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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余烬之后 紫 ...

  •   紫色晶塔的光芒彻底隐去。
      盆地重新陷入死寂,滚烫的晶屑在地面上噼啪作响。空气里混着硝烟、血腥和晶体被烧灼后的刺鼻气味。凌曦倒在岩壁下,破损的斗篷被血和尘土黏住,鳞片、利爪和金色竖瞳都已消退,只剩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可刚才那一幕,没有人会忘。
      那不是灵契的力量,也不像普通鸣响异变。那股异质波动太纯粹,太凶暴,像有什么东西短暂地从她的身体里醒了过来。
      炽星最先冲过去。她跪在凌曦身边,想把人扶起,又怕碰到她背后的灼伤,只能攥紧水壶,声音发颤:“凌曦姐……你醒醒。”
      凌曦没有回应。她牙关紧咬,呼吸微弱而急促,仿佛体内还有什么东西在和她争夺这具身体。
      寒站在不远处,狙击枪没有完全放下。他看了凌曦一眼,又看向已经沉寂的紫晶塔,枪口偏开,却仍保留着随时开火的角度。
      隼没有立刻查看凌曦。他先是确认四周没有新的能量反应,然后缓步走到陈金刀面前。
      陈金刀连滚带爬地想逃离这里,却被那震天的光束吓得瘫在了血泊与碎晶之间,脸上的油滑早已不见,只剩下扭曲的恐惧。他看着斧山连灰都没有剩下,又看见隼满身杀气地朝自己走来,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往后缩,他声音发抖:“别杀我!隼大哥,我能帮你开前哨站数据库啊!还有……还有深渊研究所的位置啥的,我真的知道……”
      他的手悄悄摸向腰间。
      隼一步上前,金属臂甲扣住他的手腕,将衣摆下那枚小型讯号弹硬生生压碎。刺耳的电流声刚响起半截,便熄灭在掌心。
      陈金刀的脸瞬间白了。
      “还想叫人?”隼问。
      “我……我……”
      咔嚓。
      陈金刀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完整的解释。下一刻,隼扼住他的咽喉,干净利落地拧断了他的脖子。
      炽星下意识别开眼。寒没有阻止。这个地方没有余地留给叛徒,尤其是一个还想继续把他们卖出去的叛徒。
      隼蹲下身,从陈金刀身上搜出灵币卡、半瓶驱兽粉、几枚帮派戒指,以及一块巴掌大的古怪金属片。
      金属片呈暗银色,边缘像被高温熔过,表面刻着深渊研究所的旧徽记。徽记下方还有一串磨损严重的编号。隼的臂甲靠近时,蓝光微微一颤,像是识别到了某种旧时代权限。
      “前哨站内部的数据库门禁识别片。”隼将它收起,“陈金刀之前和我说过知道怎么带能打开哨站内部的数据库,原来是他手里有钥匙卡。他估计在路上已经猜到我不怎么信任他了,想提前动手。”
      炽星抱着昏迷的凌曦咬了咬牙:“所以他一开始就是故意把我们带到黑蝮蛇手里?”
      “是。”隼回答得很平静,“他本来想让黑蝮蛇在我们目的地埋伏我们,但我们换了近一点的路线,他只能提前动手了。其实在哪都差不多。”
      没有人再说话。
      紫晶塔虽然暗了下去,但它留下的压迫感仍在。那些晶簇像血管一样从塔根蔓延到岩壁深处,怎么看都不像自然形成的东西。它更像深渊研究所前哨站遗留在外环的观测装置,被终焉鸣响侵蚀多年后,变成了半死半活的防御器官。
      而唤醒它的,是凌曦最后释放出的异质波动。
      隼终于走回凌曦身边,探了探她颈侧的脉搏,又检查她背后的灼伤。焦黑的衣料下,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紫红色,细小的晶化纹路在皮下闪烁,像某种外来的能量正在往血肉深处钻。
      “内脏震荡,能量侵蚀,加上力量透支。”隼从随身携带的药瓶里挑出一支,确认没有毒性后,将淡绿色药膏涂在伤处。
      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晶化纹路黯淡了些。凌曦紧皱的眉头松开一线。
      炽星终于松了一口气,却还是不敢大声说话:“她没什么事吧?”
