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一把透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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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灯光把满是脏污的水泥台阶和泛黄的广告照出形状。昏黄的包浆灯泡在楼道内忽明忽暗。寂静之中，钥匙清脆的碰撞声格外明显。
五楼，谢予站在门前确认门牌号无误，然后将钥匙插入孔内开锁。
他顿了一下，将刚买的一次性口罩戴好，才缓缓拉开了沉重的大门。
灰尘四起。
这间屋子显然很久没有被使用过了，地板上铺着的一层厚厚的灰尘呈现出深灰褐色。谢予踩着鞋套走进去转了转，不意外地在许多角落处都见到了蜘蛛网。
屋内一切都布局都没有变，但谢予没有太多印象，唯一记得的就是一张摆在主卧大床旁边的摇椅。
那是他四岁时每天都喜欢待的地方。
谢予搬了一把凳子，用酒精湿巾擦干净，然后坐在上面静静等待回收公司上门。
约莫十分钟，房门被敲响。
谢予起身开门。“您好。”
“您好。”对方客气地回道。
简单说明过情况之后，谢予便指挥着他们把所有不需要的家具都搬了出去。
在清理床头柜的时候，一个员工忽然抬起头，把手中的东西举起来展示给谢予看。
“这个您还要吗？”员工问道。
那是一个相框，里面装着的是……
一张全家福。
谢予愣了一瞬，然后接过，道：“还要的，谢谢您。”
他低下头，拂去相框上的灰尘。
照片不是特别高清，连同人脸都有些模糊。谢予的目光从男人脸上移到女人脸上，最终落在女人怀中抱着的幼子身上。
那是两岁的他，还有他的父母。
十六年过去，他早已经忘记了父母的模样，如今再次见到，心底难免触动。
谢予不知道他们是因什么而亡的、怎样死亡的。他曾问过小姨，但她没有透露过哪怕一个字。
谢予不清楚自己怀着怎样的心情，选择将这张照片留存了下来。
有人开口打断了他的沉思。
“完事了。”领头人拍了拍手套上的灰，过来宣布。“你这些家具都太老了，所以价格可能会偏低。”
谢予回过神：“啊，没事的，您说。”
“差不多五百七左右。”对方叹了口气。“这玩意比我年龄都大。”
“确实比较老了。”谢予没有异议接受了这个报价，并亮出了自己的收款码。
结完货款，回收公司的员工们便搬着最后一件家具从楼上撤退。临走前，领头人笑着对谢予说了句：“拜拜帅哥，下次需要再联系我们哈。”
“好。”谢予应了。
时候不早了，现在距离他到家已然过去了两个小时。
他又简单收拾了两扇窗户以便通风，便离开回了学校附近的宾馆。
打开笔记本，登录进绿江文学城，谢予把新一章的小说上传，然后去查看昨天数据。
收入二百三十，可提现一百一十五。
虽然这点数据在小说网文行业里的许多作者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但也足够养活自己了。
不用租房，一个月饭费一千，再刨去七七八八的零碎用钱，能剩下两千。
他在来津城之前攒了好几个月，把一万块钱塞到了小姨的沙发缝隙之中。
虽然比起这些年的抚养费和对方的心意来说不值一提，但也算是回报了一点儿，让他可以稍稍安心。
也不知道小姨看没看到。
谢予点击鼠标关掉网页，打开WPS，新起一页开始码字。
删删改改，原本五千多字的手稿终于艰难地存活了三千多字。谢予点下保存，将最新写的这章放入存稿箱。
瞥了眼时间，他扣上笔记本。
十一点了。
谢予转身进入卫生间。
直到这时他才得空查看微信。谢予一边刷牙，一边戳进和高冷大蟑螂的对话框，加入了那个有老师的班级群。
刚进群，便立刻弹出了一条消息。
谁能替我上班：【欢迎新同学。】
谢予看着她的ID好像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于是只回了一句谢谢。
直到通讯录上多出一个红点。
是对方发来的好友申请。
谢予点进去，申请语里写着三个大字——尹婉怡。
真的是班主任。谢予无奈地笑了一下，通过了老师的好友申请。
洗漱完，谢予躺在床上。想着明早要给季听带的饭，他渐渐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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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当谢予把大饼卷一切递给季听时，看到了季听明显怔愣的表情。
谢予觉得好笑：“傻了？”
“不，不……你真给我带了啊？”季听有点难为情地接过来。“谢谢你啊。”
“你昨天中午给我买饭了。”谢予拉开椅子坐下。“应该的。”
