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天晴》晚风邦邦

7、那不是恕哥！ 沈清昭

　　沈清昭蜷缩在床的一角。许是酒意上头，她脸颊泛着浓重的红，双眼紧闭，纤长的睫毛静静垂落。出门前精心化的妆已经花了大半，唇上口红淡得几乎看不见。
　　程恕站在床边静静望着她。分开整整两年，此刻沈清昭就实实在在躺在自己眼前，呼吸轻浅柔和。酒精搅得他脑子一片混沌，两年前她毫无预兆人间蒸发，如今好不容易归来，待人依旧不远不近、若即若离，始终隔着一层摸不透的距离。
　　他一开始带沈清昭来酒店，心里只有一个简单念头：她喝得站不稳，独自回家不安全，他只想留下来照看醉酒的她一夜，多拥有一段和她独处、不用被旁人打扰的时间，仅此而已，从没有过半分逾矩的心思。可下一秒一个偏执疯狂的念头猛地钻出来——是不是彻底拥有她，她就再也不会悄无声息地逃走？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时，程恕自己都心头一惊，可他没有强行压下这份阴暗的想法。彼时他什么后果都顾不上了，脑海里飞速掠过最坏的结局：沈清昭若是追究，报警也好，自己坐牢也罢，哪怕往后她一辈子恨透自己，也好过再体验一次被她凭空丢下、独自熬两年煎熬的滋味。
　　他没再多想，侧身躺到床上，从身后牢牢环住沈清昭，手臂用力收紧，将人完整圈在自己怀里。脸颊埋进她的后颈，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山茶花香气。
　　沈清昭身子轻轻动了一下，意识清醒了几分，含混呢喃：“恕哥？”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陷在梦里。
　　程恕没有应声，忽然翻身撑住床垫，整个人压了上去。
　　沈清昭瞬间彻底惊醒，慌乱挣扎：“恕哥，你在干什么？”她双手用力推抵他的胸膛，双腿不住乱蹬。程恕身形高大沉重，她根本撼动不了分毫，整个人像被死死钉在床垫上。他攥住她两只手腕，牢牢扣在头顶。
　　“不要！” 她失声哭喊，“恕哥，不要啊！”“好痛！”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恕哥！救我！”她一遍遍地哀求，嗓子很快哭得嘶哑。
　　程恕听得一清二楚，却刻意装作听不见，把脸深深埋在她肩窝，不敢直视她写满恐惧与抗拒的双眼。
　　沈清昭无神地望向天花板，墙面洇开一块水渍，像一团灰蒙蒙的云。她茫然恍惚地想：眼前这个人真的是程恕吗？
　　片刻后，她放弃思考，缓缓闭上双眼。
　　身体彻底不属于自己，撕裂般的疼痛席卷全身，喉咙溢出陌生又破碎的呜咽，所有感知都剥离出躯体。她仿佛轻飘飘飘在天花板上方，冷漠俯视着床上那个被死死禁锢的女人。那不是她沈清昭。眼前失控的人，也不再是记忆里温柔稳重的恕哥。
　　沈清昭再次清醒时，窗帘裂开一道细缝，晨光钻进来刺得她下意识眯紧眼睛。脑袋阵阵抽痛，浑身每一处皮肉都泛着钝重的疼。她迟钝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里是昨晚的酒店房间。
　　记忆全是破碎的片段：庆功宴满桌酒水、喧闹人群，往后画面变得模糊不堪。推搡、耳边反复响起自己哭喊的名字，她拼尽全力去抵挡，却完全挣脱不开，沉重的身躯压得她喘不上气，那句撕心裂肺的 “不要” 清晰刻在脑海里，再往后便是一片空白。
　　她偏头看向身侧，旁边枕头空荡荡的。床头柜摆着一杯温水，还有一张折叠纸条，上面是程恕的字迹：“清昭，对不起。我去买早饭了，等我。”
　　她盯着纸上 “对不起” 三个字看了许久，指尖狠狠攥紧，将纸条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身上属于自己的衣物不见踪影，床单残留着刺眼痕迹，皮肤上遍布深浅交错的青紫色淤痕。
　　她快速穿戴好衣服，躲进卫生间关上房门，拧开水龙头，哗哗水流响彻狭小空间。她没有洗漱，只是僵硬站在洗手台前，任由水声掩盖自己颤抖紊乱的呼吸。抬眼望向镜面，镜中人头发凌乱，双眼红肿，嘴唇被咬得破皮红肿，她愣愣看着，几乎认不出这狼狈脆弱的陌生人。
　　沈清昭一遍遍在心底自我宽慰：他不是故意的。他昨晚喝多了，本意只是照顾喝醉的我，他不是有意伤害我。她清楚这只是自欺欺人的借口，可她必须靠着这句话撑下去。不这样骗自己，她踏不出这间酒店房门；不这样骗自己，她根本没办法再面对程恕；不这样骗自己，她心底残存的那份喜欢会彻底崩塌。她还怀揣着满腔心意回来，本来打算告诉他，自己千里奔赴全是为了他，她不能就此滋生恨意。
　　沈清昭没有等程恕买早饭回来。
　　走出酒店大门，刺眼阳光让她下意识眯起双眼。她站在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车辆缓缓驶离时，她无意识瞥向后视镜。脑海陡然闪回两年前的画面，路灯下拉得修长的身影，程恕站在她家楼下认真告白：我喜欢你，而她仓皇转身逃走。如今她主动奔赴这座城市，程恕没有再说一句喜欢，她却依旧只能狼狈逃离。她说不清逃跑的缘由，只知道不能留在这里，不能再看见程恕的脸，只要对上他的目光，昨晚痛苦恐惧的画面就会全数涌上来，恨意会彻底淹没心底仅剩的温柔。她还有无数心里话没来得及讲，她不想恨他。
　　一路上车里全是她压抑的哭声，出租车司机频频透过后视镜打量，终究沉默着没有多问。哭到情绪耗尽，她擦干脸上泪痕，失神望向窗外。分开两年，城市早已变了模样，崭新商铺接连开张，老旧楼房成片拆除。她曾经满心以为回来就能和过往和解、重新开始，从没想过重逢之后，会遭遇这样一场摧毁心意的劫难。
　　他确实一直在等她，只是用了一种她永远无法接受、无法承受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