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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云岫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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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岫逢雪
我叫沈云岫,是青云宗千年以来最离谱的一个外门弟子。
别人修仙是晨起吐纳、暮时打坐、清心寡欲、潜心悟道,我修仙是晨起赶膳、暮时摸鱼、看热闹不嫌事大、闯祸跑路速度第一。宗门规矩册厚厚一本,我能精准避开所有正面条款,熟练掌握每一条违规漏洞。入门三年,我的修为稳稳停在炼气四层,纹丝不动,但是论溜嘴皮子、哄骗同门、化解责罚,整个外门没人能出其右。
今日也是一如既往的摆烂好日子。
初秋的青云宗后山灵雾缭绕,遍地灵草馥郁,溪流叮咚作响,是宗门指定的静心修炼之地,也是我指定的摸鱼绝佳场所。别的弟子都端坐在青石台上运转灵气,一丝不苟,我蹲在溪边的大青石上,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戳着水里游得傻乎乎的灵鱼,脑子里疯狂盘算中午食堂的限定灵米糕还有没有剩。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灵树叶冠,碎碎点点落在我衣袖上,暖融融的,让人昏昏欲睡。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正准备干脆躺平睡个午觉,混过这枯燥的晨间修炼,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竹林深处的异动。
那片竹林是后山禁地边缘,寻常弟子极少踏足,据说林中灵气精纯却伴着淡淡寒息,心性不坚者误入容易被寒气扰了神识。我来后山摸鱼三年,从来只在外围晃悠,不敢轻易靠近,可今日竹林里却飘出一阵极淡的雪色灵光,温柔又清冷,和初秋的温热灵气格格不入。
好奇心瞬间压过了瞌睡虫。
我沈云岫别的不行,凑热闹、探新鲜绝对是专业满级。
我利落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踮着脚尖,猫着腰,悄咪咪地钻进了竹林。竹叶青翠修长,层层交织,遮住了大半日光,林间温度骤然下降几分,细碎的竹屑随风飘落,落在肩头微凉。越往深处走,灵气越是浓郁纯粹,浓郁到几乎凝练成雾,丝丝缕缕萦绕在周身,连我停滞三年的炼气四层修为,都隐隐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穿过两重竹径,视野骤然开阔。
竹林最深处有一方天然寒潭,潭水澄澈见底,水面上凝着一层极薄的霜花,明明是盛夏初秋,此处却宛如深冬。潭边立着一道白衣身影,身姿挺拔清瘦,墨发如瀑,未束发冠,只用一根素色玉簪松松挽起几缕,余下发丝垂落肩头,被林间微风轻轻拂动。
他背对着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雪色灵光,周身气息冷得像千年不化的寒冰,周遭的竹林风声、溪流声仿佛都被他周身的气场隔绝在外,整片天地只剩下他一人,孤寂又清冷,像是遗世独立的月下霜雪。
我瞬间看呆了。
青云宗好歹是修仙界二流大宗,俊男靓女数不胜数,温润师兄、飒爽师姐我见得多了,可这般气质绝尘、清冷出尘的人物,我是真的第一次见。单单一个背影,就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绝世疏离感。
我心里瞬间冒出八个字:谪仙入世,不染尘俗。
紧接着又冒出第二个念头:这是哪个深藏不露的大佬?我怎么从来没在宗门见过?
我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想要看清他的正脸,脚步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疑似大佬的人物。可不过是两步细微的动静,前方白衣人影的身体瞬间骤然一僵。
那僵硬不是修士感知到外人闯入的警惕凌厉,反倒像是普通人突然被陌生人撞见时的无措与局促,僵硬得格外明显,连垂在身侧的指尖都轻轻蜷缩了起来。
我脚步一顿,满脸疑惑。
不对啊,大佬不应该是淡定从容、波澜不惊吗?怎么看着比我还紧张?
我本着友好交流、绝不惊扰前辈的心态,尽量放软了语气,声音轻得像风吹竹叶:“这位师兄,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我就是路过,纯属意外。”
话音落下,前方人影依旧一动不动,脊背绷得笔直,像一尊精致却僵硬的冰雕,半点回应都没有。
我眨了眨眼,又试探着往前挪了一小步,距离他不过丈余,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干净又冷冽,让人莫名心安。“师兄?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真的不是来捣乱的,我马上就走,绝不打扰你修炼!”
