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天晴》晚风邦邦

79、根本没有怀孕 这两天

　　这两天程恕过得浑浑噩噩，夜夜失眠，整日把自己锁在办公室，不开灯、不拉窗帘，任由黑暗包裹自己。一边认定自己亏欠孟媛、必须承担所谓孩子的责任，一边止不住悔恨弄丢了沈清昭，两种煎熬日夜撕扯，压得他喘不过气。
　　晚上，许飞扬猛地推开办公室大门冲了进来，程恕正独自陷在一片漆黑里。窗帘紧闭，室内没有一盏灯，电脑屏幕死寂暗沉。
　　许飞扬反手带上房门，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一叠纸质档案重重放在桌面，“哥，你先看看这个。”
　　程恕一动不动，没有抬眼。许飞扬伸手把文件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凝重：“孟媛根本没有怀孕！我托人全部查过，她从来没有去过任何一家医院产科建档检查。”
　　程恕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不是哭过，是连续两夜不曾合眼熬出来的疲惫。他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迟迟没有伸手去碰，“你确定？”
　　“百分百确定。之前你让我陪她去做产检，她次次都找借口甩开我，我早就觉得不对劲。特意托朋友调取了全市医院就诊档案，完全没有她的记录，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怀过孕。”
　　程恕终于伸手拿起文件，一页一页缓慢翻看，指尖微微发僵。许飞扬安静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等翻到最后一页，他将文件轻轻搁回桌面，骤然抬手，拳头重重砸在办公桌。力道不算凶狠，却震得桌面物品轻轻晃动。他收回手，指节绷得泛白，许飞扬能清晰看见他手臂细微的颤抖，可他脸上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办公室死寂无声。程恕合上档案放到一旁，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许飞扬伫立。
　　许飞扬手足无措，一时不知该如何宽慰。这时房门再次推开，宋驰迈步走入，一眼瞥见程恕落寞的背影。“查到结果了？”宋驰看向许飞扬，对方轻轻点头。
　　宋驰走到程恕身侧，一同靠在窗边望向楼下车流：“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理？”
　　程恕久久沉默，半晌才转过身，后背抵着窗台，双手插进裤袋，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是不是特别愚蠢？”
　　宋驰没有接话。一旁的许飞扬忍不住开口：“哥，你也是倒霉，平白摊上这种事。当初你要是多问一句……”
　　“我能去问谁？”程恕出声打断他，“我问她，她说那晚发生过；我自己断片失忆，什么都记不清。我说我没有越界，你会相信吗？连我自己都不信。”他抽出双手，拳头攥紧又松开，满心无力。
　　许飞扬张了张嘴，终究无言以对。宋驰淡淡开口：“当初但凡你去医院核实，或是调取监控，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当初？”程恕扯出一抹苦涩的笑，“那时候我喝断片了，她整夜待在我房间，一句你还记得吗，就让我默认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以为我实实在在欠了她。”他垂落眼帘，心底一片荒芜，“我以为我亏欠她一辈子。”
　　宋驰沉默许久，点破症结：“当初你痛快签字离婚，不全是自认对不起孟媛，是觉得亏欠孟媛的债难以偿还，索性放手清昭？”
　　程恕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路人，沉默良久，低声道：“我真正亏欠的，从来只有沈清昭。”
　　许飞扬后背抵着墙面，叹气出声：“哥，你什么事都习惯一个人硬扛。受了委屈不说，出了事自己兜着，扛不住就喝酒麻痹自己，酒醒又独自承受所有后果。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示弱，说一句我撑不住？”
　　程恕没有回应。宋驰给许飞扬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少说两句，许飞扬悻悻闭了嘴。三人静静站在办公室，窗外车流轰鸣，楼下不时传来刺耳的鸣笛声，安静得压抑。
　　良久，程恕率先打破沉寂：“孟媛那边我亲自处理。终止全部合作，同步上报行业协会。”
　　“公司的事交给我跟进，你好好休息几天。”宋驰说道。
　　程恕轻轻摇头，走回办公桌落座，重新拿起那份档案又仔细看了一遍：“我只是没想到，我居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耍的团团转。”
　　“哥，不是她耍了你，是你一直在自我苛责。”许飞扬认真开口，“嫂子离开你，你归罪自己；从前没能护住孩子，你怪自己；孟媛谎称怀孕，你也全部揽下过错。你哪里来这么多错？”
　　程恕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
　　“那你……会去找清昭吗？”宋驰抛出关键一问。
　　程恕缓缓摇头：“还是不去了。孟媛怀孕是谎言，可那晚总是模糊不清的，终究我是对不起清昭。”
　　宋驰拉开办公室门：“走吧，让他自己待会儿。”许飞扬还想再说什么，被宋驰直接拉走，房门轻轻合上。宋驰给沈清昭发去消息：孟媛没怀孕。沈清昭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指尖停在输入框良久，最终没有回复。真假、算计、欺瞒，事到如今，全都不重要了。
　　偌大办公室只剩程恕一人。他将那份档案收进抽屉，和从前沈清昭留在他这里的小化妆镜放在一处。他拿起手机，点开沈清昭的聊天框，反复编辑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几番挣扎，最终只发出一句：晚晚想你了。很久之后，屏幕弹出她的回复，只有一个清冷的字：嗯。
　　没过几天，程爸爸直接驱车来到公司，没有提前打电话通知。推开办公室门时，程恕正坐在办公桌后无意识转着钢笔。程爸爸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爸。”程恕连忙起身，程爸爸没有动，“我……我会处理的……”
　　程爸爸神色凝重，依旧站在原地：“你上次也说会处理，处理成这样？你处理的结果就是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逃避？”
　　程恕无言辩驳。程爸爸走进来，转身立在窗前，背对着他，“孟媛那边我会安排人，让她彻底离开这座城市。”
　　程恕抬头：“爸，其实不必……”
　　“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你妈，更为晚晚。孩子年纪太小，不能让知道这些事。”程恕沉默不语。
　　程爸爸转过身，目光落在儿子身上，“你也三十好几了，别再让你妈为你操心了。”
　　“爸，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程爸爸出声打断他，“旁人怎么议论，我不在乎，我清楚我儿子是什么性子。”他深深看了程恕一眼，转身走向门口，临出门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早点回家，看看你妈，晚晚也想你了。”
　　房门关上，办公室再度安静。程恕重新落座，指尖无意识转动钢笔。所有人都认定他有错，唯独父亲愿意无条件相信他。这份信任，比任何安慰都更戳心，也更沉重。
　　程恕删掉孟媛全部联系方式，后来旁人传来消息，她离开了这座城市，回头投奔了从前被她百般嫌弃的前男友，勉强搭伙过日子，再也掀不起半点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