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许一路生花》山有林兮

51、偏执落定， 咫尺相逢 两人相逢不

　　第五十一章偏执落定，咫尺相逢

　　路奢的易感期彻底落幕。

　　如今的她褪去所有躁动疯戾，回归了那个冷静、杀伐、掌控一切的顶级Alpha。眼底没有多余情绪，只剩一片寒凉的平静。

　　郁笙的动作很快，隔天手环上已经收到了她传来的资料。

　　花稷，Beta，两个月前和路姣姣一同进入主城，之后一直住在城郊老式居民楼，日常在码头、仓库做零工。

　　路姣姣同期在一家连锁饮品店打工，两人同住，日常轨迹完全重合。

　　然后她整个人往后一靠，陷进办公椅里，手背搭在额头上，闭着眼很久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低声说了一句：“阿稷。”

　　声音很轻，叫完那一声之后，她沉默了很久，手还搭在额头上，没放下来。

　　她在想，为什么上天要这样耍她。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问了一句没有人能回答的话：“为什么还要让我遇到他。”

　　不是质问，是疲惫。不是不甘，是她真的想不通。

　　如果有另一个花稷在这个世界上活着，那她守着的那些记忆算什么？她爱过的那个花稷算什么？她为了接受他已离开而咽下去的所有不甘，算什么。

　　她坐直，把手从额头上放下来，重新看向光屏上的资料，目光扫过那个名字，停顿了很久，然后关掉页面，没有再看第二遍。

　　那场失控的根源，她尽数归为宿命的落差。

　　而这个世界的轨迹，花稷与路姣姣，是命定的情缘，这两人注定在一起。

　　蓝星十一年，是她与花稷灵魂错位的意外、是一段不该存在的虚妄僭越。

　　那日街口的亲昵、那声熟悉的“哥”、狭小出租屋里的朝夕温存，是真实无误的、属于他们的安稳人生。

　　路奢彻底收起了所有脆弱与失态，九年执念是真的，她的爱也是真的。

　　路奢指尖轻搭在桌面，力道微收。

　　过了好一会儿，她拨通郁笙的终端，声音很平：“开学那天，你安排一下，我会过去。”

　　开学，就是她入局的第一步。

　　她不再远远旁观，不再任由两人安稳活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这盘被所谓“天命”写定的棋局，她要亲手重布。

　　距离新生报到仅剩数日，主城秋雨连绵，洗尽盛夏燥热。

　　路奢再一次驱车去往那片老旧居民区，依旧停在街口，未曾靠近。

　　雨雾朦胧，楼道窗透出昏黄暖光。

　　屋内人影晃动，琐碎日常安宁平淡。

　　她静静看了片刻，随即收回目光，吩咐司机返程。

　　秋雨收势，天朗气清。

　　星洲商事学院迎来新生报到日。

　　校门口人潮涌动，车流不息，清一色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路氏集团作为本校最大专项助学投资方，今日全程驻场对接，流程严谨、排场规整。

　　黑色轿车低调驶入校内专属通道，隔绝所有喧闹人潮。

　　两道身影顺着人流走入校门。

　　路姣姣换了一身干净简单的卫衣长裤，背着双肩包，眉眼轻快，眼底藏着终于熬出头的松弛与期待。结束了一整个夏天的辛苦打工，终于踏入正统高校，前路明亮，踏实安稳。

　　她走在前面，四处张望校园景致，满眼新鲜。

　　花稷跟在她身侧，一身素色薄衫，身形挺拔干净。他目光始终落在路姣姣身侧，习惯性替她挡开拥挤人流，安静护着她往前走。

　　明媚鲜活的少女，温柔包容的青年，无需刻意维系的亲昵。

　　两人并肩而行，自然而然的亲近默契，一如往日每一个朝夕。

　　路姣姣办完所有手续之后，工作人员递给她一张指引单：“路氏定向资助的新生，统一到行政楼三楼的接待厅集合，集团总部有人来对接。”

　　路姣姣接过单子看了一眼，随口应了一声，然后回头叫上花稷：“哥，走吧，在那边。”

　　花稷点点头，跟着她往行政楼走。

　　三楼接待厅很大，门开着，里面有七八个已经到场的定向生，都是来自不同院校的优等生，三三两两分散坐在各个位置上，和身旁的人小声说着话。

　　几个穿着正装的工作人员在台前整理材料，桌上摆着整齐的文件夹和矿泉水瓶，气氛并不紧张。

　　路姣姣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花稷在她旁边坐下。

　　接待厅的侧门开了。

　　工作人员还在低头整理材料的时候，侧门开了。

　　路奢走进来，黑色正装，步子不快，身形比光屏上看着更瘦一些。

　　她走到台前还没开口，底下有个女生先认出来了，轻轻“啊”了一声，然后捂住嘴，转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旁边那个也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愣住了。