      “没有,她和我们不一样。”隼回答,“但我们现在不能留在这里等。”
      寒看向来时的裂缝:“原先的路回不去了。黑蝮蛇的人把越野车和主补给堵在峡谷入口外。刚才晶塔爆发,引起了岩层塌陷,原路短时间内打不开。”
      他们的改装越野车、清水、口粮、备用能源匣和维修工具都留在外面。斧山带他们走的本就是车辆无法通过的晶缝。现在,除了随身残余补给,他们什么都拿不到。
      隼展开地图,把识别片贴近边缘。臂甲扫过时,一道不稳定的蓝光在峡谷另一侧标出模糊点位。
      “这里有一个外环补给观测点。”隼说,“先去那里。”
      寒看着凌曦声音有点发凉:“在弄清楚她是什么之前带着她太危险了。”
      炽星抬头:“寒!”
      寒没有退让:“我说的是事实。就刚才那种力量,如果她在我们身边失控,我们几个都会死。”
      炽星想反驳,却一时说不出话。她亲眼看见凌曦撕碎匪徒,也亲眼看见那股非人的威压席卷整个盆地。害怕并不可耻,可她更清楚,如果没有凌曦,他们早就死在斧山和黑蝮蛇的枪口下。
      “刚才没有她,我们走不到这里。”他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她醒了会给我们解释,之后出问题我来负责。相信队友。”
      寒沉默数秒,最终把枪口垂下。
      “我负责前方警戒。”他说。
      炽星深吸一口气,帮着隼将凌曦扶起来。凌曦比看上去更轻,轻得让炽星心里发酸。这样一个总是沉默、冷淡、像随时会离开所有人的人,昏迷时却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隼用束带将凌曦固定在背上,确认她呼吸没有被压住,随后朝盆地另一侧的狭窄裂缝走去。炽星握紧受损的大剑,跟在后面。
      队伍再次启程。
      没有陈金刀的奉承,也没有越野车发动机的轰鸣。只有靴底踩过碎晶的细响,以及峡谷深处一阵阵低频鸣震。
      凌曦的身份暴露了,陈金刀背叛了,越野车和主补给被迫留在身后,而他们离深渊研究所前哨站却更近了一步。每个人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朝着更深、更冷、更不可知的地方走去。
      隼走在最前,感受着背后传来的微弱呼吸。凌曦的体温时冷时热,有时像普通受伤的人类,有时又像一块被封存在皮肤下的炽热晶核。
      他想起她在盆地中完全释放力量时的模样。鳞片、犄角、竖瞳、异质波动,还有紫晶塔被唤醒的反应。
      这绝不是普通鸣响异变者能做到的。
      深渊研究所当年研究“生物能量适应性”和“跨物种基因嵌合”,而现在,一个疑似成功承载异质能量、并保有人类意识的女孩,正昏迷在他的背上。
      隼的眼神沉了沉。他没有把这个判断说出口。现在说出来,只会让队伍彻底崩掉。
      昏迷中的凌曦,意识却并不平静。
      她仿佛沉入一片没有边界的深海,四周没有水,只有粘稠的黑暗。梦魇里的低语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清晰,也更近。
      “终焉……不是灾难……是归还……”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压来,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抚过她的骨骼。紫晶塔残留的能量在她体内游走,与她本身的异兽血脉不断碰撞、撕咬,又在某些瞬间产生诡异的融合。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又重新拼接。痛苦与麻痒交织在一起,让她分不清自己是在死去,还是在被迫醒来。
      黑暗深处,一双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也不像普通异兽。它古老、冰冷、庞大,仿佛曾经从高处俯瞰过整片旧世界的崩塌。
      凌曦想后退,却发现自己没有身体。
      那双眼睛凝视着她,低语像潮水一样涌来。
      “孩子……你终于……回声了……”
      她猛地想问“你是谁”,可意识随即被剧痛吞没。
      补给观测点比想象中更难寻找。
