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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次灭口 第二夜,沈 ...

  •   第二夜,沈令仪没有立刻出宫。

      她先去了裴烬的书房。

      案上仍摊着含章殿刺杀案的口供,灯火压得很低。裴烬抬眼看见她,目光在她袖中的夜行牌上停了一瞬。

      “她答应了?”

      “答应今夜见我。”

      “条件。”

      “先把人送出永宁坊,再谈作证。”沈令仪将一张画好的巷图铺到案上,“槐花巷只有两个出口,北口临水,南口通武侯铺。我要一辆不挂监察司印记的马车,两名女医,四个人守在巷外,不许穿玄衣。”

      裴烬看着那张图:“你已经替本官把人手排好了。”

      “裴大人若有更好的法子,可以不用。”

      “没有。”

      他答得太快,倒让沈令仪微微一顿。

      裴烬从案下取出一枚铜哨,推到她面前。

      “带着。”

      “我不喜欢身后总有人。”

      “昨夜屋脊上的人,不是监察司的。”

      屋内骤然安静。

      沈令仪想起长巷尽头那一片无声掠过的瓦影。

      “你看见了?”

      “我的人看见了。”

      “为何昨夜不拿?”

      “拿一个探路的,便会惊走后面的人。”裴烬淡声道,“沈令仪,你要证物,他们也要。今夜不会太平。”

      她握住铜哨,金属边缘硌进掌心。

      “所以更要去。”

      裴烬没有拦,只道:“别再把人命排在证据后面。”

      沈令仪抬眼。

      “这句话,裴大人也该记住。”

      子时前一刻,槐花巷没有一声犬吠。

      太静了。

      沈令仪在巷口下车,先看见老槐树下多了一滩水。天寒结冰,水面却还未凝,里面浮着一点极淡的油光。

      不是水。

      是灯油。

      她没有继续往前,反而俯身捻了一点泥。泥里混着细碎木屑,像有人刚撬过院墙后的旧栅。

      玄衣卫低声问:“可要撤?”

      “撤了,她今夜必死。”

      沈令仪将巷图递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北口封住,留南口。不要点火,不要出声。有人往外逃,先留活口。”

      “姑娘一人进去?”

      “他们既盯了我一夜,便知道我会进去。”她将铜哨藏入袖底,“多一个人,只会让他们早动手。”

      十七号院的灯已经亮了。

      阮青娘开门时,怀里抱着那只木匣。她脸色比昨夜更白,像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

      “我想了一夜。”她道,“我可以把东西交给你,也可以写证言。”

      沈令仪没有去接匣子。

      “先走。”

      阮青娘一怔:“你不看?”

      “他们已经来了。”

      院中风声一停。

      阮青娘下意识抱紧木匣。

      沈令仪指向墙角:“地上的灯油不是你洒的。你这屋常年熏沉香,可今夜香气里混了松脂。有人想再烧一次。”

      再。

      这个字落下,阮青娘眼里的血色尽数褪去。

      三年前的火,又追到了门外。

      沈令仪握住她的手腕:“北墙后的暗沟还能走么?”

      “能……可出口在河边。”

      “我的人在那里接你。”

      阮青娘却没有动,只盯着她:“你早知道有人跟来?”

      “昨夜只知道有人盯着,今夜才知道他们要用火。”

      “那你还来?”

      沈令仪看着她,声音很轻:“我若不来,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她顿了一下。

      “阮青娘,我答应先护你。证物可以烧,人不能再替一张供词死。”

