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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什么年代了还包办婚姻? 爷爷给我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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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红的日头,把后山那片药圃晒得蔫头耷脑。
林萱蹲在屋檐下的阴凉地里,面前摊着一张皱巴巴的志愿填报指南。她左手捏着半块冰镇西瓜,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页,眉头拧成一个小疙瘩。
堂屋里头,一个瘦高的老头正捧着个掉了漆的紫砂壶,眯着眼睛眺望远山。
"萱萱啊。"
"嗯?"
"志愿,报江城大学。"
林萱嘴里的西瓜籽差点没噎进喉咙里:"啥玩意?"
"江城大学。"老爷子又重复了一遍,慢条斯理。
林萱腾地站起来,几步蹿进堂屋:"爷,你今早是不是被太阳晒糊涂了?我考多少分你不知道?我放着更好的目标不去,去江城?"
老爷子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报这个,错不了。”
“老头,你再说一遍?"
"你不懂就别瞎说好吗?"
“你未婚夫在那里。”
老爷子悠悠放下茶壶,眯着眼睛看她,半晌,伸手往怀里摸了摸,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黄纸,"啪"地拍在桌上。
林萱愣了一下,伸手去拿。
纸是老黄纸,边角有点发脆,摸着却很厚实。
她展开一看——
上头是几行毛笔字,写得遒劲老辣,是老爷子的笔迹。内容也简单,就是约定某年某月某日,林家女林萱,与李家男李杰结为夫妇,待二人完成学业,缔结良缘。
底下两个鲜红的指印,按得端端正正。
一个是她爷爷林有财的。
另一个应该是对方长辈的。
林萱揉了揉眼睛。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男方名字,默念了两遍,然后——
啪。
她把婚约重新拍在桌上,整个人都炸毛了。
"林——有——财!"
她一字一顿,"你管我叫萱萱叫了十八年,我喊你一声爷你也答应了十八年,你就是这么疼你孙女的?你把我卖了?!"
"什么叫卖。"老爷子皱眉,"这叫许配。"
"有区别吗?!"
"有。"老头一本正经,"卖了得收钱,许配不收。"
林萱差点一口老血喷他脸上:"那你倒是收啊!收了钱我还能想想是不是被你卖了个好价钱,你白送?!"
"……"
老爷子被她这套歪理噎得喝了口茶顺气。
林萱越想越气,叉着腰在堂屋里转圈:"什么年代了你给我搞这套?包办婚姻!封建糟粕!我告诉你林有财,这玩意儿现在法律不认的,我撕了它都没事!"
她说着就要去撕。
老爷子眼皮都没抬:"你撕。"
林萱的手顿在半空。
"……"
她当然不敢撕。
爷爷不是普通的爷爷,这纸也不是普通的纸。这种黄纸契书一旦立下,可不是说撕就能撕的。
她悻悻地把手收回来,换了个策略,往老爷子对面一坐,搬出软的:
"爷,咱讲讲道理。我今年才十八啊,我都还没谈过恋爱呢,高中时期你管的严不许我恋爱,现在你就突然给我安排个未婚夫?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万一是个歪瓜裂枣怎么办?万一是个酒鬼赌鬼怎么办?万一……"
"是你的正缘。"老爷子悠悠地打断她。
林萱卡壳了一下。
"……啥?"
"正缘。"老头重复一遍,捻着那几根稀疏的山羊胡,"爷给你算过了。紫微入命,三台环拱。算了三遍,错不了。"
林萱张了张嘴。
她当然知道"正缘"这两个字的分量。
"正缘"从一个老阴阳嘴里说出来,那不是媒婆嘴里简单的"合八字",而是命数。
可——
"我不信。"林萱别过脸去。
老爷子挑了挑眉:"怎么,你还不信正缘?"
"正缘我信。"林萱眼珠子一转,理直气壮,"主要是不信你。"
"……"
老爷子的山羊胡抖了一下。
"小兔崽子,爷爷还能骗你不成?"
"不好说。"林萱摸着下巴,一脸深沉,"好久以前你说后山那块地是好地,要把我爸迁那里去,让我陪你挖了三天,挖出来一窝耗子。"
"……那是爷看走眼了。"
"前年你说镇口张麻子家闺女命里克夫,结果我爸新迁好的坟又给张麻子半夜偷偷刨了。而且人家闺女现在不光嫁出去了,还儿女双全。"
"还有上个月,你说今年夏天大旱,让我提前囤水,结果发了三天大水,把咱家鸡圈都冲了。"
老爷子被怼得脸都黑了,重重一拍桌子:"天有不测风云,天气预报还经常错呢,你爷爷又不是神仙,哪能在这种小事上百分百算准,反正你的正缘是不会有错的。"
"哦——"林萱拖长了音,显然是不服气。
"你这丫头……"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半晌,憋出一句,"爷骗你干啥?爷会害你?"
“不好说。”
林萱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头那股气倒是消了大半。
她叹了口气,重新拿起那张婚约,对着光看了看。
——正缘啊。
林萱又白了他一眼,"其它信息呢??"
