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239、白露 白

　　白露那天，李宁早上推开窗户时，第一次感觉到了秋天真正的凉意。

　　那股风不再是处暑时那种带着余热的微凉，而是清清爽爽的、透透亮亮的凉，吹在脸上像是用凉水洗了一把脸，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天空比前几天更高了，蓝得也更透彻了，像是一块被水洗过的蓝宝石，没有一丝杂质。远处的楼群在清晨的光线中轮廓分明，连最细微的线条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了一种新的味道——不是夏天那种潮湿的、混合着草木蒸腾气息的味道，而是一种干净的、带着一点点清冽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夜里悄悄凝结，然后在晨光中慢慢挥发。

　　“白露了。”他轻声说了一句。

　　白露是秋天的第三个节气，也是天气真正转凉的标志。古人云：“水土湿气凝而为露，秋属金，金色白，白者露之色，而气始寒也。”意思是说，到了白露，夜间的水汽会凝结成露珠，附着在草木上，在晨光中泛着白色的光泽。白露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凉，秋天的感觉也越来越浓了。

　　白露那天上午，李宁去了一趟河堤。

　　河堤上的秋色又浓了几分。柳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金黄色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微风吹过，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是一只只金色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发出干燥而清脆的声音。

　　河岸边的野草也开始枯黄了，草丛中零星地开着一些秋天的野花——紫色的野菊、黄色的旋覆花、白色的蓟花，在枯黄的草丛中显得格外醒目。荷塘里的荷叶已经完全枯黄了，残破的叶片低垂着，有的已经折断，倒伏在水中。莲蓬也变成了深褐色，干枯的莲蓬里，黑色的莲子已经脱落了大半，落入水中，等待着来年春天重新发芽。

　　那只流浪猫正趴在河堤边的长椅上，蜷缩成一团，像是在抵御早晨的凉意。看到李宁走过来，它抬起头，叫了一声，然后跳下长椅，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李宁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背——猫的毛凉丝丝的，不像夏天时那样暖洋洋的了。

　　“白露了。”他对猫说，“天气凉了，晚上要注意保暖了。”

　　猫当然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脑袋往他的手心里蹭了蹭，然后跟在他脚边，一起沿着河堤散步。

　　白露那天下午，李宁在阳台上给秋天的蔬菜间苗。

　　白菜已经长出了三四片真叶，嫩绿嫩绿的，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鲜亮的光泽。萝卜的幼苗也长出来了，细长的叶片舒展开来，像是一把把绿色的小扇子。菠菜和香菜也出苗了，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需要间掉一些弱小的苗，给强壮的那些留出足够的生长空间。

　　他蹲在种植箱前，小心翼翼地拔掉那些长势较弱的幼苗，留下那些健壮的、间距合适的。间苗是一项细致的工作，需要耐心和细心，但他很喜欢这个过程——看着那些幼苗在自己的照料下茁壮成长，心里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等到霜降的时候，这些白菜就能吃了。”他对站在旁边的王静说，“到时候给你做一锅白菜炖粉条。”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王静问。

　　“大概一个多月吧。”李宁说，“秋天的菜长得快，天气凉了，病虫害也少，比夏天的菜好伺候多了。”

　　白露那天晚上，李宁坐在书房里，收到了阿依寄来的第二封信。

　　信封还是那种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贴着邮票，盖着山村的邮戳。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阿依的字迹映入眼帘——比上一封信又工整了一些，笔画也更加流畅了。

　　“亲爱的李叔叔：

　　白露好！

　　我们这里已经能感觉到秋天的凉意了。早上起来的时候，草地上全是露水，走在上面会把鞋子和裤脚都打湿。山上的树叶也开始变色了，有的变黄，有的变红，远远看去，像是一幅画。

　　开学已经两周了，我换了一个新的班主任，是一个刚从师范大学毕业的年轻老师。她对我们很好，讲课也很有趣，同学们都很喜欢她。她还说，只要我们努力学习，将来一定能考上好大学。

　　李叔叔，我一直在努力。每天放学回家后，我都会复习当天学的内容，然后预习明天的功课。数学是我的弱项，所以我每天都会多做几道练习题。英语也是，我每天早上都会背单词，现在已经背了五百多个了。

　　我知道，只有努力学习，才能考上省城的大学，才能实现我的梦想。我不会放弃的。

　　对了，那本《小王子》我已经看了两遍了。每一次看，都有不一样的感受。第一次看的时候，我觉得小王子很孤独；第二次看的时候，我觉得小王子很勇敢。他敢于离开自己的星球，去探索未知的世界，这一点让我很佩服。

　　李叔叔，你最近好吗？河堤上的那只猫还好吗？阳台上种的菜还好吗？

　　期待你的回信。

　　祝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阿依”

　　李宁看完信，沉默了很久。他拿起笔，铺开信纸，开始给阿依写回信。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信纸上，照在他握笔的手上。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动着桌上的信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白露已至，秋意渐浓。那些在春天和夏天里生长的事物，正在这个清凉的季节里，走向成熟和收获。而那些在岁月中积累的情感和思念，也正在这一封封书信中，变得越来越深厚，越来越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