      阮青娘眼眶骤然红了。

      她终于松开木匣,从颈间解下一把小钥匙。

      匣盖打开,里面铺着一层烧焦的旧布。布下压着数张柳廷玉生前练笔、一小盒干裂的朱砂印泥,还有一枚用油纸裹着的暗红物件。

      阮青娘刚伸手,窗纸骤然破开。

      一支短箭钉入木匣。

      箭尾震颤,火星沿着浸油的箭簇猛地窜起。

      沈令仪一把掀翻桌案。

      火焰舔上帷幔,院门同时被撞开。三道黑影闯入,刀锋直取阮青娘怀中的木匣。

      他们不是来杀人之后找证物。

      他们知道证物在何处。

      “暗沟!”沈令仪厉声道。

      阮青娘抱匣后退。沈令仪却抄起昨夜那把银剪,割断帐边垂绳。沉重的竹架轰然落下,正砸在最前一名杀手肩上。

      第二人越过竹架。

      沈令仪将桌上朱砂迎面泼出。

      那人本能闭眼。她趁机以灯挑勾住他膝弯,狠狠一拽。刀刃擦着她鬓边掠过,削断一缕长发,人却重重撞上门槛。

      她不会武。

      可她记得这间屋里每一件东西摆在哪里。

      灯灭之后,黑暗从来不是旁人的。

      阮青娘已推开墙角暗板。就在她俯身的一刻,梁上传来极轻的弩机声。

      沈令仪抬头,只看见一点寒光。

      她来不及多想,猛地将阮青娘推入暗沟。

      短箭擦过她的肩,钉进身后木柱。

      剧痛沿着手臂炸开,她踉跄半步,第三名杀手已从烟里逼近。刀尖直抵心口,快得连铜哨都来不及取出。

      下一瞬,一只手从后扣住她腰间,将她整个人向后拖去。

      刀锋贴着衣襟划过。

      裴烬另一只手握住杀手手腕,指骨一错,刀落在地。寒光再起时,那人喉间已经多了一道血线。

      沈令仪撞在他胸前,听见他呼吸比平日重了一分。

      “铜哨呢?”裴烬问。

      “袖里。”

      “为何不用?”

      “忙着活。”

      裴烬低头看她肩上的血,眸色沉得骇人。

      “看出来了。”

      院外杀声骤起。

      监察司的人终于收网。黑衣人退向南口,却正撞进预先留出的死巷。有人咬破毒囊,有人被卸了下颌,最后一人翻上屋脊,反手掷出一柄短刃。

      裴烬将沈令仪按入怀中。

      短刃擦过他的肩,钉在墙上。

      那一刻,她闻见他衣襟上的血腥气,忽然想起含章殿灯灭时,他说的那句“左三步”。

      原来有些信任生得很轻。

      轻到只是一只手落下来,她便知道不必回头。

      暗沟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沈令仪猛地挣开:“阮青娘!”

      她钻入暗门。

      沟道尽头,一个早已埋伏的人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银剪。阮青娘靠着石壁,腹间却也中了刀,木匣摔在一旁,火已经烧穿匣底。

      “别碰匣子。”阮青娘声音发颤,“有油……”

      沈令仪跪到她身边,按住伤口:“女医就在河边。你撑住。”

      阮青娘却死死抓住她的手。

      “匣子里……廷玉的字,保不住了。”

      火焰吞掉最后一页练笔。

      沈令仪没有回头。

      “保不住便不保。”

      “那是你父亲翻案的证据。”

      “你也是证人。”

      她将阮青娘背到肩上,一字一句道:“我说过,不拿你的命换沈家的清白。”

      阮青娘怔怔看着她,忽然哭了。

      不是嚎啕,只是眼泪无声落进尘土里。

      裴烬赶到时,火已沿着暗沟木板蔓延。他俯身接过阮青娘,沈令仪却在起身时看见她掌心紧攥着什么。

      一枚暗红色的印章,被火烧裂,只剩半块。

      阮青娘将它塞进沈令仪手中,气息微弱:“廷玉说……交卷那夜……那个人用过这枚印。”

      “他看见了?”

      “印泥盒翻倒……印落在纸上。他趁乱藏下……后来敲碎一半,怕整印太显眼……”

      她还想说什么,唇边却涌出血来。

      女医匆匆赶到,将人抬上马车。

      沈令仪站在燃起的旧院前,掌心全是血。半块印章硌在其中,残缺处锋利得像一枚没有愈合的旧伤。

      三年前,他们用火烧掉柳廷玉一家。

      三年后,他们又用同样的火,来烧最后一个活口。

      不是因为沈家无罪。

      恰恰是因为那张假供词背后,藏着一个至今仍不敢见光的人。

      裴烬从她手中接过半印,只看了一眼,神色便变了。

      极细微的一瞬。

      却没有逃过沈令仪的眼睛。

      “你认得。”她道。

      裴烬沉默片刻,将半印重新放回她掌心。

      “认得这种铜。”

      “哪里的?”

      远处更鼓敲过子时,火光映亮他半边侧脸。

      裴烬看着那枚残印,声音很低。

      “不是内廷私印。”

      “是朝官用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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