老爷子挑眉,"啥子信息?"
“不是,老头,”林萱抖着那张纸,“照片呢?电话号码呢?这人是哪个系、哪个班的,家庭住址总得有一个吧?这上面除了个名字,啥也没有,你让我上江城大学大海捞针去啊?”
老爷子慢条斯理地放下茶壶:“要啥联系方式。到时候你们自然会接触到的。”
“江城大学好几万人呢!我上哪接触去?”
“找不到,那就不叫正缘了。”老爷子老神在在地捻着山羊胡,“既是正缘,有缘分自然会相见,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有——财!你可真是我亲爷爷。”
林萱差点一口老血喷他脸上。
“行行行,到时候我看看江城大学有几个叫李杰的,哪个帅我选哪个。”
林萱嘴上还在叨叨,心里头那点小火苗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噌噌往上窜。
正缘嘛……
会是一位高高瘦瘦、眉眼干净的少年吗?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这张折好的纸。
"你想啥呢,傻笑。"
"没!谁笑了,被你给气的。"林萱猛地把脸一板,"我寻思着到时候见了那小子,怎么把他打一顿。"
"……"
老爷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慢悠悠地站起身,吭哧吭哧地往里屋走。过了一会儿,他抱出来一个鼓鼓囊囊的、用蓝布包着的包裹,往桌上重重一放。
"数数。"老爷子开口。
林萱狐疑地打开布包。
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一沓一沓的红票子,码得整整齐齐,足足有半个包裹那么厚。底下还压着几沓更旧的、带着樟脑丸味儿的票子,瞧着像是从地窖里头掏出来的存货。
"……爷?"林萱的声音有点发飘,"你这是干嘛?"
"四年的学费、生活费,全在里头。一次性给你。"
林萱:"???"
她抬起头,看老爷子的眼神像在看鬼。
要知道这老头是个什么人。
吃,从不亏待。
一年四季,鸡鸭鱼肉、应季鲜果、牛奶,老爷子敢自己下山一趟一趟地背回来,再贵的山货只要时令对了也舍得。
冬天进补的人参鹿茸,那是论斤称的。林萱从小喝的就是后山泉水煨的老母鸡汤,吃的是自家种的有机菜,连零嘴儿都是老爷子亲手做的桂花糖、山楂糕。
——可凡是不能吃进肚子里的,那就是另一副嘴脸了。
去年她想买个二十块钱的发卡,老头给她念了三天的"由俭入奢易"。
初中那会儿她想要个文具盒,老头硬是给她用竹片削了一个,说比塑料的环保。
高中三年,她身上的衣服来回就那么几件,鞋是镇上最便宜的胶鞋,洗澡用的香皂是老头自己用皂角熬的。
手机?高中时期因为要寄宿,为了联系,买了个老年机,没错跟他自己用的是同款。
现在他一次性掏四年的钱?
"老头……"林萱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事。"老头转过身去,背着手望窗外,"爷这段时间有点事要出去办,可能不常回来。你自个儿在学校好好念书,跟那小子……处好关系。"
"什么事啊?"
"小孩子家家,别问那么多。"
"爷。"林萱皱起眉,"你这反常啊。"
"哪儿反常了。"
"你扣了我十八年,今天突然这么大方,你不反常谁反常?"
老爷子背着手,没回头:"爷的钱,迟早是你的。早给晚给,都一样。"
林萱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
那背影还是一如既往的佝偻,一如既往的干瘦。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今天这老头身上,少了点平日里那种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痞气。
心里头有点不踏实。
但她很快把这点不踏实压了下去——开玩笑,老登可是老登,方圆百里最能算的阴阳先生,谁能在他手底下讨着便宜?
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那一摞钱上,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爷。"
"嗯?"
"这点钱不够。"
"……"老爷子转过头,"四年的钱还不够?"
"不够啊,这是学费和生活费,我又不能乱花。"
林萱掰着手指头开始算,"我去大学了,得买手机吧?得买电脑吧?我那破电子表也戴不出去了,得买个新的吧?
我总不能穿着这破鞋去念大学,我得买衣服,买鞋,买包,还有那个什么……护肤品,女孩子上大学了不能太糙了——"
老爷子的山羊胡又抖了一下。
他沉默了半晌,肉痛地从怀里又摸出一沓票子,拍在桌上:"给。"
林萱愣住了。
"爷?"
"咋了?"
“不是,你真给啊?”
"你……你没发烧吧?"她试探性地伸手,想去摸老头的额头。
老头一巴掌把她的手拍开:"滚滚滚,再啰嗦一分都没了。"
林萱赶紧把钱搂进怀里,倒退着退出堂屋。
她蹲回屋檐下,把那一沓沓票子摊在膝盖上一张张数。
数着数着,嘴角的笑就慢慢压不住了——天,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要买手机!她要买电脑!她要买花裙子和小皮鞋!她要去江城念大学!她还有个正缘在等着她!
可数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她的笑容又慢慢地、慢慢地收了起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堂屋。
老爷子还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山。山尖尖上飘着一片云,那云的形状奇奇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