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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已婚,未公开 新婚尚未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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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曼宁领证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没有戴戒指。
早高峰的电梯里挤满了人,她站在最里面,一只手抱着电脑,另一只手拎着咖啡。无名指空着,只有一道已经快消失的浅痕。
同事小余看见她,先愣了一下。
“乔姐,你不是请假结婚吗?”
“婚礼取消了。”
这句话是真的。
小余显然不敢再问,立刻把表情调成一种适合安慰人的遗憾。
“没事,婚礼以后再补也一样。领证也可以挑个更好的日子。”
电梯门开。
乔曼宁走出去,没有解释证已经领了。
一段关系一旦没有对外宣布,便像尚未正式生效。她可以在单位继续做原来的乔曼宁,不必回答丈夫是谁,也不必解释为什么刚结婚就取消婚礼。
上午十点,母亲发来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她和蒋元的结婚证。
第二张是母亲发在家族群里的聊天记录。
第三张是舅妈回复的一排红色感叹号。
消息紧跟着进来:
我只告诉了自家人。
乔曼宁看着“自家人”三个字。
家族群里一百二十七个人,其中有几个她一年也见不到一次。
她回复:
以后发之前先问我。
母亲很快打来电话。
“领证是好事,又不是见不得人。你们不办婚礼,难道连亲戚也不能知道?”
“我没说不能知道。”
“那你现在怪我做什么?”
“我只是让你先问。”
“你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要照你的程序来。结婚是两家人的事,哪能什么都等你审批?”
乔曼宁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这句话从母亲嘴里说出来,与蒋元说过的竟有些像。
她挂断电话时,小余正好抱着文件进来。
“乔姐,方案改好了。”
乔曼宁接过,翻到第二页,指出其中一处数字。
“这个增长率和前面基数对不上。”
小余愣了愣,赶紧道歉:“我重新核。”
“中午前给我。”
工作上的错误最简单。
数字错了,改过来就行。没有人会反问她,能不能保证十年后不再提这次算错。
中午,蒋元发来消息:
晚上我妈让我们过去吃饭。
乔曼宁回复:
今晚加班。
对方过了一分钟才回:
几点结束?我等你。
她没有立刻回答。
日历上没有加班安排。晚上原本也没有其他事,只是她不想在领证后的第三天,再坐到一张摆满喜糖和祝福的桌上,被所有人追问婚礼什么时候补。
她写:
不确定,别等。
蒋元回了一个“好”。
没有戳穿,也没有追问。
这种体谅让她松了口气,又有一点不舒服。她分不清自己想要的是自由,还是希望他至少看出她在躲。
下午六点半,公司的人陆续离开。
乔曼宁仍坐在电脑前,页面停在已经看完的报告上。办公室灯只亮了一半,保洁推着车从门外经过,探头问她是否还要继续。
“再十分钟。”
她合上电脑,拿起手机。
孟绮两个小时前发来一张照片。
新钥匙上挂着一只金色小鸟,下面压着正式生效的租赁合同。
配文只有一句:
笼子现在姓孟。
乔曼宁看了几秒,回复:
房租交了?
交了。一次付太多,心很痛。
程既川的钱。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进了我的账户,就是我的钱。
乔曼宁没有再回。
她知道孟绮说得没错。无条件赠与,已经到账,也写进协议。只是钱一旦有过来处,花出去时总会带一点旧主人的影子。
她收拾东西下楼。
走出办公楼才发现下雨了。
蒋元的车停在路边。
他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车门旁边。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肩膀湿了一小块。
乔曼宁停住。
蒋元看见她,朝这边走过来。
“不是让你别等?”
“我也刚结束。”
“你怎么知道我还在公司?”
“打了前台电话。”
乔曼宁皱眉:“你给我公司打电话?”
“手机不回,我只是问你走没走。”
“你可以继续等消息。”
“曼宁,我不是查你。”
雨落在伞面上,声音密得让人烦躁。
乔曼宁看着他湿掉的肩膀,最后还是走进伞下。
车里开着暖风。
副驾驶放了一只纸袋,里面是蒋母让他们带回家的点心和两盒包装喜庆的床品。
乔曼宁看了一眼:“不是说去你家?”
“我说你加班,改天再去。”
“那这些呢?”
“她让司机送到公司。”
“家里不缺床品。”
“新婚用的。”
乔曼宁没有继续。
纸袋最上面露出一角红色缎面。她还没打开,就已经能猜到上面绣着成双的鸟,或者并排的莲花。
蒋元发动车。
“回家?”
乔曼宁下意识摸了一下包。
里面有两把钥匙。
婚房那把在最外层,孟绮公寓的新钥匙藏在夹层里。她今天出门前明明不需要带,却仍然没有取出来。
“嗯。”她说。
车开出去一段,蒋元忽然问:“你同事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
“我们领证。”
“没有。”
“为什么不说?”
