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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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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出发去寒渊的时候,青崖上的灵草都结了籽,我们把籽撒在沿途的山上,走到哪撒到哪。寒渊的入口被冰雪封着,沈砚用指尖的毒液融化了冰层,里面的蛇族残部看见他回来,都围了上来,他们早就听说族里唯一逃出去的少主还活着。我们联手把霸占寒渊的那只千年蜈蚣精赶跑了,沈砚站在寒渊的最高处,墨色的长袍被风掀起来,他的族人都跪在下面,眼里泛着紫光。我站在他身边,金色的羽翼展开,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整个寒渊的冰雪都开始融化。
我们在寒渊住了一百年,把这里种满了从青崖带过来的松子树,每到秋天,松子落得满地都是,我们酿的松子酒堆满了整个山洞。有天沈砚在寒潭边给我摘蓝色的小花,我振翅飞到云层上面,叼回来一颗最亮的星星碎片,嵌在他的发冠上,和我之前插的那根金色尾羽放在一起。他转头看我,眼里的紫光比星星还亮,我忽然觉得,五百年的修行,三百年的等待,都不如此刻他站在我身边,风里飘着松子酒的香。
后来我们偶尔会回青崖住几天,温泉边的紫藤花每年都开得很盛,迷魂林的瘴气早就被我们用灵力净化了,里面长满了能治伤的灵草。青云宗的人再也没来过青崖,他们掌门中的蛇毒解了之后,再也不敢来招惹我们这些在山里修行了上千年的妖精。有次我们坐在崖边磨爪子,沈砚靠在我肩上,他的蛇尾轻轻缠上我的脚踝,凉丝丝的,我低头吻他的眼尾,那点淡紫的颜色,是我五百年修行里见过的最好看的颜色。山风卷着松针吹过来,我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藤蔓指环上的紫珠,在阳光下泛着永远不会熄灭的光。
我原以为五百年的鹰生,只会在青崖上磨爪子、练翅膀,等着有朝一日羽翼丰满,独自飞回族里的栖息地,从来没想过会有一条蛇,从三百年前的天雷底下钻出来,带着寒潭的冰莲,把他藏了三百年的心意,慢慢铺在我走过的每一条山路上。他不是什么厉害的大妖,三百年里躲在崖底的寒潭,连化形都不敢太频繁,可他会在我炼丹炸炉的时候第一时间冲过来压灭火,会在我被道士追的时候,明明寒毒没解还硬撑着站在我身后,会把好不容易找到的半株冰莲递到我手里,连一句多余的邀功的话都不说。
我们在寒渊的松子林里散步的时候,他跟我说,三百年前我在崖边磨爪子的第一天,他就在寒潭底下透过水面看见了我,玄色的劲装,后颈绣着鹰羽,风把我的头发吹起来,他当时就想从潭底窜出来跟我打个招呼,可那时候他仇家追得紧,连化形都怕暴露气息,只能每天在潭底看着我的影子在崖边晃,看着我练翅膀,看着我往储物袋里藏松子酒。我笑着捶他的肩膀,说难怪我总觉得寒潭底下有眼睛盯着我,我还以为是潭底的老乌龟,没想到是你这条小色蛇。他把我搂进怀里,身上的冷腥气裹着松子的香,咬我的耳尖,说我盯了你三百年,连你藏松子酒的石缝在哪都知道。
有次我们去极北的冰原找千年雪莲,遇到了暴风雪,我俩躲在冰洞里,他把所有的御寒的狐裘都裹在我身上,自己靠在冰墙上,蛇鳞透出来挡寒气。我摸着他冻得发凉的脸,把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渡给他,他却攥着我的手不让我渡,说你羽翼刚长全,不能耗太多本源。那天暴风雪刮了整整一夜,我们在冰洞里说了一整夜的话,从他在寒渊小时候偷跑出去玩被长辈罚,说到我刚化形的时候不会用风劲,把青崖上的松树吹倒了一片,被路过的老妖精追着跑了半座山。天快亮的时候,暴风雪停了,洞口的冰花被阳光照得透亮,他从怀里摸出那朵藏了一夜的蓝色小花,花瓣还带着他的体温,别在我的发间。
后来我们把寒渊打理得越来越好,蛇族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会酿最好的果酒,会种能解百毒的灵草,每年秋天松子熟了的时候,整个寒渊都飘着松子的香。有天我收到族里传过来的信,说我娘当年的位置一直给我留着,让我回去继承,我拿着信去找沈砚,他正在寒潭边教小蛇们怎么潜水找紫珠,转头看见我手里的信,笑着说你想去就去,我带着全族的人跟你一起去,以后我们的栖息地,一半种松子树,一半种寒潭边的蓝色小花。我把信扔进火里烧了,说我哪都不去,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栖息地。
