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小世界》六安台

6、第 6 章 苍

　　苍梧宗的夜，总是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我坐在揽月峰的崖边，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玉佩上刻着“玄”字，边缘已经被摩挲得有些模糊。这是沈玄的命魂玉，只要他还在喘气，这玉便不会碎。

　　风从崖底吹上来，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我心头那股黏腻的躁意。

　　“师姐，夜深了，怎么还不歇息？”

　　一道清润如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伴随着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

　　我没有回头，只是指尖微微用力，指甲在玉佩上划出一道极浅的白痕。

　　“沈玄，”我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飘忽，“你身上的味道，变了。”

　　身后的脚步声顿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走近。一阵淡淡的冷香将我笼罩，那是苍梧宗弟子通用的清心檀香，干净、凛冽，挑不出半点错处。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搭在我的肩头，指尖微凉，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师姐又说笑了。弟子今日一直在药园照看灵草，哪里也没去，能有什么味道？”

　　我缓缓转过头。

　　月光下，沈玄那张脸生得极好，眉目如画，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无辜七分深情。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领口处还沾着一点未干的露水，像是刚从林间穿过。

　　我盯着那点露水，忽然笑了。

　　“是吗？”我站起身，比他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玄微微仰头，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眼睛里蓄满了委屈，像是被主人误解的小兽：“师姐不信我？”

　　“我当然信你。”

　　我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顺着下颌线滑到喉结，最后停在那根系着命魂玉的红绳上。

　　“只是这红绳上，怎么沾了一丝胭脂气？”

　　沈玄的瞳孔骤然收缩，但他掩饰得很好，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那副温软无害的模样。他顺势将脸颊贴在我的掌心，轻轻蹭了蹭，声音低哑：“师姐冤枉。那是今日去外门送药，路过花圃时，被风吹落的花瓣沾上的。弟子已经洗过了……”

　　“洗过了？”我打断他，手指猛地收紧，勒住他的脖子。

　　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他感到窒息。

　　沈玄没有挣扎，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是微微仰着脖颈，任由我掌控着他的呼吸，眼睫轻颤，眼尾泛起一层薄红，看起来可怜极了。

　　“师姐若是喜欢，”他艰难地开口，声音破碎却依旧温柔，“便勒紧些。只要师姐开心，玄儿怎样都好。”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股暴虐的杀意和占有欲疯狂翻涌，却又在下一秒被一种诡异的愉悦压了下去。

　　真是……太可爱了。

　　明明是个满嘴谎言、心机深沉的绿茶，却偏偏要装出一副任君采撷、甘愿为我赴死的模样。

　　我松开手，看着他脖颈上那道刺眼的红痕，满意地勾起唇角。

　　“沈玄，”我凑到他耳边，近乎呢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日去了合欢宗的别院。”

　　沈玄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师姐……”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弟子是去……去求药的。师姐的寒毒又发作了，弟子听说合欢宗的‘暖玉散’能缓解，弟子没钱，只能去求他们……弟子不想让师姐知道弟子这么没用……”

　　他说着，竟真的落下泪来，晶莹剔透的泪珠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我看着他，只觉得好笑。

　　暖玉散？

　　那种下三滥的媚药，也能叫暖玉散？

　　他分明是去见那个合欢宗的圣女，那个据说对他一往情深、为了他愿意背叛宗门的女人。

　　“求药？”我伸手接住他的眼泪，放在舌尖尝了尝。

　　咸的。

　　“沈玄，你撒谎的时候，心跳会变快。”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刚才，跳得很快。”

　　沈玄的呼吸乱了。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敏锐，又或许是他根本不在乎被拆穿。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眼底那层无辜的伪装寸寸碎裂，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幽暗。

　　“师姐既然知道，”他忽然笑了，不再是那种温软的笑，而是带着几分疯魔的痴迷，“为何不杀了我？”

　　他向前一步，主动将胸膛抵在我的剑柄上。

　　“杀了我，师姐就干净了。”他轻声说，眼神却死死锁住我，“或者，把我也变成和你一样的疯子。反正，我也早就疯了。”