“没有合适的机会。”
“问你请假做什么,也不算机会?”
乔曼宁转头:“你怎么知道有人问?”
“猜的。”
“你公司说了吗?”
“说了。”
“和谁?”
“部门几个人。”
“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蒋元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一下。
“我结婚,告诉同事,也要先和你商量?”
“你可以告诉。但至少让我知道。”
“现在知道了。”
“事情做完以后通知,不叫商量。”
蒋元笑了一声。
不是嘲讽,更像疲倦。
“那我应该怎么做?领证当天列一份名单,我们逐个确认谁能知道?”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以前也总不是那个意思。”
乔曼宁看向窗外。
玻璃上的雨水被风吹散,路灯在上面拖出很长的影子。
蒋元放缓语气:“我只是觉得,结婚不是秘密。”
“我没说是秘密。”
“你不戴戒指,不告诉同事,也不愿意去我家。那它现在是什么?”
乔曼宁没有回答。
车在红灯前停下。
蒋元侧过脸:“你真的没有后悔?”
“没有。”
“那为什么像没结?”
“结婚以后,难道每天都要表演结婚?”
“至少不用假装没发生。”
绿灯亮起。
后面的车按了喇叭,蒋元重新看向前方。
到婚房楼下,两个人都没有立即下车。
雨比刚才小了一点,车顶仍有零星的声音。
乔曼宁说:“我只是还没准备好向所有人解释。”
“解释什么?”
“为什么没有婚礼,为什么领证前分开过,为什么现在又结了。”
“你可以不解释。”
“他们会问。”
“那就说我们不想办。”
“你爸妈能接受?”
蒋元没有回答。
乔曼宁笑了一下:“你看,你也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两个人拎着东西上楼。
玄关多了一双女鞋。
乔曼宁第一眼便认出不是自己的。
蒋元也停住。
客厅灯亮着,蒋母正跪在主卧床边铺那套红色床品。她带来的阿姨站在旁边,手里抱着换下来的灰色床单。
“回来啦?”
蒋母从卧室探出头。
“正好,你们原来这套颜色太素。刚结婚,家里总要有点喜气。”
乔曼宁站在门口。
她今天早上离开时,床单还是自己挑的浅灰色。现在已经被叠好放在椅子上,床上换成了刺眼的暗红。
枕套上绣着两只金色鸳鸯。
蒋元放下纸袋:“妈,你怎么自己过来了?”
“钥匙不是你以前给的吗?我想着你们忙,就替你们弄好。”
他说的是婚房备用钥匙。
乔曼宁包里也有一把。
原来所谓备用,并不只属于他们。
“挺好的。”蒋母拍了拍被面,“结婚证呢?拿出来,我给你们和红包一起收好。”
乔曼宁没有动。
蒋元说:“证我们自己留。”
“自己放容易丢。你们年轻人一天到晚忙,户口簿上次也是我替你收着。”
“妈。”
蒋元声音重了一点。
蒋母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淡下来。
“我又没说什么。曼宁,你觉得呢?”
问题落到她身上。
乔曼宁望着那张床。
她昨天晚上还睡在那里。床头放着蒋元喝了一半的水,自己的睡衣搭在椅背上。现在所有东西都被重新整理过,像她只是临时离开,主人便进来替她恢复成更合适的样子。
“原来的床单挺好。”她说。
蒋母脸色有些僵。
“红的喜庆。就用几天,又不是让你一直铺。”
“我不喜欢红色。”
“结婚哪有全照自己喜欢的?”
屋里静了。
阿姨抱着床单,不知道应该放下还是拿走。
蒋元走进卧室,把红色被套掀开一角。
“妈,我们自己换。”
“我都快铺好了。”
“时间不早,我送你回去。”
蒋母看了看儿子,又看乔曼宁。
“你们刚结婚,我来帮一点忙,也成了打扰。”
乔曼宁没有接这句话。
她知道这时候只要笑一下,说一句没有,事情便会过去。过去许多年,她也确实常这样做。
可今天她不想。
蒋元送母亲出去。
门关上后,主卧里只剩乔曼宁和那套没有铺完的床品。
阿姨已经带走原来的床单。
红色被套一半在床上,一半拖在地板上。两只鸳鸯被折在中间,只露出一只翅膀。
乔曼宁弯腰,把整套床品扯下来。
她动作不算重,却很快。枕套、被套、床单全部揉在一起,塞回纸袋。
蒋元回来时,她正在衣柜里找备用床单。
“妈刚才不是故意——”
“她有钥匙。”
“以前给她的。”
“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忘了。”
“管理员权限可以看开门记录,也能删除指纹和门卡,对吗?”
蒋元看着她:“你要删?”
“这是我们的家。”
“她是我妈。”
“我没有说不让她来。”
“那你介意什么?”
“介意她不用告诉我们就进卧室,换掉我的东西,还要替我们保管结婚证。”
“她只是高兴。”
“高兴就可以不问?”
