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189、 立冬 立

　　立冬那天，省城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冬天特有的清冽。李宁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丝在灰白色的天空中斜斜地飘落，把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楼下的那棵老槐树已经完全光秃了，枝条被雨水打湿了，变成了深褐色，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萧瑟。

　　“立冬了。”他转头对正在客厅里喝热牛奶的王静说。

　　“嗯，立冬了。”王静捧着杯子，喝了一口，“冬天来了。”

　　立冬那天上午，李宁没有去工作室。他在家里待了半天，把书房的暖气片擦了一遍，又把冬天的厚被子拿出来晾了晾。他在阳台上晾被子时，看到对面楼顶上的鸽子笼前，一个老人正在给鸽子喂食。那些鸽子在细雨中咕咕地叫着，挤在一起取暖，翅膀上沾满了细小的水珠。

　　他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直到觉得有些冷了，才转身回到屋里。

　　立冬那天中午，李宁接到了阿依的电话。

　　“李叔叔！立冬快乐！”阿依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依然清脆响亮，但比夏天时多了一些沉稳。

　　“阿依立冬快乐。”李宁说，“你那里冷吗？”

　　“冷！”阿依说，“早上起来的时候，山上有雾，可好看了！但是也很冷，我妈妈让我穿了厚衣服。”

　　“那就好，别感冒了。”李宁说，“学习怎么样？”

　　“挺好的！”阿依说，“期中考试我考了班级第二名，数学考了满分！”

　　“真的？那太棒了！”李宁由衷地为她高兴，“阿依真厉害！”

　　“李叔叔，你上次说过，等我考上大学了，你要来村里祝贺我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当然记得。”李宁说，“李叔叔说话算话。”

　　挂了电话后，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看着窗外依然在下着的细雨，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他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翻到了之前记下的那行字——“阿依——考上大学时去村里祝贺”。他看着那行字，笑了笑，然后把手机收了起来。

　　立冬那天下午，李宁去了河堤。

　　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都会再落下一场雨。河堤上的景象和秋天时相比，又萧条了许多。柳树的枝条光秃秃地在寒风中摇摆，像是一根根干枯的手指。河面上的水比秋天时浅了一些，露出了一些干涸的河床，上面布满了裂纹。岸边的草地已经完全枯黄了，踩上去发出干涩的碎裂声。

　　那只流浪猫依然没有出现。李宁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又去附近的灌木丛和角落里找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又告诉自己——猫是很聪明的动物，天气冷了，它大概是找到了一个更暖和的地方过冬了。

　　他在长椅上又坐了一会儿。寒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冰凉的水汽，吹在脸上像是一把小刀在轻轻地刮。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缩了缩脖子，看着河面上那些随波逐流的枯叶，发了好一会儿呆。

　　立冬过后的那个周末，李宁和王静一起在家包了一顿饺子。

　　立冬吃饺子的习俗，北方人大多都知道。李宁从小就听奶奶说，立冬不吃饺子，冬天会冻掉耳朵。虽然他知道这只是个传说，但这个习惯他一直保留着。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王静负责和面和擀皮，李宁负责调馅和包饺子。猪肉大葱馅，加了一点姜末和料酒，又放了些生抽和香油调味。李宁把馅料搅拌均匀后，用筷子蘸了一点尝了尝，满意地点了点头。

　　“咸淡刚好。”他说。

　　“那就好。”王静把擀好的饺子皮递给他。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电视开着，正在播放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用夸张的语气描述着各种美食的做法。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从饺子馅的咸淡聊到了冬天的计划，又从冬天的计划聊到了明年春天的工作安排。

　　“明年春天，我想再去一趟贵州。”李宁把一个捏好的饺子放在盖帘上，“去看看桂花书屋，顺便在周边转转，看看有没有新的项目可以做。”

　　“又去？”王静看了他一眼，“你去年不是刚去过吗？”

　　“去年是去年。”李宁理直气壮地说，“桂花书屋是我们的第一个项目，得定期去看看，了解一下运营情况。”

　　王静没有反驳他，只是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包饺子。

　　饺子包好后，李宁烧了一锅水，把饺子一个个下进去。白白胖胖的饺子在沸水中翻滚着，像是一群在热汤里游泳的小白鱼。他调了两个蘸碟——醋加蒜泥，再加一点点香油——端到桌上，又切了一盘酱牛肉，拍了一根黄瓜拌了一盘凉菜。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窗外夜色深沉，屋子里暖融融的，灯光温柔而明亮。

　　“立冬快乐。”李宁举起装着饮料的杯子。

　　“立冬快乐。”王静也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吃着饺子，喝着饺子汤，聊着天，窗外的立冬之夜寒冷而漫长，但屋子里却温暖而安宁。

　　立冬已至，冬天正式开始了。那些在春天里播下、在夏天里生长、在秋天里收获的种子，已经完成了它们一年的使命。而新的轮回，将在明年春天重新开始。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