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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姐姐是我的光 连日的磋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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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的磋磨几乎抽空了我身上仅存的气力。
每天凌晨五点,我都会被刺骨的寒意冻醒,阁楼狭小的天窗挡不住深秋的冷风,薄薄一床旧被子裹不住浑身的冰凉。指尖新旧伤口层层堆叠,沾水便撕裂般刺痛;膝盖长期跪在地砖上,大片淤青消了又长,走路时总是隐隐作痛。课堂上我频频眩晕,空腹带来的胃痛早已成了常态,老师讲的知识点一字都进不去脑子,眼前反复闪过母亲温柔的模样,转瞬又被苏曼云冰冷刻薄的呵斥撕碎。
父亲依旧整日周旋在各类高端酒会与商业饭局,一身定制西装衬得他体面风光,手腕上的名表、口中流利的商圈话术,全是苏曼云赠予他的资本。就算偶尔撞见我跪在地上反复擦拭水渍,他也只会皱着眉催促我加快动作,生怕苏曼云看见,迁怒于他来之不易的上流生活。他早忘了,我是他唯一的女儿。
苏曼云的刁难没有半分收敛,反倒愈发随心所欲。前几日降温,我找出母亲留下的薄毛衣套在身上御寒,刚下楼就被她一眼盯上。她当场拉下脸,嫌这件洗得发白的旧衣物破坏别墅精致格调,勒令我立刻脱下来,扔进满是冰水的洗衣池反复搓洗,任由我站在窗边冻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她从不会制造一眼就能被外人察觉的伤痕,所有折磨都藏在无人窥见的角落:无休止的饥饿惩罚、数个小时的罚跪、冰水洗衣、字字诛心的人格羞辱,一点点碾碎我仅剩的底气。在外人面前,她永远是优雅慈善的女企业家,旁人问起我的存在,她只轻描淡写一句“丈夫的女儿,性子内向安静”,所有人都称赞她大度包容,善待丈夫的孩子。
没人知晓,关上别墅厚重的大门,我只是供她宣泄所有压抑与戾气的私有工具。
这天下午,我蹲在后院花坛清理杂草,手里的小铲子磨得掌心发疼,指尖裂开的伤口沾到泥土,渗出细细的血丝。秋风卷着枯黄落叶扑在脸上,干涩刺痛,胃里空空荡荡,早上只分到半块发硬的隔夜吐司,绞痛一阵阵往心口钻,好几次我都差点撑不住,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别墅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苏曼云提前结束应酬回了家,她身侧跟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女生。
我下意识猛地低下头,往花坛角落缩了缩,刻在骨子里的顺从驱使我攥紧手里的工具,不敢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敢借着散落的刘海,悄悄抬眼瞥了一下。
女生穿着简约柔和的米白针织衫,浅卡其色休闲长裤,乌黑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眉眼干净温润,身上没有苏曼云那种居高临下、咄咄逼人的贵气,反倒带着海外留学沉淀出的通透平和。她比苏曼云高出小半个头,正是苏曼云日日挂在嘴边、远在国外读书的女儿,叶微,今年二十岁。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见到那束传闻里的光。
苏曼云脸上瞬间褪去平日对我的冷硬,眉眼染上难得的温柔,侧身对着叶微介绍,目光随意扫过蹲在泥土里的我:“微微,这是陈念,你叔叔的女儿,平日里在家打理家务。陈念,快叫姐姐。”
我攥紧沾着泥土与血丝的手掌,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被秋风盖过去:“姐姐好。”
我心里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以为她会和苏曼云一样,眼底盛满对我的轻视;或是像父亲一般,对我的狼狈视而不见,只当我是无关紧要的佣人。可叶微没有。
她没有跟着苏曼云径直走进别墅,反倒缓步走到花坛边,视线稳稳落在我遍布裂口、沾着泥土血迹的双手上,眉头轻轻蹙起,那抹担忧清晰真切,没有半分伪装。
“地面这么凉,你怎么直接蹲在这里拔草?”她的声线很轻,没有半分命令的压迫感,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手上破了这么多伤口,怎么不用创可贴处理一下?冷水泥土反复触碰,会发炎的。”
我浑身一僵,慌忙将双手藏到身后,头颅埋得更低,不敢与她对视。长久以来,从来没有任何人在意过我手上密密麻麻的伤口。苏曼云只会嫌弃我一双手粗糙难看,丢她叶家的脸面;父亲看见只会视而不见,一心只想着讨好苏曼云;学校里的同学只觉得我邋遢阴郁,刻意与我保持距离。只有眼前这个刚见面的姐姐,一眼看穿了我藏不住的狼狈与疼痛。
苏曼云在一旁淡淡开口,轻飘飘遮掩过去,语气带着一丝不以为然:“小孩子干些粗活哪有不受伤的,皮实一点才好,没必要这般娇气。”
叶微没有顺着苏曼云的话附和,只是安静地看了我几秒,没有再多追问,转而陪着苏曼云走进别墅客厅。我长长松了一口气,心口却泛起一阵酸涩又温热的暖意,像是长久困在密不透风的漆黑地窖里,终于有一缕细碎柔和的阳光,从缝隙里漏了进来。
