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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寻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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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前进觉得自己应该是想进步的,毕竟他叫前进嘛。
可看着眼前这荒山野岭,再揉着因为坐一趟汽车给颤麻的腰,他又有点儿不想进步了。
四周没人,但荒林里却有着各种虫鸣鸟叫,洪前进每走一步,都得用锄头扫一下地上的野草,就怕一个不小心踩到蛇。
洪前进带着锄头,背着捆成卷的棉布,手里带着杜满枝画的十分简洁的地图,在荒林里乱窜。
“应该是这一片吧?”洪前进四周看看,把地图揣进兜里,然后扬着锄头开始挖。
杜满枝说是算出来的凶手抛尸地点,洪前进半信半疑。
但杜满枝太过于笃定了,而他自己……也不想再窝在治安科里。
哪怕这次过来是一场空,他也得来。
就像杜满枝说的那样,或许这是他唯一一次能进刑侦科的机会。
这次机会,他等了快三十年。
洪前进埋头就是挖。
今天哪怕在这里挖到天黑,他也不走。
日头西斜,离天黑不远了。
洪前进气喘如牛,撑着锄头大口呼吸。
地上的泥土被他用锄头翻了一大片,有些深有些浅,除了挖出两窝田鼠,啥也没有。
因为日头西斜,阳光被挡住了,只有斑驳的光线透过树叶照着,很快这荒林里就会暗下来。
天一黑,野狼野狗可就要出来了。
还挖不挖?
洪前进想都没想又举起了锄头。
再挖这一回。
挖了这一回,还有第二回。
就在洪前进不知道挖了第几次的这一回时,手里攥着的锄头忽然被咯了一下。
他连忙蹲着用手扒被挖出来的坑,全是石头。
又不是。
洪前进站了起来,后退了几步继续挖,锄头底下还是石头。
不对!
洪前进忽然反应过来,小心翼翼挖去了铺在石头上的那层土,然后再把石头一个个刨出来。
石头底下,是两具白骨!
还真让杜满枝给算准了!
天黑了。
“这天还黑着啊哥,”朱恒被洪前进从被窝里揪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拎着个法医箱跟着走,“延庆远着呢,也没车啊。”
“有,”洪前进还是昨天那样,带着锄头和成捆棉布,“咱坐三轮汽车过去。”
三轮汽车是公社的人给国营菜市场送山货和果蔬菜的,减震压根就像是没有,这一路颤过去,五脏六腑都得离位。
朱恒忍不住说:“哥,要不咱坐马车吧?”
坐马车还能再睡一觉,瞧这天乌漆麻黑的,大街上人还真不少。
生产队给城镇送菜,都是两三点就得起,有些挑担子,有些推着架子车,还有赶牛车和用自行车带拖车的,三轮汽车和卡车也有,但不多。
这会儿已经送完了菜,大多都是空着车回去。
“马车太慢,”洪前进很着急,“我怕野狼把骨头给刨出来啃了。”
“行,”朱恒认命地爬上三轮汽车,“哥,咱走着。”
朱恒是洪前进师父的儿子,当初洪前进遇见洪老爷子的时候,洪前进十六岁,朱恒才两岁,光着屁股颤颤地跑两步就得倒的小屁孩。
洪老爷子是名老公安,不仅教了洪前进一身本领,还把工作给了洪前进。
洪前进一直都想着,等朱恒长大了,就把工作还回给朱恒。
结果朱恒争气,经过培训上岗,成为了丰台公安局技术员兼法医。
到现在,丰台也就只有两名法医。
“哥,你咋找我呢,”朱恒问,“西城不是有人吗?”
西城比丰台还多一位法医呢。
洪前进说:“我使唤不动他们。”
“嘎哈哈哈,”朱恒笑出了鸭叫声。
使唤不动是一回事,洪前进一是答应了杜满枝要秘密行动,别打草惊蛇。二是他打算自己侦破案件,他想调去刑侦科。
一路上颤来颤去,好不容易可以滚下车,又还得靠腿走一公里。
洪前进拿着锄头在前面走,朱恒打着哈欠跟在后头。
看着洪前进仍然板正的背影,朱恒忍不住问:“哥,你那房子……”
洪前进头也没回地说:“我已经和人讲好要换房了,你别操那心。”
“喔,”朱恒低着头应了一声。
他爸是洪前进的师父,他打小就被洪前进抗在肩上到处耍,别的小孩子可羡慕他有这个哥。
他也一直喊洪前进哥。
后来他爸走了,把工作给了洪前进。洪前进估计是怕他会多想,一直都在说等他大学毕业就把工作还给他。
其实他心里有愧。
那会□□还没开始,大学照常招生。他想去读书,可要是去工作,就读不了大学,是他爸说,把工作给洪前进,以后洪前进会照顾好他。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大学才刚读了一年,□□开始了。大学停课,校长教授老师被批斗被下放劳动,学生有一部分去闹革命,有一部分人回家。
