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笼情事》照野之外

48、有人来家里 谢忱接到第

　　孟绮周六下午临时叫了两个人来家里。
　　准确地说，也不算她叫的。许棠要来拿一只寄放在她这里的包，周妍正好和她在一起，两个人到了楼下才发消息，问能不能顺便上来坐会儿。
　　孟绮那时候刚洗完头，头发还湿着，靠在沙发上回了个“来”，等门铃响了才想起来，家里现在不是以前那种随便谁来都无所谓的状态。
　　谢忱早上七点就出门，说今天有一栋写字楼集中检修，可能下午才回来。人虽然不在，玄关摆着他的鞋，厨房下面一格有他的米和调料，小房门锁着，门旁边还靠着一个昨天没带走的折叠梯。
　　许棠进门第一眼就看见那双男鞋。
　　“谁的？”
　　孟绮给她拿拖鞋：“住我家的。”
　　“程既川？”
　　“你是不是活在去年？”
　　许棠愣了两秒，立刻回头看周妍。周妍也看孟绮，表情精彩得很：“你现在家里住男人？”
　　“合租。”
　　两个女人一起安静了。
　　孟绮被她们看得烦：“干什么？”
　　许棠把包扔沙发上：“你？”
　　“我怎么了？”
　　“你收别人房租？”
　　“不行？”
　　“不是不行。”许棠很认真地想了想，“就是这个画面有点难想象。你以前连停车费都不知道一个月多少。”
　　“现在知道了。”
　　“多少？”
　　孟绮卡了一下。
　　周妍笑得差点呛到：“还是不知道。”
　　“我有必要知道每一项？”
　　“那你收他多少？”
　　这个孟绮倒知道，张口就报出来。
　　许棠更惊讶：“这么便宜？”
　　“住保姆间。”
　　“你让人住保姆间？”
　　“他自己选的。”
　　周妍已经起身往厨房方向看：“哪间？”
　　“别乱看，人房门锁着。”
　　她一句话出来，两个人又同时回头。
　　许棠问：“还锁门？”
　　“正常合租不锁？”
　　“你居然允许别人住你家，还不把钥匙给你？”
　　孟绮皱眉：“我为什么要他的钥匙？”
　　许棠这次真没说话。
　　她认识孟绮很多年，当然知道这句话哪里奇怪。程既川还在的时候，这套公寓几乎没有真正属于孟绮以外任何人的门。保洁什么时候来、司机几点到、家里哪里要修，都是程既川的人安排。孟绮自己反而不用管。
　　现在突然住进一个每月交房租、房门从里面反锁的男人，她居然觉得理所当然。
　　周妍比许棠识趣，没有继续追，打开冰箱找喝的：“你这还有无糖气泡水吗？”
　　“第二层。”
　　“这是谁的饭盒？”
　　“谢忱的。”
　　“谢忱是谁？”
　　“室友。”
　　周妍拿水的动作停住：“名字挺好听。”
　　孟绮瞥她：“你别打主意。”
　　“我都没见人。”
　　“见了也别。”
　　“为什么？”
　　孟绮自己也停了一下，随即道：“麻烦。”
　　周妍笑：“你这个理由听着最可疑。”
　　三个人说着话，门锁突然响了。
　　谢忱比预想中回来得早。他进门时还穿着工作服，肩上背着电脑包，手里提着工具箱，看见客厅多了两个人，脚步只停了一下。
　　孟绮给他介绍：“我朋友，许棠，周妍。谢忱。”
　　谢忱点头：“你们好。”
　　周妍目光从他脸看到工具箱，又看回孟绮，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次听见“合租”时自己没立刻信。
　　许棠倒自然：“你好。不好意思，临时来坐会儿。”
　　“没事。”
　　谢忱换完鞋，把工具箱放到自己门口。他没有因为家里来了客人就躲进去，先去厨房洗手，回来倒了杯水。
　　周妍问：“你做维修？”
　　“嗯。”
　　“物业？”
　　“现在跟一个外包团队。”
　　“什么都修？”
　　“看什么坏。”
　　周妍一下来了兴趣：“店里的电也能看吗？”
　　谢忱抬头：“什么问题？”
　　“我新店最近一开空调就跳闸，物业来看两次，说是我们设备功率太大。装修的人又说是商场线路问题，两边互相踢。”
　　“多大的店？”
　　“一百七十多平。”
　　“配电箱有照片吗？”
　　“有。”
　　周妍把手机递过去。
　　原本只是随口聊一句，谢忱看照片以后却认真起来。他放大看了几张，又问空调数量、装修时有没有改过回路、厨房是不是另外走线。周妍答得一知半解，最后干脆道：“你有空直接来一趟吧，省得我听他们说天书。”
　　谢忱没立刻答应：“我得先确认现在团队的合同允不允许接同类私单。”
　　孟绮在旁边问：“你们还管这个？”
　　“有竞业范围，不是所有都能接。”
　　“一个店也管？”
　　“先看。”
　　周妍倒不急：“行。能接你报个价，不能就算了。”
　　孟绮顺口道：“她开店不差钱，你别按物业那种价算。”
