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反派指南》羊歌

4、恩恩，你叫我什么

　　“恩恩，你叫我什么？”

　　他干涩的喉咙滚动，声音格外喑哑。

　　陆珉一时之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上一次恩恩乖乖地叫他老公，还是他用Alpha的信息素诱导，恩恩在意识不清醒之间喊出的。

　　那时候恩恩执意要跟他分手，跟他冷战，面对对他满脸厌恶的恩恩，他根本接受不了。

　　他发了疯似的用Alpha的信息素去诱导恩恩，让恩恩在信息素的迷惑下叫他老公，营造一种他和恩恩仍然是一对恩爱夫夫的假象。

　　恩恩是爱他的，还叫他老公，不是吗？

　　可是饮鸩止渴，终究是无用的。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的。

　　没想到，失忆后的恩恩，竟然主动喊了他老公，在没有任何胁迫强制下。

　　陆珉的心脏苏苏麻麻的，自虐般地回忆着过往，心脏像是一会儿被泡进砒霜里，又一会儿被拿出来泡进蜂蜜罐里。

　　“老公啊……难道……我叫错了吗？”沈恩声音迟疑，脑中在回忆，“你刚才不是说是我老公吗？”

　　说到这，沈恩的眼神满是迷茫地看着陆珉。

　　迷茫懵懂的模样，让陆珉的心脏加快了跳动的速度。

　　“没错，恩恩的确应该叫我老公。我刚才只是惊讶，没想到恩恩竟然这么轻易就相信我说的话了。”

　　陆珉的手温柔地捧着沈恩的侧脸，用大拇指指腹的薄茧爱怜地摩挲的沈恩白皙的皮肤，眼底的温柔能恰出水来。

　　他的视线犹如火烧，宠溺又专注，烧的沈恩和他的视线对视了一眼，便慌乱低下了头。

　　陆珉的手掌随着沈恩低头的动作往下，目光瞥见沈恩耳侧墨发中泛红的耳尖，唇角溢出一声宠溺的轻笑。

　　他环抱着沈恩清瘦的身躯，把沈恩的身体整个包裹在回来，下巴轻轻地放在沈恩的头顶，一只手细细地摩擦着沈恩脸侧的肌肤。

　　“恩恩好像很相信老公的话?”

　　陆珉的声音轻扬，透着得意与调笑。

　　闻言，沈恩脸侧的肌肤有些滚烫，不知道是被陆珉掌心的温热烫的，还是什么。

　　“你的信息素……我很熟悉……”

　　沈恩把头埋在陆珉的胸膛，眼神呆呆地辩解道。

　　是的，从醒来，沈恩就感觉到，他身上除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就是陆珉的信息素的味道了。

　　用这个借口，合情合理。

　　而且，他身上残留的陆珉信息素的味道，格外浓郁，是从里到外的溢出的……

　　沈恩意识到这一点，心脏骤紧。

　　陆珉为了救他，到底抽了多少信息素。

　　在ABO世界，信息素是跟主人的身体健康绑定的，过度抽取信息素，跟普通人类世界抽血的后果差不多。

　　“003，查看一下陆珉的身体。”

　　沈恩在脑中吩咐003道，不知道陆珉现在的身体这么样了。

　　“好的，宿主，随后我将把反派的身体数据给你。”

　　沈恩的手下意识攥紧了陆珉的西装的领子，细腻又丝滑的布料瞬间在手指的压力下皱在了一起。

　　希望结果不要太坏。

　　陆珉感受到领间传来的拉力，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沈恩紧紧攥着他领子的手指。

　　“恩恩，怎么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感觉沈恩好像在紧张?

　　“恩恩，你坚持一会儿，我叫医生过来。”

　　说着，陆珉就要按紧急呼救铃。

　　沈恩适时回神，阻止了陆珉的动作。

　　他没想到，自己的一点情绪细微变化，都逃不过陆珉的眼神。

　　“我没事，只是有点饿了，心慌。”

　　沈恩垂眸，睫毛轻颤，掩饰自己的情绪道。

　　听到沈恩这么说，陆珉松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饿了，没事就好。”随即想到什么，陆珉接着心疼道：“我问过林博士了，你刚醒来，不能随便吃东西，只能吃一些易消化的粥，等你再好些我再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陆珉的语气格外轻柔，带这些哄小孩子的宠溺。

　　沈恩听到这温柔的嗓音，轻轻地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记忆被带回来从前。

　　在他跟陆珉提分手之前，陆珉好像从未跟他大声说过话。

　　每次他们闲聊，陆珉永远一副哄小孩的温柔语气，狭长的凤眸带着温柔的能掐出水的宠溺，好似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怪他。

　　慢慢的，他竟然沉溺在了陆珉的温柔里，忘记了他一开始对做伴侣任务的排斥。

　　直到有一天003告诉他，他认错了攻略对象，他才从梦中惊醒。

　　“真乖，恩恩怎么能这么乖，乖的让人心疼。”