蒋元站在床边,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会和她讲。”
“钥匙呢?”
“我拿回来。”
“现在。”
“她刚走。”
“所以呢?”
蒋元低头按了按眉心。
“曼宁,今天能不能别把每件事都变成规定?”
“规定至少不会说忘了。”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只有你能控制的事情才安全?”
乔曼宁停下。
备用床单抱在手里,还是未婚时买的白色。没有图案,也没有任何喜气。
“不是。”她说。
“那你为什么连一把我妈用了几年的钥匙都不能等到明天?”
“因为昨天以前,这不是我的家。”
“现在是了。”
“所以钥匙应该重新分。”
蒋元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拿出手机,打开门锁管理页面。
蒋母的权限登记在“家人”一栏,使用时间显示就在四十分钟前。
蒋元点下删除。
系统跳出确认提示。
他把手机递给乔曼宁。
“你来。”
“为什么?”
“你不是管理员吗?”
乔曼宁没有接。
这不是她想要的。
可她忽然说不清,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是蒋元主动明白,还是所有人都在她提出后照做?如果必须由她按下删除,最后看起来又像她亲手把婆婆挡在门外。
蒋元仍举着手机。
屏幕快要熄灭时,乔曼宁点了确认。
系统提示:
该用户已无开门权限。
屋里很安静。
“满意了吗?”蒋元问。
乔曼宁抬起头。
“你觉得我是在赢?”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从领证到现在,你一直在证明这段婚姻不能改变你任何东西。”
蒋元把手机放到床头。
“同事不能知道,家里不能进,公寓不能退,衣服不能搬干净。曼宁,你到底想从婚姻里得到什么?”
她没有回答。
蒋元等了一会儿,转身去客厅。
乔曼宁独自铺床。
白色床单有一处洗不掉的淡色污迹,她将那一边压到床垫下。被套尺寸不太合适,四个角总有一个套不平。
以前遇到这种事,蒋元会过来帮她抖被子。
今晚他没有。
等床铺好,已经快十一点。
蒋元坐在书房里处理项目邮件。门没有关,屏幕上是泊岸公司的月度报表。乔曼宁站在门口,看见他正在回复沈嘉宜。
内容很简单:
程总提出的处置条件我接受,明天可签补充协议。
没有私人语气。
乔曼宁没有出声。
蒋元察觉她,合上电脑:“还有事?”
“睡觉。”
“你先睡。”
“你不睡?”
“工作没完。”
她点点头,转身回卧室。
半小时后,蒋元进来。
他掀开被子躺下,动作很轻。两个人背对着,中间隔了一段不算宽的距离。
乔曼宁闭着眼,知道他没有睡。
过了很久,蒋元从背后伸手,碰到她的腰。
她没有动。
他的手慢慢收紧,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一点。熟悉的体温贴上来,刚才的争吵却没有因此消失,只暂时没有地方摆。
乔曼宁转过身。
黑暗里看不清蒋元的脸。
他的吻落下来时,她没有问这算不算和好。身体已经知道下一步,手也知道应该放在哪里。
他们没有说话。
婚后的争执与从前不同。
从前吵完,可以各自回家。现在卧室只有一张床,谁先靠近,都像承认事情尚未坏到需要分开睡。
结束后,蒋元仍抱着她。
乔曼宁听见他呼吸逐渐平稳,轻轻移开他的手。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孟绮发来消息:
新锁很好用。今晚第一次反锁。
下面是一张照片。
两把旧钥匙放在瓷盘里。
一把属于程既川。
另一把是乔曼宁此前使用、已经打不开新门的旧钥匙。
孟绮问:
要给你留着吗?
乔曼宁看了很久,回复:
扔了吧。
发送以后,她打开包。
崭新的公寓钥匙还躺在最小的夹层里。
旧的可以扔。
新的仍然在。
第二天早上,蒋元已经做好早餐。
白粥,两只煎蛋,没有葱。
他把一份文件放到乔曼宁面前。
“何律师下午过来。”
乔曼宁翻开。
标题是:
配偶知情确认书。
文件说明,蒋元婚前签署的项目差额补足承诺属于个人投资行为,乔曼宁已知悉相关风险;婚后如使用共同财产继续履行,需要取得配偶书面同意。
最后一页留着她的签名位置。
乔曼宁看了一遍。
“你要继续补钱?”
蒋元坐在对面。
“程既川接手以前,还差最后一笔。”
“多少?”
他报出数字。
比之前的三个月房贷更多。
“你昨晚已经答应处置条件。”乔曼宁说。
“对。”
“为什么还需要补?”
“保证项目完成交接。”
“用谁的钱?”
蒋元看着她。
“如果你签,用共同账户。”
“如果不签?”
“我自己想办法。”
乔曼宁把文件合上。
结婚不到一周,她第一次被正式要求,以妻子的身份承担丈夫过去留下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