许是我的声音太过聒噪,又或是实在避无可避,白衣人影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我连呼吸都下意识停了半拍。
他生得极好,眉眼清隽极致,鼻梁挺拔,唇色偏淡,肌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眉眼间没有半分烟火气,像是精心雕琢的上好白玉。一双眸子是极浅的琉璃色,澄澈干净,却也盛满了疏离与腼腆,看向我的时候,眼神下意识躲闪,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蝶翼,脆弱又清冷。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至多二十出头的模样,修为却深不可测,周身流转的灵光温润厚重,绝对远超外门、内门弟子,甚至比不少宗门长老都要精纯。可就是这样一位实力莫测的大佬,此刻看着我的眼神,竟然带着一丝无措的慌乱,仿佛被陌生人堵住了去路,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我活了十九年,修仙三年,第一次见到这么纯情的修士。
我瞬间摸清了关键:这不是高冷大佬,这是社恐大佬!
寻常修士见了陌生人,要么戒备试探,要么淡然无视,唯有他,是实打实的害怕,是发自内心的不想与人交际,连对视都觉得局促不安。
我瞬间收敛了所有跳脱的心思,尽量摆出一副温和乖巧、人畜无害的样子,放缓语速,温柔开口:“师兄你别紧张,我马上就走,绝对不耽误你修炼,你继续,就当我从来没来过。”
说完我立刻转身,准备溜之大吉,彻底不给这位社恐大佬造成半点社交压力。可我刚转身,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根干枯的竹枝。
咔嚓。
细微的脆响在寂静的竹林里格外清晰。
身后的人影又是猛地一僵,气息瞬间紊乱了一瞬,原本平稳流转的雪色灵光骤然晃动,周遭的寒意骤然加重,潭边的霜花瞬间厚了一层。
我脚步彻底钉在原地,不敢动了。
我甚至不敢回头,生怕回头再给他造成心理负担。我憋了半天,小心翼翼开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身后依旧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我心里暗暗琢磨,完了,我不会是不小心吓到这位深藏不露的大佬,回头被他一掌拍飞吧?修仙界最怕的就是这种不爱说话、性格内敛的高人,要么温润至极,要么记仇到底,万一他记恨我打扰他清修,我这炼气四层的小身板,根本扛不住他一招。
为了保住小命,我决定主动破冰,诚恳道歉,争取宽大处理。我缓缓转过身,露出一个自认为无比真诚、阳光友善的笑容,语气极尽温柔:“师兄,实在抱歉,我误入此地惊扰了你,是我的过错,我在此郑重道歉。不知师兄高姓大名?改日我一定登门赔罪,送上薄礼!”
他闻言,琉璃色的眸子轻轻抬了抬,飞快地瞥了我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他唇瓣轻动,过了好半晌,才挤出两个极轻极哑的字,声音细碎得像落雪无声:“谢玄。”
谢玄。
我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果然是人如其名,清玄淡雅,清冷绝尘。
“原来是谢玄师兄!”我笑得更乖巧了,努力展现外门弟子的优良素养,“今日多有冒犯,往后我一定绕着这片竹林走,绝不打扰师兄清修!”
他依旧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整个人紧绷得不行,从头到脚都写满了“快走吧别聊了”。
我深谙社恐人士的社交底线,见好就收,绝不纠缠。我对着他微微拱手,利落转身,脚步轻快地溜出了竹林,全程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动静,完美贯彻不打扰政策。
走出竹林的那一刻,我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都微微出汗了。
我的天,这位谢玄师兄,也太纯情太社恐了吧!
我活这么大,第一次见到修仙修得一身仙气、实力深不可测,却怕跟人说话的大佬。别人修仙修得六根清净、无欲无求,他修仙修得社恐腼腆、怕生拘谨,属实是修仙界独一份的奇葩。
回到外门修炼的青石台,一众同门还在老老实实打坐吐纳,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盘膝坐下,脑子里却全程都是刚才竹林里那道白衣身影,还有他泛红的耳根、躲闪的眼眸、细若蚊蚋的声音。
太可爱了,真的太可爱了。
不是世俗男女的艳丽可爱,是清冷谪仙褪去疏离外壳,露出腼腆温柔底色的可爱。高高在上、不染尘俗,却偏偏怕极了与人打交道,反差感直接拉满。
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好奇心重,还格外喜欢拯救腼腆社恐小可怜,当然,是我自以为的拯救。
接下来的大半个上午,我彻底无心修炼,满脑子都是谢玄的身份。青云宗所有内门、亲传弟子的名单我基本都眼熟,各位长老、峰主的样貌我也尽数知晓,可我从来没见过谢玄这个人。他气质卓绝、修为高深,绝对不可能是无名之辈,可为何一直在后山竹林独居,从不现身宗门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