那天晚上我们在寒渊的最高处搭了个草屋,躺在屋顶上看星星,他的蛇尾轻轻缠着我的腰,我展开翅膀把我俩都裹在羽毛里,暖乎乎的。我跟他说,三百年前那天雷劈下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要死了,疼得连睁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忽然有股冷意裹着我往旁边躲,那时候我就知道,崖底藏着个好东西,我找了三百年,终于把你找出来了。他吻我的额头,指尖摸着我后颈的鹰羽刺绣,说我躲了三百年,终于敢从潭底出来,站在你身边,再也不用藏着掖着。
后来很多年过去,青崖上的紫藤花谢了又开,寒渊的松子树砍了又种,我们的修为越来越高,连飞升的雷劫都快要来了。有天我们坐在青崖的悬崖边,像五百年前那样,我磨爪子,他坐在旁边给我剥松子。我跟他说,要是飞升之后天庭不让妖在一起怎么办,他把剥好的松子塞进我嘴里,说那我们就不飞升,在这凡间待着,守着青崖的温泉,守着寒渊的松子林,再待个几千年几万年,反正我们的命长,耗得起。风卷着松针吹过来,落在我们的衣服上,我靠在他肩上,觉得这样的日子,就算过一辈子,都不会腻。
我是老鹰,天生就爱往最高的地方飞,以前我总想着要飞到青冥境,飞到云层上面,飞到所有妖精都到不了的地方,可自从身边有了这条蛇,我才发现,最舒服的地方,不是最高的云端,是他站在我身边,手里拿着刚摘的蓝色小花,眼里的紫光映着我的影子。我们打跑过抢地盘的妖精,躲过青云宗的道士,扛过天雷的劈打,从三百年前那半寸的躲避开始,就再也没分开过。往后的日子还长,我们还要一起去看遍凡间的山,喝遍所有藏在石缝里的好酒,把寒渊的蓝色小花,种到每一座我们去过的山上。
山风又吹起来了,沈砚伸手把我被风吹乱的头发捋顺,他指尖的鳞光蹭过我的脸颊,凉丝丝的。远处的太阳慢慢落下去,把整个青崖都染成了金红色,我展开翅膀,带着他往云层上面飞,风在我们耳边呼啸,他的手紧紧攥着我的手,藤蔓指环上的紫珠,在夕阳下亮得像我们第一次在温泉边喝酒时,那天升起来的月亮。我知道,往后的每一次日出,每一场雪,每一阵吹过松树林的风,他都会在我身边,再也不会躲回寒潭底,再也不会让我一个人面对那些劈过来的雷。我们的故事,从崖底的寒潭开始,会在每一片我们飞过的天空下,一直延续下去,永远都不会结束。
雷劫来的前三天,寒渊的松子林突然落了满地的青果。风里裹着从未有过的焦糊气,连潭底游了千年的老鱼都浮上水面吐泡泡,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我正蹲在林子里捡被风刮落的松子,指尖刚碰到一颗饱满的果壳,后颈那片绣着鹰羽的衣料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扯得发紧——是我五百年前刻在骨血里的预警,比任何法器都灵。
沈砚从寒潭的方向掠过来时,衣摆还沾着潭水的湿意。他手里攥着半块从冰壁上抠下来的雷纹玉,那是千年前蛇族先祖渡雷劫留下的残片,玉面上的裂纹正顺着纹路往外渗淡紫色的光。“天庭的传讯符今早落进了族地,”他走到我身边,指尖按在我肩颈处,那里的羽毛因为本能的警觉正微微发烫,“说三日后在青崖上空引飞升雷,要我们不得带同族相助,独自受劫。”
我把松子捏碎,油脂的清香混着雷劫将至的焦气散开。五百年修行磨出来的性子早该沉得下来,可一想到要和他分开站在雷下,心脏就跟着雷纹玉的震颤跳得发紧。“他们是怕我们俩联手,雷劫劈不动,反倒把飞升的通道震出裂痕,”我抬眼望向青崖的方向,那里的云层已经开始不正常地翻涌,“上次我们在青冥境联手破了青云宗的剑阵,消息早就传到天庭了,他们防着我们呢。”
三日前我们收到传讯符时就觉得不对。寻常妖类飞升,雷劫只会落在自己修行的地界,绝不会指定要去两族交界的青崖——那片天空下藏着上古时期留下的锁妖阵,千年前就有不少修为够格的大妖,被天庭故意引去那里渡雷,最后连魂都被锁在阵里磨得精光。沈砚当时就把传讯符捏成了碎末,紫黑色的毒液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在石面上蚀出细小的坑洞。
“我已经让族里的人把寒渊所有的雷髓都搬出来了,”他扶着我的肩往族地走,路过的小蛇们都低着头往我们手里塞自己攒了几百年的灵珠,那些珠子泛着不同深浅的紫光,堆在掌心里暖得发烫,“鹰族那边我也传了信,你族里的老族长说,三日后会带着全族的鹰在青崖外围的云层里守着,绝不会让天庭的人偷偷启动锁妖阵。”
我捏着手里一颗最亮的灵珠,那是刚化形百年的小蛇攒的本命珠,连壳都没磨开。突然想起三百年前我渡第一道小天劫时,躲在崖底寒潭里的他,当时连化形都不敢,却偷偷把自己仅有的半颗雷髓从潭底推上来,顺着水流漂到我脚边。那半颗雷髓我至今还藏在储物袋最里面的夹层,连上次在青冥境拼命都没舍得拿出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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