      他们穿过狭窄裂缝后,又在一片扭曲的晶体森林中跋涉了数个小时。这里的晶体不是死物,表面会随着风发出细微的颤音,偶尔有紫色光点沿着晶脉流动,像某种正在沉睡的神经。寒几次停下,避开了能量反应异常的区域。炽星拖着受损的大剑,脸色越来越白,却始终没有喊累。
      终于,在一处被晶化藤蔓覆盖的山坳里,他们发现了入口。
      那是一个半埋在地下的金属圆顶,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晶化物质。如果不是隼手里的识别片在靠近时泛起微弱蓝光,他们几乎会把它当成普通废墟。
      寒先行下去探查。片刻后,他从圆顶下方探出身,声音仍旧冷静。
      “安全。没有活体反应,也没有明显陷阱。”
      隼让炽星先下去,随后背着凌曦顺着垂直梯慢慢下行。金属梯早已锈蚀,几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炽星在下方伸手托住凌曦,生怕她的伤口再次被碰到。
      补给观测点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完整。空气沉闷而干燥,唯一的照明来自中央一盏依靠残余能源运行的应急灯。昏黄光线照在布满灰尘和锈迹的金属墙壁上,映出一片摇晃的影子。
      房间角落堆着散落的仪器零件和空储物箱,一张锈蚀金属桌被挪到中央。隼把他们仅剩的随身补给摆在桌上:几块硬质口粮,两个半满水壶,一小包弹药,陈金刀身上搜来的药瓶、驱兽粉和那枚识别片。
      这些东西少得可怜。
      “陈金刀还是骗了我们。”隼看着桌面,声音压得很低,“主补给在车上,随身补给又在战斗里丢了一半。照这个量,撑不到前哨站深处。”
      炽星坐在墙边,低头擦拭受损的大剑。剑身上的能量纹路被腐蚀得断断续续,光芒暗淡。她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开口。上一战如果不是她鲁莽冲出去,大剑不会损坏得这么严重,队伍的压力也不会这么大。
      寒守在入口旁,背对众人,狙击枪横在膝上。他没有参与讨论,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外面有一点动静,他会是最先反应的人。
      隼则站在金属桌边,低头研究识别片。臂甲的蓝光一次次扫过片身,偶尔投出破碎的旧时代字符。那些字符大多已经损坏,只能断续拼出几个词:D-17、外环、观测、权限不足。
      除了这些字符,还有一串几乎被烧毁的标记在蓝光里闪了一下。隼看清了前半段:G-X。后面的字符被污染覆盖,像被人刻意抹去。
      他没有告诉其他人。只是在关闭投影前,顺手把一枚细小的备用信标塞进臂甲内侧。那动作很快,快到像只是调整装备。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住。
      凌曦醒了。
      她睁开眼,视野先是一片模糊,随后看清昏黄的灯、金属天花板,以及围在不远处的三个人。后背的灼痛还在,胸腔也像被重锤砸过。她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自己的手。
      没有鳞片。没有利爪。
      可她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也记得他们看见了什么。
      隼走到她身边:“别乱动。能量侵蚀暂时压下去了,还没完全排出。”
      炽星把水壶递给她:“先喝点水。”
      凌曦接过水壶,小口喝了几口。水很凉,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也让她混乱的思绪清醒了一些。
      沉默在观测点里蔓延。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动作牵动伤口,额角渗出冷汗。她看向隼,又看向炽星和寒,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这一次,她没有再把兜帽拉低。遮掩已经没有意义。
      “藏了这么久,还是被发现了。”她声音沙哑,她没想到第一次释放力量就在人群中。
      寒睁开眼,问得很直接:“堕落者?”