　　谢忱转头看她。
　　“干什么？”
　　“我自己报。”
　　“我是提醒你。”
　　“她不差钱和我报多少没关系。”
　　周妍先笑了：“孟绮，你别替我涨价，我虽然不差这一点，也不是傻。”
　　“听见没有？”谢忱说。
　　孟绮冷笑：“你们两个刚认识就一边了。”
　　许棠靠在沙发里，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谢忱没跟她们继续坐，回房换了衣服，没多久又出来拿电脑。孟绮上次借他的那台现在已经成了他每天固定要用的东西，外面多套了一个最普通的黑色保护包，边角贴着一小张标签，写着她电脑的型号。
　　许棠认出来：“这不是你以前那台？”
　　“嗯。”
　　“你给他了？”
　　“借。”
　　谢忱正好听见，回了一句：“借的。”
　　两个人几乎同时说。
　　许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不问了。
　　人坐到五点才走。
　　周妍临走前和谢忱加了联系方式，说晚上把店铺图纸找出来发他。谢忱提醒她先别找装修公司追加施工，至少等电路责任弄清楚。
　　门一关，孟绮立刻转身：“你跟她加得挺快。”
　　谢忱正在收桌上的水杯：“工作。”
　　“我又没说不是。”
　　“那你什么语气？”
　　“我什么语气？”
　　他看了她两秒，没接。
　　孟绮自己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去厨房拿了瓶水。过了一会儿又问：“能接吗？”
　　“还得看合同。”
　　“如果能接，你自己做？”
　　“先去看。真是商场主线路问题，就不是我一个人能处理。”
　　“她这个单能赚多少？”
　　谢忱笑：“你最近是不是只关心这个？”
　　“我替你算多久能攒够开工的钱。”
　　“我自己会算。”
　　“我闲。”
　　“那你算。”
　　孟绮还真打开计算器。
　　谢忱懒得管她。
　　晚饭两个人都不想做，叫了外卖。等餐的时候，他把合作协议翻出来，找竞业条款。孟绮坐旁边吃水果，看他查半天，突然伸手：“给我。”
　　“你又要找乔曼宁？”
　　“她度蜜月去了。”
　　“那你看什么？”
　　“我会识字。”
　　谢忱把合同递给她。
　　孟绮翻了半天，很多法律表达确实看着烦，但竞业那一条写得不算复杂，限制的是团队现有签约物业及同一甲方项目，不禁止自己接其他商业空间的小维修。
　　她把那一段拍下来：“能接。”
　　“我也看到了。”
　　“那你明天去。”
　　“得问周妍时间。”
　　“她明天下午在店里。”
　　谢忱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们有群。”
　　“那我自己问她。”
　　孟绮忍住没替他发消息。
　　谢忱当着她的面问完，周妍很快回了时间，约第二天下午三点。
　　第二天孟绮原本没打算去。
　　结果两点半的时候，周妍在群里问她：
　　你家维修师傅来了没？我怎么跟他说店从哪进？
　　孟绮看见“你家维修师傅”几个字，莫名不顺眼。
　　她回：
　　他有名字。
　　周妍：
　　行行行，谢师傅。你来不来？
　　孟绮：
　　不去。
　　十分钟后，她还是换了衣服。
　　理由也很充分——正好要去附近做护理。
　　到店时，谢忱已经到了。
　　新店还没正式营业，货架只装好一半，地上到处是纸箱。谢忱蹲在配电箱旁边测电流，身边还有商场物业的电工。两个人说的全是孟绮听不懂的东西，她站了五分钟就后悔来。
　　周妍从里面出来：“你不是不来？”
　　“路过。”
　　“你做护理的地方在反方向。”
　　“我换店了。”
　　周妍看她一眼：“行。”
　　孟绮装没看见。
　　检查了快一个小时，最后发现不是空调本身功率问题，而是装修时把两路设备并进了原本负载就高的回路。商场线路也确实有老化，但目前频繁跳闸的主要责任在装修施工。
　　周妍听完只问一句：“能改吗？”
　　谢忱说：“能。要重新分一部分回路，材料加人工我晚点报价。商场那边老化部分让物业自己处理，不要算到你这边。”
　　“多少钱大概？”
　　“晚上给准确的。”
　　周妍很痛快：“行。”
　　装修公司的人却不太高兴，说他们当时也是按现场情况走线，现在要返工不能全算施工方责任。几个人当场争起来，谢忱一直没提高声音，只把测量数据和原图纸对了一遍，指出哪条线是后来改的。
　　孟绮第一次见他在外面工作。
　　和平时在家有点不一样。
