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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婚后第一晚 他们回到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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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曼宁把那张图片看了三遍。
签名被手指挡住大半,只露出最后一个“宜”字。笔锋收得很利落,不像蒋元,也不像梁舒月。
孟绮已经换好鞋,站在玄关等电梯。
“你到底走不走?”
乔曼宁把手机递给她。
“见过这个签名吗?”
孟绮低头看了一眼:“我连自己的签名都认不全。”
“名字最后一个字是宜。”
“叫宜的人很多。”
“你刚认识一个。”
电梯到了,门在两人面前打开。
孟绮没有进去。
她把图片放大,又看了一遍文件右下角的日期。
一年零两个月前。
“不会是沈嘉宜。”她说。
“为什么?”
“她和程既川才认识不到两个月。”
“签担保不需要认识程既川。”
孟绮抬起眼。
电梯门等不到人,缓缓合上。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乔曼宁问:“你知道她做什么吗?”
“不知道。”
“程既川为什么陪她看房?”
“她离婚后搬出来。”
“他们怎么认识?”
“她说处理一点事情。”
孟绮说完,自己先停了一下。
一点事情。
成年人用这种词,通常不是因为事情很小,只是不打算向你说明。
她重新按了电梯。
“你去问蒋元。”
“他已经不肯说。”
“现在你们结婚了。”
孟绮朝她包里的结婚证看了一眼。
“合法妻子总比未婚妻多一点知情权。”
乔曼宁把手机收回来:“你真这么觉得?”
“协议上应该是。”
“感情上呢?”
电梯门再次打开。
孟绮走进去,按下一楼。
“感情上,妻子可能还不如旧情人知道得多。”
门合上前,她又补了一句:
“问清楚以后告诉我。要真是沈嘉宜,我也想知道程既川究竟在处理什么。”
乔曼宁没有跟进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结婚不到四个小时,她和孟绮已经开始调查另一个女人。
这件事听起来很难看。
可婚姻里许多难看的事,最初都只是一个人想知道得再清楚一点。
下午的工作拖到七点。
乔曼宁从会议室出来,手机里有蒋元的三条消息。
第一条问她几点结束。
第二条说已经订了餐厅。
第三条隔了半小时:
妈知道领证了,让我们晚上回去吃饭。
乔曼宁盯着“我们”看了一会儿。
昨天以前,这个字只是计划。今天起,它有了法律效力。
她回复:
不去餐厅,也不去你家。回婚房。
蒋元很快回了一个“好”。
没有问为什么。
乔曼宁到婚房时,客厅亮着灯。
喜糖盒已经被收进纸箱,正面朝墙的婚纱照也重新摆正。蒋元换了件家居服,正在厨房里盛汤。桌上只有三菜一汤,没有花,也没有蛋糕。
“外卖?”乔曼宁问。
“两个菜是。”
“另外两个呢?”
“我做的。”
她看了一眼那盘清炒虾仁。
虾仁边缘卷得太紧,火候过了。蒋元只会做几样简单的东西,从前偶尔下厨,乔曼宁总嫌他收拾厨房比做饭还慢。
今天她没说。
蒋元给她盛了一碗汤。
“先吃,凉了会腥。”
乔曼宁脱下外套,把包放在空椅子上。
两本结婚证就在包里。
她没有拿出来。
蒋元也没有问。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吃了几分钟,都没有说话。
电视没开,窗外车灯从墙上缓慢掠过。乔曼宁忽然想起,以前他们谈过婚后吃饭不能一直看手机,也不能把工作带上桌。
当时觉得这些规则很有必要。
现在手机都没拿出来,气氛也没有因此变好。
蒋元先开口:“你妈打电话给我了。”
“说什么?”
“问我们为什么不办婚礼。”
“你怎么说?”
“最近太忙,往后推。”
乔曼宁放下筷子:“婚礼已经取消了。”
“我知道。”
“那就照实说。”
“今天刚领证,没必要现在刺激她。”
“什么时候说才不算刺激?”
蒋元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过几天。”
乔曼宁看着碗里的肉:“你很喜欢过几天。”
“总不能今天什么都说。”
“为什么不能?”
蒋元也放下筷子。
“因为今天是我们领证第一天。”
他说得平静,像是在提醒她至少应该允许这一天看起来完整一点。
乔曼宁拿起筷子,把那块排骨吃了。
肉炖得很软。
大概不是他做的。
“你今天见梁舒月了?”蒋元问。
“没有。”
“她联系你了。”
乔曼宁抬眼:“你怎么知道?”
“她给我发了消息。”
“不是说断了?”
“她发来,我没回。”
“消息呢?”
蒋元没有立刻拿手机。
乔曼宁看着他。
几秒后,他把手机放到桌上,解锁,推过来。
梁舒月只发了一句:
她应该已经看见了。
时间是下午一点二十三分。
乔曼宁把手机推回去。
“她想让我看见什么,你知道吗?”
“知道。”
“第七页?”
“嗯。”
“担保人是谁?”