      炽星皱眉:“寒。”
      凌曦没有生气。她太熟悉这样的反应了。
      “不是。”她垂下眼,看着自己已经恢复人类形态的双手,“我见过堕落者。那些人强行汲取异能,把自己变成欲望的容器。鸣响最容易撕开他们的精神,他们会分裂,会疯,会变成完全不是自己的东西。”
      她停顿片刻,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能活下去的解释。
      “我和他们不同。”
      凌曦抬起眼,声音很低,却足够清楚:“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这句话说出口时,她的指尖在水壶上收紧。金属壶壁被捏出极轻的一声响。
      “我只记得自己以前被关在一个地方。”凌曦说得很慢,“铁笼、白灯、玻璃,还有很多叫我样本的人。后来我逃出来了。至于这股力量从哪来,为什么会在我身体里,我不知道。”
      房间里只剩应急灯细微的电流声。
      炽星低头看着她。她想起变异体核心即将自爆时,凌曦几乎没有犹豫便冲了上去;也想起刚才那道满身是血、却仍挡在所有人前面的身影。
      那不是怪物会做的事。
      至少炽星愿意这样相信。
      她把水壶塞回凌曦手里,动作很轻,却像在所有人面前做了一个选择。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炽星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刚才你救了我,也救了我们。这个我看见了。”
      寒的目光依旧冰冷。他不相信所谓的“没事”,也不相信任何无法解释的力量。但他没有再重复追问,只把枪口彻底压低了一寸。
      “如果你失控,我会开枪。”寒说,“但在那之前,你还是队伍里的人。”
      “够了。”隼忽然开口。
      寒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隼的目光落在凌曦身上,平静得近乎冷漠。凌曦说出那套解释时,他已经知道她在说谎。
      不是全盘撒谎,而是避开了最关键的地方。
      终焉鸣响造成的异变,他见过不少。可凌曦刚才释放出的异质波动不同。那股力量不是污染后的失控,也不是后天植入的排异反应。它更稳定,更古老,像原本就存在于她体内。
      隼垂下眼,拇指摩挲着掌心那枚识别片。金属片背面磨损的旧编号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没有把编号拿给任何人看,也没有问凌曦,为什么她异化后的纹路,会让他想起深渊研究所早期档案里那些被涂黑的实验图样。
      那些图样属于一个早已被抹除的项目。隼只在父母留下的残页里见过一次,标题被烧毁,只剩两个字隐约可辨:归墟。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说你能控制。”隼开口,“那我暂时按这个前提继续行动。”
      凌曦看向他。
      “但如果你真的失控,”隼说,“我会亲手阻止你。”
      凌曦沉默片刻,点头:“嗯。”
      炽星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出声。寒仍站在入口旁,手没有离开枪,却也没有再把枪口对准凌曦。
      这不是信任。
      但队伍没有在这里分裂。
      隼将识别片正面朝上放在桌上,只露出深渊研究所的旧徽记,没有让背面的编号暴露在众人视线里。
      隼一直没有打断他们。直到这时,他才开口:“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究凌曦的来历,而是活着到达前哨站。”
      他将识别片放在桌上,推到众人能看清的位置。
      “陈金刀身上的东西证明,深渊研究所前哨站确实在这片区域。刚才那座紫晶塔,很可能就是前哨站外环观测系统的一部分。它会被凌曦的异质波动唤醒,说明前哨站里可能还有更多类似的设施。”
      凌曦听到这里,心脏微微一沉。
      也就是说,她不只是同行者。她的存在,可能会激活深渊研究所留下的某些东西。
      隼看向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对我们来说是危险,也是线索。你不用现在回答所有问题,但之后如果你感觉到任何异常,必须立刻告诉我。”
      凌曦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
      隼没有再逼问。废土上的人都懂一个道理:秘密可以暂时存在,但欺骗一旦害死队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炽星把自己的斗篷往凌曦身边挪了挪,又把一小块口粮掰开递给她:“吃一点吧。虽然很硬,但不吃东西伤好不了。”
      凌曦看着那块口粮,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谢谢。”
      炽星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却仍然明亮。
      寒重新闭目养神,像是不再关注她,但他的手仍放在枪旁。隼则继续研究识别片和地图,臂甲的蓝光在他脸上明灭,映得他的神色更加深沉。
      凌曦靠回冰冷的墙壁,背后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体内那股力量暂时蛰伏了下去,可紫晶塔留下的灼热感还没有完全消散。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在更远的地下深处,有某种与她血脉相似的频率正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像心脏。
      也像一首被埋在废土深处、等待重新响起的歌。
      前方的深渊研究所前哨站,藏着隼父母失踪的真相,藏着终焉鸣响的旧时代研究,也可能藏着凌曦真正的来历。
      她闭上眼,却没有真正睡去。
      这一次,她已经无法再把自己完全藏回阴影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余烬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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