　　花稷更是从路奢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整个人僵住了，视线再没离开过她身上。

　　路姣姣坐在边上，也仰着头看她。

　　接着整个房间像被按了一下开关，所有人都认出来了。

　　路氏集团总裁，路奢。这张脸在新闻、光屏、财经节目上都出现过，谁也想不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真的是本人吗”，另一个接“她怎么会来我们学校”，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工作人员倒是早就知道她会来，只是没想到她来得这么低调，没有事先招呼，连个简单欢迎的流程都没准备，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想说什么。

　　路奢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她抬手示意工作人员不用紧张，然后自己站到台前，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各位好，我是路氏集团的路奢，负责对接你们这一届的定向资助项目。报到已经完成，后续相关流程会有专人跟进，不必着急。”

　　她说话的方式很平常，像在做一件例行工作，但她在场这件事本身就是不平常的。

　　底下的学生没人敢接话，也没人敢拿终端拍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齐刷刷盯着她。

　　路奢说完该说的话，看了一眼台下，目光在几个学生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这次定向资助里有一个成绩很突出的同学，路姣姣，是哪一位？”

　　路姣姣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手里还拿着新生手册。

　　“是我。”

　　路奢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瞬，幅度很小，像在认一张照片里见过的人。

　　然后她点了点头，语气平稳：“你的成绩我看过了，很不错。旧津城考出来不容易，能考到星洲商事学院的定向名额，说明你底子很扎实。好好读，后面会有很多机会。”

　　路姣姣被夸得有点不自在，耳根微微泛红，但还是稳住点了点头：“谢谢路总。”

　　路奢没有再多说，目光像是随意掠过她身旁的花稷，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收回去，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其他人也是，”她补了一句，“有问题直接找对接部门。”

　　说完她微微点头，转身从侧门走了。

　　她走了之后，底下几个学生终于松了口气。

　　有人低头翻资料，有人凑过来问路姣姣，“同学，路总专门点你名诶，你成绩到底多好？”

　　路姣姣一边应付着回应，一边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花稷，发现他一直在看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他见到路奢了。

　　那张脸，他只在终端上翻过几百遍的脸，刚才活生生地站在十步之外，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但她看他的眼神是冷的。

　　那一眼落在他身上，只停了半秒，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一年前重伤陷入长久沉睡，她的灵魂有没有离开在这片土地，踏足另一颗星球，拥有蓝星那段甜蜜错位爱恋的记忆？

　　当眼前这张他在终端里看了三个月的脸，眼神全然是陌生的冰冷。

　　花稷松开紧握着的拳头，他一身汹涌滚烫的爱意、数不尽的共同过往，全都被他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路姣姣收拾好东西站起来，看见花稷还坐在那里没动，她弯下腰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手：“哥？”

　　花稷回过神，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眨了一下眼：“……嗯。”

　　路姣姣疑惑的问道，“哥，你刚怎么不和路总相认？”

　　花稷动了动嘴唇想扯出一个微笑就发现自己根本生不出来，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她好像……不是我的爱人。”

　　路姣姣楞住了，她不知道怎么安慰花稷，只能转开话题，“我等下去办住宿，以后你一个人住会舒服一点了。”

　　“嗯。”花稷闷闷地一声。

　　她看出花稷如今心情不好，也不想多说，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花稷站起来，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

　　宿舍在校园东南角，六人间，新生的床位已经分好了。

　　路姣姣是第一个到的，行李不多，一个背包一个布袋，花稷帮她把床铺好，把生活用品从袋子里掏出来牙刷、毛巾、洗衣液、热水壶，都是路氏集团统一备好的。

　　“缺什么你自己去买，”他说，“学校附近有生活超市，走路五分钟。”

　　路姣姣蹲在地上整理抽屉，没抬头：“知道了，你明天还过来吗？”

　　她心里清楚。

　　从前相依为命是被逼无奈，如今她踏入校园，有自己的路要走。

　　而花稷留在主城的唯一目的从来不是照顾她，而是为了寻找爱的人。

　　如今二人已经重逢，无论他们以后怎么样都是他们的选择。

　　花稷想了一下：“不了，你军训之前自己熟悉一下环境。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

　　“好。”

　　花稷站了一会儿，确定没什么遗漏了，才转身往外走。

　　路姣姣在他身后说了一句“哥，你路上小心”，他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一个人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步子不快不慢，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像是空的。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在那个会议室里，这只手抬了一半，又放下了。他看了几秒，把手插回兜里，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