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完美的世界》风长天

2、第 2 章 美食令人愉

　　人，在被爱、受滋养时会容光焕发，心情愉悦，有助于提升身体机能。
　　“先生，煎牛排这种事请让我来吧，在爱心园的时候，我有学过。”忙碌的身影让安娜有些不安，毕竟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你学过？”
　　“是的先生，我想美食能够让人保持心情愉悦。”
　　“这点我同意，我们都低估了美食的作用。”
　　一张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两支银座蜡烛，两副宫廷银盘，很浪漫的烛光晚餐，安娜有些局促。
　　“不喜欢吗？”
　　“不，先生为我做的晚餐我很喜欢。”盘子里的牛排不足五分熟，切口渗出血丝，安娜其实更喜欢熟一点的牛排。才到这个家中，她不能表现得不识好歹，她希望自己能吃下去，但还缺一点勇气。
　　她转移话题：“先生不吃吗？”
　　“我待会儿吃，放心我不会亏待自己，毕竟美食令人愉悦不是吗？”他端起产自皮埃蒙特有液体黄金之称的葡萄酒，“为我们都能吃到最令人心醉的美食干杯。”
　　“干杯。”
　　“安娜走了，她不会回来了，再没人罩着你了。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小可怜蛋，跟屁虫。”男孩高声说，哪里痛就戳哪里。
　　姜沫讨厌他，讨厌他的脸、他的声音，爱心园里很少有令人讨厌的孩子，查尔斯就是那个最讨厌的。给他取名的人大概希望他能勇敢自由，但他显然勇敢过头，过于冒失。
　　他踢坏了她的拼豆，反过来责怪她碍事。
　　姜沫被他戳到痛处，抓起拼豆朝他扔过去，两人扭打在一起，惊动了爱妈妈。
　　爱妈妈将孩子们聚到一起：“还记得妈妈教过你们，什么是人？”
　　“我知道，妈妈说过……”
　　“不，查尔斯你来说。”
　　查尔斯有些别扭，但当爱妈妈不笑的时候，谁也不敢违背：“人，聪明、敏捷、强大。”
　　“姜沫？”
　　“人，有爱心、有尊严、有自制力。”
　　“妈妈说过，人之间要怎样相处？”
　　姜沫：“要友爱，互相帮助。”
　　“不可以？”
　　查尔斯：“不可以打架，欺负别人。”
　　“没错，妈妈说过很多遍，你们要做最乖最可爱的孩子，听话的孩子才是可爱的孩子。好了，现在你们两个向对方道歉，握手言和。”
　　姜沫与查尔斯互相道歉，彼此握手，不管内心如何，起码眼下他们看起来可以和平相处。没有哪个孩子会想要被评定为不听话、不美好的坏孩子，那样他们不但会被要求闭门思过，严重的还会被降低评级。
　　爱心园的评级会影响他们的去处，决定他们可以被哪个层级的富豪挑选。
　　爱妈妈恢复笑容，牵起他们的手：“这才对，妈妈还有个问题，也是之前教过的，看有谁记得：人与动物的区别在哪里？”
　　“这个我知道。”查尔斯想要有个好的表现，“人能控制本能，动物不能。”他眼睛发亮，期待爱妈妈的夸奖。
　　“不，”爱妈妈摇头，“区别在于，人处于食物链顶端。”
　　“我们是人，所以我们处于食物链的顶端，对吗？”查尔斯像只聒噪的小雀儿。
　　“真聪明的查尔斯。”爱妈妈抚摸他的头，“我想，是的。”
　　她的笑容与往常一样，连嘴角弯起的弧度都毫厘不差，但姜沫没由来的一阵恶寒。
　　爱妈妈一离开，查尔斯又恢复那副令人讨厌的模样，“让开，别挡道。”他将姜沫撞一个趔趄。
　　“给她道歉。”有人挡住他的去路，是红姐姐。
　　“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可惜查尔斯的狠话对红姐姐无效，红姐姐身后两男孩靠过来时，查尔斯认怂：“算你们厉害。”他像小老鼠一样灰溜溜跑开。
　　“谢谢红姐姐。”
　　红姐姐朝她抬了抬下巴：“安娜不在了，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
　　她知道红姐姐是好人，是除了安娜姐姐以外顶好的人。有人欺负弱小时，她就会站出来，她是大家心中的二姐头，因为有一头靓丽的红发，所以大家都叫她红姐姐，久而久之，连她的真名都快要忘记。但红姐姐不介意，她看起来很喜欢这个名字。