　　我拔出剑，剑锋贴着他的颈动脉，只要轻轻一送，就能划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鲜血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那是他故意逼出的血。

　　“沈玄，”我收回剑，用剑身拍了拍他的脸，“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你是我的狗，我不让你死，阎王也不敢收。”

　　我转身，不再看他。

　　“滚回去。把身上洗干净，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都洗掉。明日若是再让我闻到一丝别人的气息，我就把你的腿打断，锁在揽月峰的寒潭里，让你这辈子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

　　我知道他在看我，目光黏腻、疯狂，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又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

　　“是，师姐。”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软，仿佛刚才那个疯魔的人只是我的幻觉。

　　我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沈玄。”

　　“弟子在。”

　　“那个合欢宗的圣女，”我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冰，“把她处理干净。我不喜欢有人碰我的东西，哪怕只是看一眼，也不行。”

　　身后沉默了许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遵命，师姐。”

　　那笑声里，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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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洞府，我并没有睡。

　　我坐在蒲团上，运转功法压制体内的寒毒。寒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刮骨。

　　这是三年前留下的旧伤。

　　那时候我刚结丹，遭遇仇家围杀，沈玄为了救我，挡了一记“蚀骨寒针”。

　　事后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却还笑着对我说：“师姐别哭，玄儿不疼。”

　　我信了。

　　我心疼得几乎要碎掉，发誓要用这世间最好的灵药养好他。

　　直到后来，我在他换下的贴身衣物里，发现了一枚极细的银针。

　　那是他自己扎进去的。

　　为了让我愧疚，为了让我心软，为了让我把所有的目光都停留在他身上。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捡回来的不是什么可怜的小师弟，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一条会咬人的毒蛇。

　　但我没有拆穿他。

　　甚至，我还配合他演了这场戏。

　　因为……我也疯了。

　　我喜欢看他为了得到我的关注，不择手段、机关算尽的样子。

　　喜欢看他明明恨我入骨，却又不得不依附于我、讨好我的样子。

　　喜欢看他在我面前装乖，转身却在暗处露出獠牙，把那些试图靠近我的人一个个撕碎的样子。

　　我们是天生一对。

　　两个怪物，互相撕咬，互相舔舐伤口，至死方休。

　　次日清晨，我推开洞府的门。

　　沈玄已经跪在门外。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长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出尘，像是高岭之花。

　　只是脖颈上的红痕还在，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粥。

　　“师姐，”他抬起头，笑容温软，“粥好了，趁热喝。”

　　我低头看他，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指尖干干净净，没有血迹，也没有胭脂气。

　　“处理干净了？”我问。

　　沈玄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师姐说什么？弟子听不懂。”

　　我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沈玄，在我面前装傻，是要受罚的。”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化作一汪春水：“师姐……弟子真的不知道。弟子昨夜回去后，便一直跪在这里，哪里也没去。”

　　我盯着他看了许久。

　　忽然，我笑了。

　　“好。”

　　我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

　　味道很好，甜中带苦，是他特意加了安神的药材。

　　“既然不知道，那就算了。”我放下碗，伸手擦去他嘴角并不存在的污渍，“不过，跪了一夜，膝盖疼不疼？”

　　沈玄摇摇头，眼底却泛起一层水光：“不疼。只要师姐没事，玄儿跪多久都不疼。”

　　“真乖。”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起来吧。今日陪我去一趟藏经阁，我要找一本禁术。”

　　沈玄立刻起身，动作利落，仿佛真的毫无痛感。

　　“师姐要找什么禁术？”

　　“《锁魂术》。”我淡淡道，“用来锁人的。”

　　沈玄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师姐……是要锁谁？”

　　我回头，目光幽深地看着他。

　　“你说呢？”

　　沈玄的耳根瞬间红了。

　　他抿了抿唇，眼底涌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恐惧。

　　“玄儿……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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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经阁在苍梧宗的后山，平日里少有人至。

　　我走在前面，沈玄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这是他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