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砚》林歪七

48、有趣 暮色彻底铺

　　暮色彻底铺满滨河步道时，天色温柔得恰到好处。

　　落日最后一层橘光沉进河面，晚风轻轻卷着水汽，吹得岸边枯细的枝条微微摇晃，不冷、不燥，是冬日里最难得的舒服夜晚。

　　两人并肩坐在石椅上，安静看河。

　　经过昨日那场小小误会与双向坦诚，彼此之间那层拘谨彻底散了，相处松弛又柔软，连空气都比往日更轻更暖。

　　温野手里拎着相机，没再取景，只是随意搭在膝头。侧脸浸在初上的夜色微光里，线条清浅干净，安静得让人挪不开眼。

　　苏清砚侧眸悄悄看了她好几眼。

　　从前总觉得温野是清冷疏离、情绪淡淡的人，直到这段时日相处，才慢慢看见她藏起来的所有细碎模样——

　　会因为自己和旁人同行悄悄失落，会心软、会腼腆、会安静迁就，温柔得很闷，却真得很真。

　　“在看什么？”

　　温野忽然轻声开口。

　　她没转头，却像是精准捕捉到了她的视线，耳尖先一步悄悄泛了浅红。

　　苏清砚被抓包也不慌，轻轻弯眼：“看夜景。”

　　温野这才慢慢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她眼底，浅浅笑意藏不住：“夜景有我好看？”

　　一句话，轻淡、随意、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小小调皮。

　　苏清砚心头轻轻一跳，愣了半秒，耳尖瞬间升温。

　　以往的温野克制、稳重、话少温柔，从不会这样半开玩笑地逗她。

　　晚风轻轻吹过，刚好拂乱苏清砚鬓边一缕碎发，软软贴在颊边。

　　温野眼神微微一滞。

　　她下意识抬手，想帮她拨开。

　　指尖抬到半空，又硬生生顿住。

　　怕越界、怕唐突、怕打破此刻刚刚好的分寸。

　　最后只是指尖轻轻蜷了蜷，若无其事收回，轻声道：“风有点大。”

　　苏清砚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见她那一秒克制的小动作，看见她眼底转瞬即逝的软意，心底忽然生出一点轻轻的、甜甜的坏心思。

　　她故意轻轻凑近半寸，声音压得很轻，温软带笑：“你刚刚，是不是想帮我拨头发？”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逗温野。

　　一向从容淡定、情绪藏得极深的人，被她一句话问得瞬间安静卡顿。

　　温野眸底微晃，耳尖红意瞬间蔓延开来，连脖颈都染了一层淡粉。

　　她垂眸轻咳一声，难得有了一丝不自然，语气却依旧努力平稳：“……嗯。刚看头发乱了。”

　　“那怎么不拨？”苏清砚继续追问，眼底笑意浅浅，干净又狡黠。

　　晚风轻轻淌过两人之间，气氛瞬间缱绻又可爱。

　　温野抬眼看她。

　　眼前人眼底亮亮的，带着一点难得的、干净的小促狭，直直望着她，温柔又鲜活。

　　她沉默两秒，唇角终于忍不住轻轻扬起一点温柔的笑意，坦诚得很乖：

　　“怕逾矩。”

　　三个字，轻轻落在晚风里，软得要命。

　　明明心底早已心动泛滥，明明偏爱早已满得溢出来，却依旧事事克制、步步小心，只因为太珍惜，半点不敢唐突她。

　　苏清砚心口一软，笑意收敛，眼底只剩温柔。

　　“没关系。”她轻轻摇头，声音很轻，“现在这样，没关系。”

　　不用怕越界，不用怕分寸。

　　她们的心，早就悄悄靠近了。

　　温野静静看着她，眸底柔光沉沉，犹豫一瞬，终于不再克制。

　　她抬手，指尖极轻、极慢地拂过她颊边那缕碎发。

　　指尖微凉，触碰一瞬即离。

　　短短一秒的贴近，却比任何亲密都更让人心跳发烫。

　　两人同时安静。

　　晚风停了，河面静了，周遭所有声响仿佛瞬间褪去。

　　只剩彼此轻轻乱掉的呼吸。

　　温野率先收回手，微微偏过头，耳根彻底红透，难得露出一点青涩腼腆的模样。

　　清冷沉稳的人，唯独栽在她这里，次次破功。

　　苏清砚看着她害羞的侧脸，心底软软发胀，悄悄弯起唇角。

　　原来克制温柔的人，害羞起来，这么可爱。

　　正当氛围温柔缱绻、安静缱绻的时候。

　　不远处忽然传来几声熟悉的、爽朗的叫卖声，打破满屏暧昧。

　　“热红薯！刚出炉的热红薯！甜得很！”

　　老街摊贩大叔推着小车缓缓路过，烟火气腾腾，热气白雾袅袅往上飘，香味顺着晚风直直扑过来。

　　两人瞬间被拉回神。

　　对视一眼，都忍不住轻轻笑出声。

　　温柔氛围被烟火轻轻打断，不尴尬，反倒多了份清甜的生活化趣味。

　　“想吃？”温野问她，语气恢复温柔松弛。

　　“有点。”苏清砚点头，眼底笑意未散。

　　“我去买。”

　　温野起身，动作轻快，像是借着买红薯悄悄压下自己刚刚的羞涩心动，步履都比平时快了半分。

　　看着她走向小摊的背影，苏清砚坐在原地，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刚刚被她拂过的鬓角。

　　还留着淡淡的微凉触感。

　　心底轻轻发痒、发烫。

　　不远处小摊边，暖黄灯光落在温野身上。

　　大叔很热情：“小姑娘，还是要最小最甜的那个？”

　　大叔竟然还记得她！

　　温野闻言轻轻点头，耳尖还带着未褪的浅红，温柔应声：“嗯，最小的，谢谢。”

　　原来她之前就悄悄来买过，还习惯性挑最软糯、最不噎人的口味——

　　是早就默默摸清了，苏清砚爱吃的口感。

　　片刻后，温野拎着温热的红薯回来，指尖带着热气，递到她手里。

　　外皮温热烫手，甜香浓郁。

　　“小心烫。”她轻声叮嘱。

　　苏清砚捧着热乎乎的红薯，抬头看她温柔的眉眼，心底甜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