　　安娜姐姐不在了，还有红姐姐，是这样的。可也不是这样，姜沫一个人躲到花园的角落里：毫无疑问，红姐姐与安娜姐姐一样都是好人，但红姐姐严肃，安娜姐姐温柔，她天生更喜欢与安娜姐姐亲近。
　　她没有只剩一个人，但仍然感受到了被抛弃感。
　　安娜姐姐说她很快就会回来看她，她不知道很快是多久，她只知道，已经好几天了，她并没有回来。
　　她无聊地踢着幽林小径上的石子，路边草丛里一颗闪亮的纽扣吸引了她的注意。捡起来，有些眼熟，她想起来它曾在安娜胸前闪耀，或许是第二颗，也许是第三颗，总之，她认出来，那是安娜衣服上的。
　　安娜那件令人艳羡的衣服，就在离开的那天，她穿着它奔向幸福新生活。
　　它为何会在这里？安娜离开那天，一切妥当。她是爱心园最优秀的孩子，自然不允许自己衣服上的纽扣掉了，自己却没发现。
　　它为何会在这儿？姜沫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让自己信服的理由。
　　它出现在无人问津的角落，这件事诡异得就像小径尽头那道总是关闭的铁门。铁门上爬满常春藤，她始终没见它打开过。
　　如果永远不打开，那它为什么要矗立在那里？就好像，这颗本该在安娜身上的纽扣，为什么会出现这里一样，都是令人莫名的问题。
　　铁门藏在绿叶后面，像一条阴毒的蛇，用它阴毒的眼盯着她，诱惑她：来呀，快来，你不是想要看看门后面？
　　“不。”她告诉自己，“我不想看，因为我是个好孩子，我要做个优秀的孩子。”优秀的孩子不会做妈妈们不让做的事，不会去爱心园不让去的地方。
　　他们在爱心园当然是自由的，但生活总会有遗憾，爱心园也有那么几个地方不允许他们踏足。
　　“我们需要清醒地活着，真相很重要，但同时，我们也该明白，总有些看不清真相的灰色地带，我们需要允许它们的存在。”爱妈妈如是说，“真相是非常美妙的东西，可有时它也令我们受伤。”
　　“会受伤”三个字蹦入她的脑袋，果然铁门像毒蛇一样朝她吐出信子，她感受到了危险，拔腿就跑。
　　她只是个可怜蛋小女孩，不该靠近危险。“那是非常不明智的。”爱妈妈教过他们。她得听爱妈妈的话，安娜姐姐不在了，她更要做个好孩子，这样她才能像安娜姐姐那样，早点被有钱的好心人选中，早一点过上真公主的生活，有穿不完的裙子，那种受人簇拥、尊敬的大小姐才能过的好生活。
　　虽然她不明白那些有钱的好人为什么会喜欢他们，但或许她应该相信妈妈们说的：因为他们生来就是王子公主，因为他们万中挑一。
　　但她还是站在了铁门前。
　　不是她要来，是红姐姐他们要她来。强迫？也不太准确，应该说是邀请。
　　有一天，她正百无聊赖把玩那颗纽扣，红姐姐找到她：“我听说了一些事。”
　　“哦。”她并不感兴趣。
　　“关于安娜的。”
　　她竖起耳朵。
　　“她可能并没有离开这里。”
　　“不会的。”她承认，红姐姐很多时候都是正确的，但她觉得这回一定是她弄错了。“那天，我追安娜姐姐追了很远，我亲眼看她上了那辆飞行汽车。”那可是真正的有钱人才能玩的东西，也许叫飞行汽车并不准确。无人飞行汽车不像汽车，它们更像上上个世纪老旧新闻里，永远拍不清的UFO。
　　百年前，有钱人们就不满足私人飞机了。他们开始把汽车开上天，一辆无人驾驶但能在天上飞的汽车是身份与财力的象征，因为他们拥有属于自己的航道，不用跟破旧的普通汽车在地上挤成一团。他们可以饮着红酒，从从容容从那些拥堵的蜗牛车头顶飞过，看车里的人被堵得脸色憋红，姜沫能想象那是非常有趣的事。
　　没有人，不想体验那种快乐，与众不同的快乐。
　　安娜姐姐已经去体验那种快乐了，说不定现在她就在哪里的旷野上空飞着，怎么会还在这里呢？
　　“我不相信你说的话。”她说，“这很天方夜谭，我劝你们也不要冒险，被发现是会受到惩罚的。”
　　“你在害怕。”
　　她看出了她的局促不安，但：“没有。”她松开搅动的手指，“我只是在提醒你们，好孩子不可以不听话。”她逃也似的离开。
　　“安娜对你很好，你真的不想知道她发生什么？在哪里？”
　　真是令人讨厌的话语，她停下回头认真说：“安娜姐姐正在过令人艳羡的好日子，知道这些就足够了。”然后头也不回。
　　红还在喊：“如果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她想，她不会去找她的，他们为什么不能过好自己的日子呢？
　　爱妈妈说过：“好奇心害死猫，太好奇，是很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