　　没那么爱顶嘴，也不贫，话少，但是每一句都有用。别人打断，他就等对方说完，再把刚才的数据重新报一次。装修方想把话绕到“现场复杂”，他也不接，只问：“这条线是谁改的？”
　　最后对方没话。
　　周妍等人走了，才对孟绮低声说：“你这个室友挺能干。”
　　孟绮下意识道：“一般。”
　　“你嘴角都要上天了。”
　　“哪有。”
　　“有。”
　　她懒得理。
　　谢忱收完工具过来，周妍问：“材料费要不要我先转？”
　　“报价发你以后，确认了再转预付款。”
　　“我明天很忙，怕忘。要不我先转孟绮，回头你跟她算。”
　　孟绮还没说话，谢忱已经道：“不用，直接跟我结。”
　　周妍看了他一眼：“一样的钱。”
　　“不一样的账。”
　　她没再坚持：“行，晚上你发我。”
　　孟绮这次也没替他说任何话。
　　从商场出来，谢忱问：“你不是做护理？”
　　“取消了。”
　　“为了来看我修电？”
　　“你少自作多情。我就是想看看周妍那个店。”
　　“她店还没开。”
　　“所以看装修。”
　　谢忱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孟绮瞪他。
　　两个人走到停车场，司机已经等着。谢忱把工具箱放后备箱，刚准备坐副驾驶，孟绮在后面敲了敲车窗：“坐后面。”
　　“为什么？”
　　“我一个人坐后面，你坐前面像司机同事。”
　　“本来就认识司机。”
　　“少废话。”
　　谢忱还是坐到后排。
　　车开出去没多久，周妍在群里发了张照片，是刚才他们站在配电箱前的背影。
　　下面一句：
　　孟老板亲自监工。
　　孟绮直接回：
　　滚。
　　许棠秒回：
　　我早说了。
　　孟绮：
　　你说什么了？
　　对面不回了。
　　谢忱偏头：“她们说什么？”
　　“说你报价别太高。”
　　“真的？”
　　“假的。”
　　“哦。”
　　孟绮关掉手机。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刚才如果周妍把钱转我，你会不高兴？”
　　“不会。”
　　“那你为什么不让？”
　　“她是我的客户。”
　　“客户是我认识的。”
　　“所以呢？”
　　“没有所以。”
　　谢忱靠着椅背：“孟绮，你介绍客户可以，但钱别从你那里走。”
　　“怕我扣？”
　　“怕以后账不清楚。”
　　“又来了。”
　　“这次真是账。”
　　孟绮笑了一下。
　　“行。”
　　车里安静下来。
　　快到家的时候，谢忱突然说：“这个单如果做完，利润应该有两千多。”
　　孟绮转头。
　　“你不是爱算吗？”
　　“这么少？”
　　“第一单。”
　　“哦。”
　　她想了想，又问：“高兴吗？”
　　谢忱点头：“有一点。”
　　孟绮也跟着笑：“那请我吃饭。”
　　“可以。”
　　“贵一点。”
　　“利润两千。”
　　“我知道。”
　　“你想吃多少？”
　　“看你诚意。”
　　“那还是吃面吧。”
　　孟绮踢了他一下。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当天晚上，谢忱把报价发出去，周妍十分钟内确认，预付款直接转到他账户。
　　他坐在餐桌边看到账提醒，看了好一会儿。
　　孟绮在对面刷手机，假装没注意。
　　“收到了？”她问。
　　“嗯。”
　　“多少？”
　　谢忱把手机给她看。
　　孟绮扫了一眼：“行，没被她赖账。”
　　“她为什么要赖？”
　　“做生意的人都抠。”
　　“你朋友知道吗？”
　　“她本人最知道。”
　　谢忱笑了。
　　孟绮把手机还给他。
　　“这算你自己接的第一个单？”
　　“严格算，第一个商业空间。”
　　“那明天吃饭我选地方。”
　　“为什么？”
　　“庆祝。”
　　“是我的单。”
　　“客户是我朋友。”
　　“客户钱已经直接给我了。”
　　“所以？”
　　谢忱想了想：“你想吃什么？”
　　孟绮立刻报了家店。
　　他打开软件看人均，沉默了几秒。
　　“换一家。”
　　“不换。”
　　“吃完我这个单白干一半。”
　　“那就庆祝你第一次体会消费。”
　　谢忱看着她，最后还是笑了。
　　“行。”
　　孟绮心情很好地回房。
　　走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对了，明天我买单。”
　　谢忱抬头。
　　“你请我，钱还是我付。”
　　“那叫你请我。”
　　“都一样。”
　　“不一样。”
　　孟绮站在原地两秒，自己先笑。
　　“行，你请。”
　　这次她没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