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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成了佣人   妈妈走 ...

  •   妈妈走的第一百天。

      窗外的梧桐叶落了满地,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像我这半年来从未晴朗过的心情。

      我十五岁,刚升初三。

      别人的十五岁有校服、有操场、有爸妈接送、有热气腾腾的晚饭。

      我只有一座空荡荡的老房子,和一个彻底变了心的爸爸。

      妈妈癌症走的那天,我跪在病床前抓着她的手,哭到脱力。我以为爸爸至少会疼我、护我,会把仅剩的女儿好好带大。

      我太天真了。

      妈妈尸骨未寒,百日都没过,爸爸就相亲、订婚、再婚,速度快得像从未爱过我妈妈,快得像我妈妈只是他人生里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他娶了苏曼云。

      全城都知道的女富商,有钱、有地位、圈子极高,容貌精致体面,举手投足都是上流社会的矜贵。

      唯一不好的——她看人眼里带着骨子里的轻蔑,高高在上,视普通人如尘埃。

      所有人都说我爸捡了天大的便宜。

      一个普通工薪阶层,二婚攀上豪门,一步登天,挤进一辈子触碰不到的上流圈子。

      亲戚上门祝贺,句句都是恭维。
      “老陈,你这下彻底翻身了。”
      “以后妥妥的上流人士,吃香喝辣。”
      “孩子也跟着享福了。”

      我站在角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没享福。

      从我爸签下再婚结婚证的那天起,我的地狱,就开门了。

      婚房是苏曼云的独栋别墅,很大、很奢华、一尘不染,像精致冰冷的牢笼。

      搬家第一天,苏曼云坐在奢华的真皮沙发上,妆容精致,语气平淡,没有半点新婚的温柔,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看着我,轻飘飘开口:
      “陈念,你爸跟我结婚,以后你住在我家,就要守我家的规矩。”

      我攥紧衣角,小声点头:“知道了,阿姨。”

      “知道不够。”

      她抬眼,目光扫过我单薄的身子、老旧的衣物,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与鄙夷。

      “我给你爸体面,让你继续留在这个家、供你读书,已经是仁至义尽。你不配跟我、跟你爸平起平坐。”

      我愣住了,喉咙发紧,下意识看向我爸。

      我以为我爸会护我一句。
      哪怕一句也好。

      可我爸只是低着头,陪着笑脸,唯唯诺诺:“曼云说得对,念念听话,好好懂事,别惹你阿姨生气。”

      他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连一句“她还是个孩子”都舍不得替我说。

      那一刻,我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期盼,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苏曼云唇角勾起一点冷淡的笑,像是早就预料到我爸的反应。

      “既然你懂事,那我就直说了。”

      “我圈子里的人,家里孩子都是矜贵大小姐、小少爷。你身份普通、家境寒酸、没气质没眼界,跟着我们上桌吃饭、出去应酬,只会丢我的脸。”

      字字刺骨。

      我十五岁,听得懂所有羞辱。

      脸颊瞬间烧得滚烫,难堪、自卑、酸涩密密麻麻堵在胸口,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妈刚走。
      我已经没有家了。

      我唯一的爸爸,亲手把我推给别人践踏。

      苏曼云看着我泛红的眼,不仅没有半分收敛,反而愈发冷漠:
      “别哭。在我家,眼泪最没用,也最碍眼。”

      她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语气轻得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以后家里的家务,全部你来做。打扫、洗衣、做饭、收拾庭院、伺候我的起居。你不用上学打扮,不用买新衣服,不用跟别人攀比。”

      我浑身一僵,难以置信抬头:“阿姨?”

      我还要读书,我还要中考。

      我爸终于抬了头,却是对着我严厉呵斥:“念念!听你阿姨的!住在别人家,多做事是应该的!你阿姨好心收留你,你要懂得感恩!”

      收留。

      原来我在我亲爸爸眼里,只是一个被后妈“收留”的外人。

      苏曼云淡淡接话,语气温柔又残忍:
      “也不算收留。我给你吃住,你干活抵债。以后你就是家里的佣人。对外我会说家里请了保姆,没人会知道是你。”

      “你安分做事,我就允许你留在这个家、继续读书。但凡惹我半点不快,我就让你爸停掉你的学,把你送回老家自生自灭。”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原来这就是我爸爸攀龙附凤的代价。

      用我的尊严、我的自由、我的人生,换他的上流身份、体面生活、锦衣玉食。

      他心甘情愿。
      他甘之如饴。
      他甚至觉得我理所应当。

      从那天开始,我就彻底沦为了这座豪华别墅里,见不得光的、最低等的佣人。

      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我就要准时起床。

      打扫三层别墅、拖地擦窗、收拾客厅、整理衣帽间、清洗苏曼云所有的昂贵衣物。

      她的衣服全部是真丝、高定、奢侈品,不能机洗、不能揉搓,我必须跪在地上,一点点手洗、手晾、手熨。

      稍有一点褶皱、一点水渍,就是过错。

      早饭我要提前做好,摆盘精致,温度刚好。

      他们坐在餐桌前优雅用餐,喝牛奶吃西餐,锦衣玉食。

      我站在旁边候着,不能坐、不能吃、不能出声。

      等他们吃完,我才能吃剩下的残羹冷饭,甚至很多时候,什么都没有。

      一开始我还抱有幻想。

      我想,再怎么说,我是我爸的亲生女儿。

      他看着我受苦,总会心软,总会偷偷心疼我、偷偷给我留点吃的、偷偷帮我说句话。

      可没有。

      一次都没有。

      我亲眼看着我爸靠着苏曼云的资源,人脉越来越广,穿搭越来越体面,出入高端酒会、饭局、商圈,彻底脱胎换骨。

      他笑得越来越多,越来越意气风发。

      唯独对我,越来越冷漠、越来越陌生、越来越麻木。

      他看不见我凌晨拖地冻红的手。
      看不见我洗奢侈品衣服搓破的指尖。
      看不见我日复一日弯腰低头、小心翼翼、卑微讨好的模样。
      看不见我眼底一点点熄灭的光。