我只当方才几句关心只是她随口客套,并未放在心上,低头继续清理花坛杂草,直到傍晚我做完全天所有家务,独自留在厨房收拾餐具时,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是叶微。
她刻意避开了客厅里闲聊的苏曼云和我父亲,独自溜进厨房,手里攥着一小盒无菌创可贴,还有一支修复干裂肌肤的护手霜。她小心翼翼关上厨房推拉门,隔绝外面的视线,将东西轻轻塞进我的掌心,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客厅的人听见。
“趁没人的时候用,我妈好面子,人前不会允许我对你特殊。你手上的伤口不能总泡冷水,每次洗完东西薄涂一层护手霜,能缓解刺痛,避免裂口反复出血。”
我捧着小小的纸盒,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眼眶一瞬间就热了。
十五岁的我,早早失去母亲,被亲生父亲随意舍弃,日复一日承受后妈无休止的精神与□□磋磨,早就遗忘了被人放在心上、被人关心是什么滋味。从来没有人主动为我备好药膏,没有人担心我干活会不会疼,所有人只会一味要求我听话、懂事、无条件付出,连一丝体恤都吝啬给予。
“谢……谢谢姐姐。”我死死咬住下唇,拼命压抑着快要决堤的眼泪,不敢抬头直视她温柔的眼睛。
“不用和我客气。”叶微轻轻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动作轻柔,没有半分嫌弃我身上的尘土,“下午我看见中午我罚你跪在客厅大理石地面,我清楚你在这个家里过得有多难。往后她若是无端为难你,私下里你可以和我说,我能帮你挡一分是一分。”
她短短几句话,像温温的清水,缓缓淌过我早已千疮百孔、布满伤痕的心。长久紧绷、时刻警惕折磨的神经骤然松弛,积压数月的委屈铺天盖地涌上喉咙,我只能用力掐着掌心,硬生生把哭声咽回肚子里。
叶微看出我濒临崩溃的情绪,怕停留太久引来苏曼云的猜忌,没有再多逗留,只是轻声叮嘱我记得擦药,便转身离开了厨房。
我靠在冰冷的橱柜门板上,拆开创可贴,一片一片小心翼翼贴在渗血的指尖。护手霜淡淡的柑橘清香萦绕在鼻尖,是我这段灰暗窒息的日子里,第一次触碰到温柔干净的气息。
晚饭时间照旧,苏曼云和父亲端坐在长餐桌前享用精致西餐,牛排、甜品、进口果汁摆满桌面,我站在餐桌侧边靠墙等候,要等他们全部用餐完毕,才能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捡一点剩下的冷菜果腹。今日苏曼云因为叶微回国,心情格外舒畅,餐桌上摆了不少昂贵精致的提拉米苏与慕斯蛋糕。
用餐途中,叶微的目光始终悄悄落在角落里孤零零的我身上。趁着苏曼云低头品尝甜品、父亲翻看手机消息的间隙,她不动声色地切下大半块牛排,又舀了两块提拉米苏,悄悄推到餐盘最边缘,借着桌布遮挡,往我的方向轻轻挪了挪,嘴唇无声地比了个“拿着”的口型。
我怔怔地看着餐盘里温热的牛排,鼻尖发酸。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能吃上一口温热、像样的食物,不必啃别人剩下冷透的残渣。
等到晚饭结束,苏曼云拉着叶微上楼参观她的衣帽间,父亲去书房处理生意消息,偌大的餐厅只剩下我一人。我飞快收起叶微留给我的牛排与蛋糕,躲进狭小的储物间阁楼,小口小口地吃着。牛排温热鲜嫩,蛋糕甜而不腻,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淌进空空的胃里,连日空腹带来的绞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夜里,我坐在阁楼单薄的床垫上,借着天窗微弱的月光,反复摩挲掌心剩下的创可贴。我一遍遍回想叶微温柔的眉眼、轻声的安慰、悄悄留给我的食物,心底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期盼。
我好像,终于抓到了一点活下去的暖意。
往后几日,叶微总会想方设法偷偷关照我。苏曼云吩咐我清洗厚重窗帘,叶微会找借口下楼,悄悄帮我分担一半;苏曼云斥责我打扫不干净,准备罚我整夜擦地板,叶微便找话题岔开苏曼云的注意力,替我免去惩罚;她还会偷偷把自己全新的薄外套、没拆封的牛奶零食,悄悄送到我的阁楼储物间。
苏曼云并非毫无察觉,好几次她撞见叶微对我格外温和,都会私下冷着脸敲打叶微,说我身份低微,不必过多善待,免得我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叶微只是温和应下,转头依旧默默护着我。
我沉溺在这份难得的温柔里,灰暗的日子第一次透出光亮。我开始偷偷期待每天能看见叶微,期待她轻声的安慰,期待她悄悄留给我的零食与药膏。我甚至天真地以为,只要有叶微在,往后的苦难都会慢慢变淡,我或许能撑过无边无际的煎熬。
可夜深人静,独自一人蜷缩在阁楼时,心底深处的绝望依旧悄悄翻涌。
叶微是苏曼云的亲生女儿,她拥有优渥的家境、被人偏爱的人生,她的温柔是真心实意,却终究只是外人。她没办法改变父亲的凉薄,没办法彻底制止苏曼云骨子里的施虐欲,更没办法带我逃离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她是短暂落在我深渊里的一束微光,温暖,却微弱,撑不起我早已腐烂破碎的人生。
我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却又无比清醒地明白,光终究会散去,无边无际的黑暗,才是我永恒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