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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别逼我现在选 乔曼宁签字 ...

  •   第二天早上,乔曼宁把梁舒月发来的截图打印了出来。
      孟绮起床时,她正坐在餐桌边,用荧光笔标出日期。
      十四个月,二十七次主动联系,蒋元先开口十五次,梁舒月十二次。聊天大都不长,有时只是一张路边店铺的照片,或者一句“今天忽然想起来”。
      没有一句能单独拿出来判死刑。
      连在一起,倒像一根细线,平时看不见,拉紧了才知道两个人始终没有真正断开。
      孟绮从冰箱里拿出水。
      “你准备拿这个去法庭?”
      “整理一下。”
      “整理感情?”
      “至少不会被他说成我记错了。”
      孟绮喝了一口,靠在冰箱门上看她。
      乔曼宁做事向来这样。哪怕到了最不讲道理的地方,也要先列一张表,仿佛数字排整齐,情绪便会自己退到页脚。
      “最早是哪天?”孟绮问。
      乔曼宁没有回答,只把打印纸往下压了一点。
      孟绮走近,看见最上方的日期。
      她想了想:“那时候你们是不是刚选好婚宴酒店?”
      乔曼宁抬头:“你怎么记得?”
      “你发过朋友圈。九宫格,最后一张是蒋元的背影。”
      她删掉了。
      那天蒋元嫌酒店报价太高,两个人在停车场吵了一架。乔曼宁先回家,他一个人在车里坐到凌晨。第二天,他带了早餐回来,说男人有时只是需要安静。
      如今看来,他安静的时候,也并不孤单。
      手机在桌上震动。
      蒋元发来消息:
      十点之前给我答复,酒店那边等签字。
      乔曼宁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四十。
      “你去吗?”孟绮问。
      “去。”
      “签取消?”
      “不知道。”
      “那你去做什么?”
      乔曼宁把打印纸装进文件袋:“让他把话说完。”
      “梁舒月已经替他说得很清楚。”
      “她说的是她那一边。”
      “男人还有另一边?”
      “每个人都有。”
      孟绮笑了一声:“你对他倒公平。”
      乔曼宁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停下:“下午有人来看房?”
      “中介说两点。”
      “需要我回来吗?”
      “你先处理自己的婚礼。”
      “不是婚礼。”
      “婚礼取消,也算婚礼的一部分。”
      门关上以后,孟绮一个人在餐桌前坐了一会儿。
      那叠打印纸底下压着一支荧光笔。笔帽没有扣严,黄色墨水慢慢渗在纸巾上,洇成一小块。
      她抽出纸巾,扔进垃圾桶。
      程既川的协议签完以后,钱已经到账。数字安稳地躺在手机银行里,没有情绪,也不会临时改变主意。
      他早上发来一条消息:
      今晚过去拿酒。
      不是问她是否方便。
      孟绮回复:
      几点?
      程既川过了十几分钟才回:
      九点左右。
      她盯着那个“左右”看了一会儿。
      过去五年,他来这里很少说准确时间。她也从不催。男人若负责一套房子的全部开销,迟到便不叫迟到,叫临时有事。
      现在他已经决定退出,习惯却还没来得及变。
      孟绮回复:
      好。
      另一边,乔曼宁在九点二十分回到她与蒋元准备结婚后居住的房子。
      房门密码没有变。
      她输入自己的生日,锁开了。
      客厅里摆着两个纸箱,里面装着剩下的婚礼用品。喜糖盒尚未折完,红色缎带卷在地上。墙边放着一幅没有拆封的婚纱照,正面朝墙。
      蒋元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两碗面。
      “吃一点。”他说。
      乔曼宁没有坐。
      她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你先看这个。”
      蒋元看了一眼,没有打开。
      “舒月见你了。”
      不是问句。
      乔曼宁说:“你把我号码给她的?”
      “她问我要。”
      “你为什么给?”
      “我不想你只听我说。”
      “所以让她替你说?”
      蒋元终于打开文件袋。
      最上面是一张聊天截图,下面是按时间整理的记录。他翻了几页,神情没有太大变化。
      “她都给你看了?”
      “够我看的。”
      “这是断断续续的聊天。”
      “十四个月。”
      “中间有几个月根本没联系。”
      “你结婚也准备按出勤率算忠诚?”
      蒋元把纸放下。
      “曼宁,我没有想过和她重新开始。”
      “她问你,如果她不结婚,你会不会去。”
      “我没说会。”
      “你也没说不会。”
      “她那时状态很差。”
      乔曼宁看着他:“每个和你联系的女人,情绪都很差。”
      蒋元皱眉:“你能不能别把她说得像——”
      “像什么?”
      他停了一下。
      乔曼宁笑了。
      “你看,你到现在还怕我说得难听。”
      “我只是不想把一个人的脆弱当成罪证。”
      “那我的脆弱呢?”
      “你从来不会让别人看见。”
      “所以活该被瞒?”
      蒋元拉开椅子,坐下。
      他昨晚大概没睡好,下巴冒出一点青色,衬衫也没熨。乔曼宁从前总说他穿衣服不仔细,婚后要替他多准备几件不容易皱的。
      那时候她把这些当作亲密。
      如今再看,只觉得自己的未来早已经在这些小事里排好了班。
      蒋元说:“我承认,我不该一直和她联系。”
      “为什么联系?”
      “没有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能联系十四个月?”
      “因为她知道以前的我。”
      乔曼宁没有出声。
      蒋元看着桌上的面,声音低下来。
      “跟你在一起以后,买房、结婚、双方父母、存款,所有事都有下一步。她找我的时候,不问这些。”
      “所以你在我这里过日子,去她那里怀念自己?”
