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砚》林歪七

43、藏温 工作室的木

　　工作室的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巷间微凉晚风，屋内只剩一盏暖黄台灯亮着，光线柔和收敛，将窗外沉沉夜色尽数挡在外头。

　　方才影院里共用一瓶水的隐秘温存，两人都默契闭口不提，仿佛只是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可安静共处时，空气里萦绕的氛围，早已和往日截然不同。

　　苏清砚将白天借来的针织开衫叠整齐，放在桌角，布料清洗过后干净柔软，还带着淡淡的阳光气息。

　　“衣服还给你，麻烦你前日借我御寒。”

　　温野抬眼瞥过那件开衫，轻轻摇头：“不用这么客气，一件外衣而已。”她起身走到储物柜旁，取出两只玻璃杯，倒了两杯温热的花茶，递一杯到苏清砚掌心，“夜里寒气重，喝点热的缓一缓。”

　　玻璃杯壁烫得指尖微麻，暖意顺着掌心一路蔓延至心口，冲淡了路上沾染的凉意。苏清砚捧着杯子坐到窗边木椅上，目光无意识落在桌面空置的矿泉水瓶上，方才影院昏暗里那一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

　　同一个瓶口，先后贴上两人的唇。

　　没有直白的亲近，没有刻意的试探，只是下意识的相让，却造就了独属于她们隐秘的亲密。她悄悄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软热，生怕被身旁的人捕捉到这份心绪。

　　温野坐在对面，慢悠悠抿着花茶，看似望着窗外安静的街巷，余光却一直轻轻落在苏清砚身上。她自然记得方才影厅里那短暂的触碰，瓶口残留的微凉触感，还有暗处少女安静柔和的侧脸，尽数藏在心底，不肯表露半分。

　　她们都刻意放缓相处的节奏，不愿仓促捅破知己这层界限，可心底翻涌的欢喜与在意，早已藏不住。

　　“电影结尾那段河畔镜头，和咱们常去的滨河步道很像。”苏清砚主动开口，扯开略显缱绻安静的氛围，语气平和如常，“光影拍得很细腻。”

　　“嗯，我当时也觉得眼熟。”温野应声，指尖轻轻摩挲杯壁，“等天晴，我想拿着相机再去拍一组夜景，夜里河面灯光浮动，应该能拍出不一样的感觉。”

　　“我可以陪你。”苏清砚脱口而出，话音落下才微微一顿，怕自己流露的主动太过明显。

　　温野眼底漾开一层浅淡笑意，温和柔软，没有半分讶异：“好，若是你有空，便一同去。”

　　简单一句应允，藏着独一份的纵容。旁人邀约她外出拍摄，她多半会婉拒，习惯独自寻光影，唯独苏清砚，无论何时相伴，她都满心接纳。

　　屋内安静片刻，花茶清甜的香气缓缓弥漫开来。窗外街上行人寥寥，偶尔有晚归的路人缓步走过，脚步声轻浅，转瞬消散在夜色里。

　　“今日谢谢你邀我看电影。”苏清砚轻声道，“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看完一部片子。”

　　“我平日独自看片总觉得冷清，有人陪着，反倒踏实。”温野坦诚说出心底感受，目光稳稳落在苏清砚脸上，“和你待在一起，不会觉得拘束。”

　　这是最难得的相处状态，不必伪装，不必刻意寻找话题，沉默或是闲谈，都自在舒心。

　　苏清砚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台灯柔光落在两人眉眼之间，温柔缠绕。这一刻无需言语，彼此都清楚，这份安心早已超越普通知己，那份藏在暗处的心动，借着影院那场隐秘的贴近，悄悄又厚重了几分。

　　只是两人依旧默契守着分寸，不往前踏出关键一步。

　　太过珍惜这份失而复得的相伴，所以情愿慢慢熬，慢慢等，把每一段朝夕相处细细珍藏。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苏清砚放下空玻璃杯，起身整理外套，“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温野跟着起身，送她走到店门口，顺手拿起门边折叠好的薄围巾，轻轻递过去：“夜里风大，把围巾围上。”

　　苏清砚接过围巾围在颈间，布料带着温野身上干净清浅的气息，心口泛起一阵温热。

　　“不用送我到巷口，外面冷，你早点回屋休息。”

　　“好。”温野站在门框内，暖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轮廓，“路上放慢脚步，到家给我发一条消息。”

　　细碎叮嘱，日复一日，是刻在日常里无法遮掩的惦记。

　　苏清砚轻轻点头，转身走入夜色，走出去几步，下意识回头回望。温野依旧站在原地，安静目送她离开，看见她回头，缓缓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晚风卷着淡淡的寒意扑面而来，颈间围巾、掌心花茶的暖意、影院里那一场无声的贴近，层层叠叠裹住心底。

　　苏清砚缓步走入街巷深处，心底盛满绵长温柔。

　　而店内，温野关上店门，目光落在桌角那只空矿泉水瓶上，静静伫立片刻，唇角漫开一抹极浅、极软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