洪前进那会要养着两个孩子,仍然负责着他的吃喝。
洪前进还求爷爷告奶奶地靠着他爸以前的关系,给他搞到了一个丰台区检察技术科培训的机会,并顺利得到了岗位。
工作两年后,他要结婚了,可他在单位暂时没有分房福利。
是洪前进把刚分到的大房子留给了他,而洪前进一家四口仍然住着那十来平的小房子。
再后来,他媳妇有海外关系的事情被人发现了,那人说要举报他。
那时,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和媳妇离婚,要么陪着媳妇一起被下放改造。可孩子还小,他舍不得媳妇,也不想让媳妇孩子去受罪。
没办法,只好把这事告诉了他哥。
他哥为了捂住那人的嘴,把单位分给他哥的楼房给了出去。
这么多年来,他就像是个专坑他哥的祸害,把他哥两套大房子都给坑没了。
“就是这里!”洪前进忽然向前小跑了两步,接着把背着的棉布解下,然后举着锄头就挖。
朱恒刚才还蔫巴着,这会精神一个抖擞,在旁边用脚扫出一块比较干净点的空地,把棉布摊开铺在地上,又把带来的法医箱打开,戴上经过灭菌处理的胶手套,然后走到洪前进身边。
洪前进这会已经挖开了昨晚铺的那层薄泥土,接着就是刨石头。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石头?”朱恒看着被丢在一起的石头皱眉。
这地方不是石场区,也不是下游河道,不应该会有大量石头堆积在一起。
“这是凶手提前收集的,”洪前进把手里的石头丢掉,“这是有预谋的谋杀。”
凶手提前找了这个抛尸的地点,还特地把附近的石头给收集到这里,就是为了在杀人之后,挖坑埋尸体,再在尸体上面铺一层石头,然后才填土。
这样下雨的时候,有密集的石头在底下铺着,被挖过的松散泥土就不会容易形成水洼,也不会把尸体给暴露出来,还可以防止野狗把尸体刨出来啃食。
凶手不是怕尸体会被野狗啃了,是怕野狗在刨到尸体的时候,会叼着尸块跑到附近的村子里被发现。
两具白骨露了出来。
朱恒表情严肃地把白骨从土里拿出来,先用小刷子清理干净,再把骨骼拼接摆在干净的棉布上。
很快,两具整齐的白骨,就这样摆在洪前进和朱恒的眼前。
“能知道死者大概的年龄和性别吗?”洪前进看向忙碌的朱恒。
朱恒点点头,刚才摆放骸骨的时候,他已经用游标卡尺还有量角器反复确认过了。
“结合骨盆耻骨弓角度、颅骨额部和下颌骨的比较,这具骸骨是男性,这具骸骨是女性,”朱恒当了快十年的技术员兼法医,专业知识的理论和实践都是很过关的,“通过两具骸骨的牙齿耗面磨损,长骨骨骺闭合还有耻骨联合面作出推断,两位死者的年龄都大于二十岁……在二十岁至二十五之间,基本可以确认是同龄。”
洪前进看着朱恒:“确定?”
“确定,”朱恒点头,“性别绝对不会错,年龄误差在二到三岁之间。”
那就是说,这两具白骨,是一位二十二、三岁的年轻女同志,和一位同样是二十二、三岁的年轻男同志。
在十一年前,一起被人凶害并埋尸荒野。
朱恒指着两具骸骨的头骨说:“都是贯通性伤口,被人暴力直接穿透颅骨,由此可以断定凶器是接触面不大且有棱角的尖椎形物体。”
他看着若有所思的洪前进问:“这两具骸骨怎么处理?”
无论在任何地方发现尸体都需要上报,但这两具白骨是十一年前的,查起来需要时间。
“我再想想,”洪前进也在为这事犯难。
杜满枝这时也一脸愁容地来找廖主管。
“杜同志来了,坐,”廖主管这会正在看报纸,看见她进来把报纸下了,“上午上班的时候,身体没什么事了吧?”
“谢谢廖主管关心,”杜满枝笑了笑,但一脸的愁容,“我没什么事了,就是……”
“遇到难事了?”廖主管不动声色地问,“是你家里头怎么了?”
反正无论如何不能是在厂子里头有事。
“廖主管也知道我丈夫牺牲了,”杜满枝像是有点紧张,双手紧握着,还有点坐立不安,“我俩孩子之前一直是婆家大嫂帮忙带着,可孩子渐渐大了,吃穿都得花不少钱,婆家那边有人不乐意,我就把俩孩子带回了娘家。”
“哦,这样啊,”廖主管松了一口气,不是厂子里头的事就好,“带回娘家也好。”
他就这么一句,不打算多问,免得问出事来,还得给厂里职工解决各种家庭麻烦事。
“就是……我可能会暂时不加班了,”杜满枝垂着头说,“我家五姐妹,我总得自个儿带带孩子,何况我还是双胞胎,不能事事都留给父母。”
“哦,就这事啊,”廖主管又在心里长松了一口气,“咱厂也不是天天加班嘛,不过你既然提了,我以后尽量安排其他同志加班,你到点就回家去吧,也是该照顾一下孩子。”
杜满枝是烈士家属,本来就比别的职工享受更多的福利,不就是暂时不加班,准了。
“谢谢廖主管,”杜满枝连忙道谢。
傍晚下班时,杜满枝在离厂子不远的地方看见了洪前进。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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