蒋元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乔曼宁没有催。
她忽然觉得,领证确实有一点用。至少昨天还需要追问的问题,今天若继续隐瞒,便不再只是婚前的个人秘密。
蒋元放下杯子。
“沈嘉宜。”
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
答案已经猜过一次,真正听见时,仍然有一种很轻的荒谬感。
乔曼宁问:“程既川身边那个沈嘉宜?”
“你见过她?”
“在孟绮家。”
蒋元皱了皱眉:“什么时候?”
“前几天。”
“程既川也在?”
“在。”
蒋元沉默片刻,像在重新整理自己知道的关系。
乔曼宁看着他:“你不知道他们认识?”
“最近才知道。”
“沈嘉宜为什么替项目担保?”
“她是最早的出资人之一。”
“公司资料里没有她。”
“她没直接持股。”
“代持?”
“不是。”
蒋元把手机拿回来,打开一份文件。
“项目最开始是她和另外两个人一起做的。后来她离婚,部分资产需要重新分割,不方便继续以个人名义出现在项目里,就退出了明面的管理。”
“担保为什么还在?”
“退出的时候没有解除。”
“所以项目出问题,她也要承担责任。”
“理论上是。”
“实际上呢?”
蒋元没有马上回答。
乔曼宁把手机上的文件往下滑。
页面只有项目结构和出资比例,没有担保协议。
“程既川呢?”
“他在谈接手部分资产。”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个多月前。”
正好是程既川决定退租、准备离开的时间。
乔曼宁想起他在电话里说“合同还签不签”,也想起沈嘉宜来公寓看房时,那种与程既川并不亲昵、却明显已经共同处理过事情的自然。
孟绮一直以为沈嘉宜是程既川离开的理由。
至少有一部分不是。
“他们因为这个项目认识?”乔曼宁问。
“应该是。”
“梁舒月和沈嘉宜什么关系?”
“以前认识。”
“什么叫以前认识?”
“她在沈嘉宜手下做过一段时间。”
“做什么?”
“项目策划。”
乔曼宁盯着他:“所以梁舒月把你介绍进来,不只是因为朋友参与。”
“她当时确实觉得项目不错。”
“你们重新联系多久以后,她提的?”
“一个多月。”
“她知道你拿的是共同存款吗?”
蒋元沉默了一下。
“知道一部分。”
乔曼宁笑了。
“你昨天说,她和项目没有关系。”
“她没有分成,也没有拿钱。”
“她把你带进去,知道你瞒着我,还替你联系原来的老板。这叫没有关系?”
“曼宁。”
“沈嘉宜为什么要求领证以后,才能让我知道?”
“不是她要求的。”
“你昨天说是那个人同意。”
“她只是说,如果涉及夫妻共同债务,你有权知道。如果我们不结婚,这仍是我个人承担的投资责任。”
“所以是你不想告诉我。”
蒋元没有否认。
乔曼宁看着桌上的菜。
炒虾仁已经凉了,表面浮出一点油。两个人领证后的第一顿饭,吃到一半,又变成了审问。
也许蒋元说得对。
只要谎言出现过一次,后来每一个答案都要附证明。不是她喜欢这样,是婚姻已经失去了靠一句话运行的能力。
“沈嘉宜和你私下见过几次?”她问。
“三次。”
“为什么没告诉我?”
“都是项目会面。”
“梁舒月在吗?”
“有一次在。”
“酒店那晚之前?”
“之前。”
乔曼宁的指尖慢慢压住桌沿。
原来她一直以为分开的两条线,早已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连在一起。
梁舒月、项目、共同存款、沈嘉宜、程既川。
甚至孟绮住的那套公寓。
她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并不大。人和人的关系看似各自生长,地下的根却常常缠在一起。你不知道另一个女人为什么坐在你丈夫的投资会议里,正如孟绮不知道,走进她家的沈嘉宜,早在一年多以前就替蒋元签过担保。
“还有什么?”乔曼宁问。
蒋元看向她:“什么?”
“今天一次说完。”
“没有了。”
“你确定?”
“我能想到的,都在这里。”
“第七页呢?”
蒋元起身,从客厅柜子里拿出深蓝文件袋。
这次文件是完整的。
第七页夹在中间,没有折痕,也没有被重新编号。
乔曼宁翻到签名栏。
连带责任保证人:沈嘉宜。
签名下面,还有一行补充约定:
若项目发生连续三个月现金流缺口,保证人有权指定第三方接管资产处置及经营决策。
第三方名称尚未填写。
但旁边贴着一张黄色便签。
程既川的名字写在上面。
不是正式文件,只是一项尚未完成的安排。
乔曼宁把那页纸看了很久。
“程既川要接手?”
“还没决定。”
“如果他接手,你的损失呢?”
“可能减少。”
“沈嘉宜的担保也能解除?”
“要看谈判。”
“所以他们现在是一条利益线上的人。”
“目前是。”
乔曼宁合上文件。
这比发现他们是情人更复杂。
情人只需要判断爱与不爱。利益共同体却可以在没有感情时比情人更紧密,也可以在事情结束后忽然分开。
孟绮若知道,不知会松一口气,还是更难受。
程既川不是为了沈嘉宜才离开她。
他只是离开的同时,正好与另一个更适合共同处理现实问题的女人走到一起。
有时候,这比移情更伤人。
因为你无法把责任推给激情。
“吃饭吧。”蒋元说。
乔曼宁抬眼:“说完了?”
