晨的氛围慵懒又缱绻，两人谁都没有急着起身，就静静相拥在被窝里，贪恋着独属于彼此的温柔晨光。

　　苏清砚埋在她怀里，忍不住想起无数个从前的清晨。

　　从前每个清晨，她都是独自醒来，收拾、出门、上班、赶路，日子规整、规律、平淡，却始终带着挥之不去的清冷孤单。偶尔路过老街，会刻意放慢脚步，悄悄望向紧闭的店门，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惦念，匆匆一瞥，便又匆匆走远。

　　那时候从不敢想，有朝一日，自己能在这片温柔小屋里醒来，能被满心喜欢的人抱着醒来。

　　“在想什么？”温野察觉到她微微失神，轻声询问。

　　“在想以前。”苏清砚轻声呢喃，“以前每个早上，我都一个人。”

　　温野闻言，心底轻轻一软，低头在她发顶落下绵长一吻，温柔郑重。

　　“以后不会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抵过万千情话。

　　以后的清晨、黄昏、昼夜、四季、岁岁年年，她都在。

　　再也不会让她一个人醒、一个人熬、一个人孤单度日。

　　天光渐渐透亮，晨雾慢慢散去，窗外老街传来零星早起的声响，远处摊贩推车的轻响、行人缓步的脚步声，细碎温柔，为安静的老街添了人间烟火。

　　屋内依旧暖意融融，与世温柔隔绝。

　　苏清砚微微抬头，目光直直看向温野温柔的眉眼，犹豫半秒，轻轻踮起鼻尖，微微向上，在她唇角碰了一下。

　　晨起的吻，清浅柔软，带着未散的睡意与满心欢喜。

　　一触即分，她眼底亮晶晶的，笑着看她。

　　温野眸色微深，笑意温柔蔓延，微微俯身，轻轻回吻过来。

　　依旧克制、依旧纯情、依旧浅淡，却比往日每一次都更坦然、更眷恋。

　　晨光落满被褥，相拥的两人温柔缱绻，将所有隐忍过往、所有试探拉扯、所有孤单朝夕，尽数弥补。

　　缠绵片刻，温野才微微退开，指尖轻轻捋顺她额前凌乱的碎发，嗓音温柔慵懒：“起床了？给你做早餐。”

　　“你会做？”苏清砚微微诧异。

　　印象里温野常年独自生活、守店忙碌，大多是简单凑合饮食，不似擅长烟火三餐的模样。

　　“会一点。”温野浅笑，“以前一个人随便吃，现在有人，就值得好好做。”

　　因为是她，所以愿意学、愿意做、愿意把平淡日子，熬成温柔烟火。

　　苏清砚心底甜得发软，乖乖点头：“好。”

　　两人缓缓起身，被褥掀开的瞬间，清晨微凉的空气轻轻漫来，温野下意识抬手将她护住，替她挡住风口，顺手拿过一旁柔软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

　　一举一动，皆是刻进骨子里的心疼与偏爱。

　　洗漱台并排，镜子清亮。

　　两人并肩站在镜前，眉眼温柔相依，光影成双。

　　从前镜子里永远是孤身一人的倒影，如今眼底有人、身边有伴、岁岁有归期。

　　简单收拾完毕，温野走进小巧的厨房。

　　炉火轻燃，水声轻响，锅具轻撞，细碎温柔的烟火声缓缓漫开。

　　苏清砚没有回房，就静静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晨光落在温野身上，柔和了她清瘦的轮廓，温柔得不像话。

　　她看着看着，心底忽然无比笃定。

　　早餐简单清淡，温热的粥、软糯的面点、爽口的小菜，满满一桌温柔心意。

　　两人并肩坐在窗边，迎着清晨透亮的天光，慢慢吃、慢慢聊。

　　“以后每个早晨，都这样好不好。”温野抬眸看她，认真轻声。

　　苏清砚抬眼，眼底盛满温柔星光，用力点头：“好。”

　　朝醒有你，暮眠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