      “我没打算离开你。”
      “这句话不是安慰。”
      蒋元抬起头。
      “我知道。”
      他难得没有辩解。
      乔曼宁把椅子拉开,终于坐下。面已经坨了,葱花浮在上面。蒋元记得她不吃葱,却还是买错了。
      她拿筷子拨了两下。
      “酒店那晚,你为什么没走?”
      “她亲我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多久?”
      “我不知道。”
      “你想过继续吗?”
      蒋元沉默。
      这一次,乔曼宁没有催。
      窗外有人晾床单,湿漉漉的一角被风吹到玻璃上,很快又荡开。
      “想过。”蒋元说。
      乔曼宁的筷子停住。
      “多长时间?”
      “曼宁。”
      “几秒,还是一晚上?”
      “我不知道。”
      “那你想的是什么?”
      蒋元用手按了按额角。
      “我想,如果当初没有分开,会是什么样。”
      “然后呢?”
      “没有然后。”
      “你第二天回来,还和我去看了领证用的照片。”
      “因为我要娶的人是你。”
      乔曼宁看着他。
      “你每次都把这句话说得像奖品。”
      蒋元脸色发白。
      桌上那份酒店取消确认书已经签了一半。男方一栏是他的名字,女方一栏空着。
      他把笔推过去。
      “你要取消,就签。”
      “你希望我签吗?”
      “我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因为我说希望你不签,你会觉得我在逼你原谅。我说签,你又会觉得七年对我不重要。”
      乔曼宁低头看那支笔。
      蒋元轻声说:“我只是不能永远猜,你要哪一个答案。”
      她抬眼。
      “那你呢?梁舒月问你选谁的时候,你也让她别逼你现在选。”
      “我后来选了。”
      “你回到我这里,不等于选了我。”
      “那什么才算?”
      乔曼宁没有回答。
      她曾经以为结婚算。
      名字写在同一本证上,房产写在两个人名下,所有亲友都知道他们是一对。可蒋元人还坐在她面前,心里却一直留着一扇没有关严的门。
      有门不一定会走。
      只是风总会进来。
      蒋元伸手,握住她放在桌边的手。
      乔曼宁没有抽开。
      两个人的手握过太多年。冷战时也握,过马路时也握,夜里醒来时,蒋元偶尔会无意识地把她的手压在枕下。
      熟悉的人碰你,不需要得到允许。
      这本身便是一种危险。
      蒋元的拇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别签了。”他说。
      乔曼宁抬头看他。
      他靠得很近,眼底有疲惫,也有一点她太熟悉的乞求。乔曼宁忽然想起领证前一晚,他也是用这样的神情说,钱的事只是疏忽。
      有些男人并不擅长撒谎。
      他们只擅长把真话说得不完整,剩下的交给女人自己原谅。
      乔曼宁把手抽出来。
      “婚礼取消。”
      蒋元的脸僵了一下。
      “我们呢?”
      “我不知道。”
      “曼宁。”
      “你可以等,也可以不等。”
      蒋元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这句话是不是孟绮教你的?”
      乔曼宁神色冷下来:“和她没关系。”
      “你住进去才几天,已经开始觉得所有关系都可以不负责了。”
      “她至少从来没假装那套房子属于她。”
      “那你羡慕她?”
      乔曼宁站起来。
      “我现在最不羡慕的人就是她。”
      说完这句,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想起昨天那两块被摘走画后的墙,想起程既川将十八个月写进协议,也想起孟绮问她,明知道没有以后,为什么还要留下。
      蒋元把取消确认书推到她面前。
      乔曼宁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
      七年不会因为一张纸消失,婚礼却会。
      蒋元低头看着两个并排的签名。
      “房子怎么办?”
      “以后再谈。”
      “共同账户呢?”
      “已经分好了。”
      “你连钱都先分了。”
      “钱比感情好分。”
      蒋元收起文件,走到门口时忽然转身。
      “梁舒月下周办婚礼。”
      乔曼宁看着他。
      “她邀请我了。”他说。
      “你去吗?”
      “你希望我去吗?”
      “别问我。”
      蒋元点了点头。
      “好。”
      这次他没有再让她选。
      门关上后,乔曼宁独自在婚房里坐到中午。
      两碗面彻底凉了。
      她把自己的东西又收走了一部分,却留下了那只缺把手的杯子。走到楼下,她才发现自己忘记带那叠聊天记录。
      她没有回去拿。
      有些证据只有在还准备争辩时才有用。
      下午两点,中介准时带人来看房。
      孟绮听见门铃,随手披了件薄外套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中介正在低头换鞋,笑着介绍:“宋先生之前看过这栋楼其他户型,听说这一套采光最好,想过来看看。”
      孟绮没有说话。
      男人也没有。
      他比记忆里瘦了一些,头发剪得很短,手里拿着折好的户型图。七年没见,五官没有大变,只是过去那种急着证明什么的神色淡了。
      中介抬起头,察觉气氛不对。
      “你们认识?”
      宋尧看着孟绮。
      “以前认识。”
      孟绮扶着门,没有让开。
      “你来看房?”
      “嗯。”
      “一个人住?”
      宋尧停了一下。
      “准备结婚。”
      走廊的感应灯正好熄灭。
      半明半暗之间,孟绮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要结婚的人总在看房。
      要离开的人,也在看。
      只有她住在里面,直到今天才第一次知道房租究竟是多少。
      她侧开身。
      “进来吧。”
      宋尧经过她身边时,闻到屋里尚未散去的香水和酒味。他脚步停了半秒,没有回头。
      玄关柜上,程既川那条深灰色领带还放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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