      哪怕苏曼云当着他的面羞辱我、呵斥我、罚我不许吃饭、罚我跪在客厅反省。

      他永远只会笑着打圆场,转头低声凶我:“快点认错!别不懂事!”

      我渐渐懂了。

      他不是看不见。

      他是不在乎。

      在锦绣前程和女儿之间,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

      我的尊严、我的委屈、我的痛苦,在他的上流人生面前,一文不值。

      苏曼云是隐秘的施虐狂。

      她在外人面前永远优雅大方、温柔得体,是人人夸赞的慈善企业家、温柔贵妇。

      关起门来,她所有的戾气、压抑、掌控欲,全部发泄在我身上。

      她从不打重伤、从不留明伤,从不做能被外人发现的恶行。

      她的折磨,全部是隐秘的、窒息的、无人知晓的。

      冬天让我用冷水手洗所有衣物,看着我双手冻得发紫僵硬。

      我做饭稍微咸一点、淡一点,直接整盘倒掉,罚我饿一整天。

      我拖地有一点灰尘,罚我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跪两个小时。

      她会盯着我哭,看着我难堪、看着我卑微、看着我彻底抬不起头,以此获得病态的满足感。

      她喜欢我温顺、卑微、绝望、毫无反抗之力的样子。

      家里的佣人都有工资、有假期、有尊严。

      唯独我没有。

      我是免费的、自带血缘、无法逃离、可以任由她肆意折磨的私有物。

      有一次晚上,我实在太累了,收拾完庭院已经深夜十一点,腰酸背痛,指尖全是裂口,偷偷坐在楼梯口喘了口气。

      刚好被下楼喝水的苏曼云看见。

      她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眼神冷得吓人。

      “谁让你休息的?”

      我吓得立刻站起来,浑身发抖:“对不起阿姨,我只是……”

      “只是偷懒,是吗?”

      她一步步走近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诡异的偏执。

      “陈念,你记住。你妈死了,你没人疼、没人护、一文不值。你爸不要你,这个世界没人需要你。”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进我最痛的地方。

      “你能活在我家、有地方住、有一口饭吃,就该感恩戴德。你没资格累、没资格痛、没资格休息。”

      那天晚上,她罚我把整栋别墅所有玻璃、地板、栏杆,全部重新擦三遍。

      凌晨三点,偌大的别墅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蹲在地上,一遍一遍擦拭冰冷的瓷砖。

      眼泪砸在地板上,瞬间蒸发。

      我透过落地窗,看见窗外万家灯火,人间热闹。

      没有一盏灯是为我亮的。

      我妈不在了。
      我爸不爱我。
      我寄人篱下,日日受虐。

      我才十五岁。

      我明明什么错都没有。

      我只是失去了妈妈,只是想要一点点家人的温暖,只是想要一点点普通的活着的尊严。

      可老天爷偏要把我往泥里踩,往深渊里推。

      我擦到指尖出血,手腕酸痛到发抖,浑身冻得僵硬。

      我爸全程在楼上卧室睡觉,从头到尾没有出来看过我一眼。

      他知道我被罚。
      他知道我在受苦。

      他默认了所有一切。

      那一刻,我彻底死心了。

      我不再期待父亲的偏爱,不再期待任何人的救赎。

      我像一株长在阴暗淤泥里的野草,无人浇灌、无人珍惜、无人看见,日日被践踏,日日被折磨,苟延残喘,狼狈不堪。

      日子一天天熬下去。

      我的性格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怯懦、越来越麻木。

      在学校我不敢说话、不敢与人深交、不敢请假、不敢犯错。

      我怕惹事,怕回家迎来更可怕的折磨。

      我的校服永远是洗得最旧最白的,我的手永远带着洗不掉的粗糙裂口,我的眼神永远黯淡无光。

      同学说我孤僻、阴郁、古怪。

      他们不知道,我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精神与□□折磨里,慢慢烂掉了。

      我以为我的人生,会永远这样暗无天日、无边无际地熬下去。

      直到半个月后。

      苏曼云接到一通越洋电话,难得露出一点柔和的笑意。

      挂了电话,她随口对我爸说了一句,也是对我说的:

      “微微明天回国。我女儿叶微,二十岁,从国外读完预科回来,以后常住家里。”

      我低头拖地的动作猛地一顿。

      叶微。

      这个名字,第一次落进我的耳朵里。

      是这个冰冷绝望的家里,即将唯一照进来的光。

      只是那时的我还不知道。

      有些光太温柔、太短暂、太遥远。

      它能照亮我的灰暗,却救不了我早已腐烂、注定覆灭的人生。

      温柔抵不过经年伤痕。

      微光,照不亮深渊。

      我的结局,从妈妈离开、爸爸选择抛弃我的那天起,

      就已经注定是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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