“说完了。”
“以后不会再冒出第八页?”
蒋元看着她。
“我不能保证你以后不会发现我忘记说过什么。”
“忘记?”
“或者我当时觉得不重要。”
乔曼宁笑了一下。
“这就是问题。”
“我知道。”
蒋元重新坐下。
“所以你可以问。但我也希望,有一天我们不需要每顿饭都这样过。”
“哪样?”
“像刚认识。”
乔曼宁低头看那份完整的协议。
“刚认识的时候,我反而什么都没问。”
蒋元没有接话。
吃完以后,两个人一起收桌子。
乔曼宁洗碗,蒋元擦灶台。过去他们也这样做过,只是那时通常会开音乐,蒋元从背后抱她,她嫌他挡路,却不会真的推开。
今晚谁也没有碰谁。
碗洗完,乔曼宁走进主卧。
衣柜里属于她的一边空了大半。几件不常穿的衣服挂在里面,抽屉里只有旧睡衣和两条围巾。
蒋元站在门口。
“明天把东西搬回来?”
“过几天。”
“还要住孟绮那里?”
“偶尔。”
“为什么?”
“离公司近。”
“这里开车也不远。”
乔曼宁拉开抽屉,找出睡衣。
“公寓的租金我付了一半。”
“可以退。”
“我没想退。”
蒋元没有立即说话。
“你现在已经结婚了。”他说。
“结婚就不能在外面有房间?”
“那不是你的房子。”
“我付租金。”
“孟绮住在那里。”
“所以呢?”
“她的生活方式不适合你。”
乔曼宁回头:“哪一种生活方式?”
蒋元停了一下。
“我不是说她不好。”
“你只是觉得,一个已婚女人不该总住在被别人养过的女人家里。”
“我没这么说。”
“你心里说了。”
蒋元皱起眉。
“曼宁,我们今天刚领证。你把东西搬回来,很过分吗?”
“我会搬。”
“什么时候?”
“过几天。”
又是这三个字。
刚才她还嫌蒋元爱用它推迟,现在轮到自己,说起来一样顺口。
蒋元走到她面前。
“你是不是后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给自己留地方?”
乔曼宁看着他。
她也想知道。
也许那只是一个房间,一半租金,几件没有带回来的衣服。可人真正的退路从来不需要很大,够放一只行李箱就行。
“我只是还没搬完。”她说。
蒋元看了她片刻,没有继续逼问。
他抬手替她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
“这里蹭到口红了。”
乔曼宁低头。
是孟绮那支口红。早上补妆时不小心沾到领口,已经淡得只剩一小点。
蒋元的手指碰过那块痕迹,又停在她颈侧。
两个人距离很近。
近到前几个小时里所有文件、名字和担保,忽然都变得不适合继续摆在中间。
乔曼宁没有退。
蒋元低头吻她时,她仍然睁着眼。看见他身后的衣柜,也看见衣柜门上映出他们靠近的影子。
婚姻最先恢复的往往不是信任。
是身体对另一个人的熟悉。
灯后来关了。
深蓝连衣裙搭在床尾,结婚证放在客厅抽屉里,完整的第七页仍留在餐桌上。
夜里,乔曼宁醒了一次。
蒋元睡在她旁边,手臂搭在她腰上。窗帘没有拉严,一道细光落在床边的空行李架上。
她轻轻移开蒋元的手,下床去喝水。
手机里有孟绮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是她吗?
乔曼宁站在厨房里,回复:
是。
孟绮很快又问:
她和程既川怎么回事?
乔曼宁想了想。
他们因为项目认识。现在可能一起处理蒋元的亏损。
对方很久没有回。
乔曼宁喝完水,准备放下手机,孟绮的消息才出现:
所以他不是为了她离开我。
乔曼宁盯着这句话。
她不知道应该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最后只回复:
至少不完全是。
孟绮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蒋元先醒。
他在厨房煎了鸡蛋,还煮了一锅粥。乔曼宁洗漱出来时,他正在把葱花倒进自己的碗里。
她的那碗没有。
“今天不上班?”他问。
“下午去。”
“那上午搬东西?”
乔曼宁坐下,拿起勺子。
“我中午有会。”
“可以让搬家公司去。”
“东西不多。”
“那更快。”
乔曼宁喝了一口粥。
蒋元看着她,终于问得直接:
“你还打算回那里住多久?”
“偶尔。”
“偶尔是多少?”
“需要的时候。”
“什么叫需要?”
乔曼宁没有回答。
蒋元把勺子放下。
“我们已经结婚了。”
“我知道。”
“那套公寓对你到底算什么?”
乔曼宁想起客房里的衣柜、孟绮留在桌上的午饭,以及自己领证后第一件想做的事,仍然是回去换衣服。
她说:
“那是我的房间。”
蒋元看着她。
“这里呢?”
乔曼宁低头喝粥。
粥里没有葱,温度也正好。
她却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