谢予本以为这顿早饭会以此作为结局，划清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人情。
但等到中午，当他再次收到一碗由季听刷了饭卡的盖浇饭之后，谢予沉默了。
季听对此的表示是：你请了我早饭，那我就请你午饭。
一报还一报，看似非常合理。
但早饭怎么可能有午饭贵。
于是转天，谢予为了还上两顿饭钱的差值，再次给季听带了早饭。
这次是两个包子，谢予买的时候还特意避开了猪肉大葱馅儿的。
把装着包子的塑料袋递给季听的时候，谢予很委婉地提醒了一下对方，不用再给他买午饭。
可惜季听没有听懂。
这天，谢予依旧在中午，雷打不动地收到了一份午餐。
谢予：“……”
后来，谢予也试过用各种方式阻止对方再给自己买饭，但全部都没有奏效。
一来二去，谢予放弃挣扎，并且逐渐习惯了这种诡异的互相投喂。
两人也在每天的带饭和几乎同频的行动——去人工造景、食堂和图书馆——之中逐渐熟络起来。
又是一节数学晚课。
讲台上依旧是孟老师在高谈阔论讲解数列，讲台下也如平常一样趴倒了一片。
唯二奋笔疾书的，一个是在写小说的谢予，另一个是在画稿的季听。
但好像又不同往常。
身旁那人的动作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意味。谢予的余光瞥过去，隐约能看到对方在朝自己这边鬼鬼祟祟地探头。
谢予想问问他在干什么，但念及写作，便没有第一时间打断行文思路。
半晌，谢予落下本章最后一个句号，长出了一口气，扭头看向季听。
哗啦——啪。
季听无措地和他对视两秒，才反应过来去捡被自己慌乱之中推到地上的画本。
他这样遮遮掩掩的行为反而更令人好奇。谢予疑惑地开口，问：“在画什么？”
季听立刻道：“没什么。”
顿了顿，怕谢予不信，又补充：“真的没什么。”
谢予无意冒犯对方的隐私。不愿意说他就不听，这是他一贯以来的作风。
但现在……
谢予望着一脸纠结的季听，等着对方告诉他答案。
倒不是他有刨根问底的兴趣。主要是以季听的性格，就算他不问，季听也会把他的脑袋掰过来，然后解释给他听。
脑袋被掰多了，谢予索性不再动弹，等对方直接告诉自己。
季听的声音很小：“是我画的，漫画风格的……你。”
最后几个字极轻，模糊于唇齿之间。
但谢予良好的听力还是成功将其捕捉入耳。他少见地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他没有问原因，而是请求：
“能给我欣赏一下吗？”
季听犹豫着把画本翻开，摊在两个人的桌子中间。
那是一个穿着校服专注写作的少年。少年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握着钢笔，在纸上写出模糊不清的字。
这幅画的视角是从窗户外往教室内看的，因此不止有他一个。
画面里还有一张季听的书桌，以及贴在外窗框上的枝丫和绿叶。
唯美的画面组合定格成了永远。
谢予从画中抬眸，正好对上季听满是紧张情绪的双眼。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在一起，双方都带着些许的尴尬和无措。
谢予望着对方亮晶晶的蓝灰色眼睛，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幸好，有一道雷声拯救了他们。
两个人同时移开视线转而投向窗外。天空已经阴了下来，淅淅沥沥的银针洒落，很快在窗玻璃上划出一条条细水渍。
谢予回过头，终于找到了适合的回应方式。
他眼中漾起一丝笑意。
“很好看，谢谢你。”
季听懵懵地“啊”了一声，下意识回道：“老师喜欢就好。”
不巧，这句话的音量控制得不太妙，恰好被走下讲台的孟老师听了个正着。
孟老师把他点起来，问：“季听，你刚刚说什么？”
季听立刻否认：“我没有。”
“别再说话了。快月考了，自己不学不要打扰别人。”孟老师没打算过多纠缠，提醒了他几句就让他坐下了。
季听坐下之后立刻瘫在了桌面上。
“快月考了啊……”他无力地呻吟，“大学霸，救救我。”
谢予无奈一摊手。
“我最多只能救你历史。”
季听：“……”
季听以头撞桌。
完蛋了。
季听在桌面上“死亡”几分钟后，下课铃声打响。李老师正好讲完一道题，便没有拖堂，挥挥手示意他们放学。
教室内顿时乱起来。
多数的话题都是吐槽天气——因为没带伞。
谢予和他们大多数人一样没看天气预报。他跟随着人流下楼，在教学楼门口停住脚步，抬眸看了看外面。
雨下的不大，可以淋着回去。
到家冲个澡就好了。
他迈步走出教学楼的庇护。
头顶却没有传来雨水的触感。
谢予似有所感抬起头。
上方，一把透明的雨伞罩住了他。
雨滴落在伞面，溅起一朵朵雨花。谢予偏头看向侧后方。
季听站在那里。
他撑着伞，冲他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