　　陆珉眼睛里是迷离怜爱快要把沈恩溺死了，他用鼻尖轻轻地点了点沈恩的面颊，灼热的气息洒满沈恩的面部。

　　骤然的亲密，让沈恩的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

　　怀抱着沈恩的陆珉，很快察觉到了沈恩僵硬的身体，他立刻停止了在沈恩脸上的动作，心中升起懊悔。

　　恩恩现在刚醒来，他在干什么，会吓到恩恩的。

　　绵长的愧疚犹如千金，压的陆珉心脏生疼。

　　“恩恩，抱歉，突然亲你，吓到你了吧。”

　　窗外的阳光寂寥，一如男人墨眸的落寞。

　　“我忘了，恩恩失忆了。我现在对恩恩来说，就是一个熟悉信息素味道的陌生人而已。恩恩原谅我的鲁莽好吗？”

　　沈恩被陆珉低沉落寞的话音裹住，靠在陆珉温热坚实的胸膛上，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我……没有怪你。”

　　沈恩的声音很轻，带着大病初愈后的沙哑，他微微动了动手指，没有抽回被陆珉握住的手：“只是有点不习惯。”

　　陆珉的身体微僵。

　　他垂眸望着怀中人乌黑的发顶，心脏狠狠揪紧。

　　没有怪他，不是谅解，仅仅只是不习惯。

　　是了。

　　如今的恩恩什么都忘了，不知道他们过往的爱恨，不知道那些歇斯底里的纠缠，自然也谈不上恨。

　　可同样的，那份曾经真切存在过的爱恋，也一并被记忆掩埋。

　　他现在得到的所有温柔与亲近，全部都建立在一场失忆之上。

　　这颗包裹着砒霜的糖，不知道什么时候糖衣消失，悄悄要了他的性命。

　　陆珉缓缓吐了一口郁气，把翻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大拇指轻轻摩挲过沈恩的指背。

　　“是我太急了。”他的语气放得更缓，带着自我克制的隐忍，“以后我会注意。”

　　他稍稍松开手臂，却没有完全放开沈恩，依旧虚虚环着他的腰，维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仿佛只要沈恩稍有一丝抗拒，他便会立刻全数退开。

　　“粥很快就会送过来，再稍微等一等，好不好。”

　　“嗯。”

　　沈恩趴在陆珉的怀里，声音带着大病过后的虚弱。

　　窗外阳光透过玻璃射在两人相拥的背影上，仿佛两人是相爱夫夫。

　　突然，一声信息的接受提示声打破了他们相处的静默。

　　陆珉拿过手机，一抹凌厉从瞳孔转瞬即逝。

　　“恩恩，我再去找林博士了解一下你的情况，询问他有哪些注意事项，你在这自己休息一下可以吗？”

　　陆珉额头抵在沈恩耳侧，温柔地与沈恩商量。

　　“嗯。”

　　沈恩点了点头。

　　陆珉宠溺地在沈恩的头上轻吻了一下，才起身离开。

　　关上门，陆珉变成了陆家家主的冷酷模样。

　　身着清一色黑色制服的保镖适时上前，俯身在陆珉的耳侧说了些什么，陆珉眸中寒光如有实质，让周围温度低了几分。

　　“把他带到会客室。”

　　陆珉抬步往电梯走去，黑色制服保镖颔首执行命令。

　　会客室内，沈晖正被五花大绑着扔在地上，等看到陆珉进来，他的眼睛犹如毒蛇一般，死死盯着陆珉，仿佛要把陆珉千刀万剐。

　　“你凭什么阻止我见恩恩?姓陆的，你以为你这样，恩恩就会喜欢你吗？”

　　陆珉静静地盯着沈晖，视线像看死物一般，见到沈晖落到这般狼狈田地还不忘对他进行挖苦，他嘴角扬起一抹嘲笑。

　　他信步走到沈晖的身侧，在沈晖随着他的靠近脸上爬满警惕之时，一脚踩上了沈晖的脊背。

　　“沈晖，你不会以为，恩恩现在还愿意见你吧？”

　　陆珉的眼里满是嘲讽和志在必得的胜利者姿态。

　　他一手插兜，姿态松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玉坠。

　　“你看这是什么？”

　　玉坠随着陆珉的手腕轻轻晃动，在阳光下闪耀着温润的光芒。

　　“这个东西，你该不会忘了。”陆珉两根手指捏着绳结，目光沉沉落在沈晖脸上。

　　瞥见那枚平安扣，沈晖浑身瞬间绷紧：“还给我！那是我送给恩恩的！”

　　“送给恩恩。”陆珉重复这几个字，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画面，陆珉眸色暗沉，紧接着，他手腕一扬，平安扣径直朝着沈晖砸过去。

　　“啪。”

　　玉坠砸在沈晖肩头，又重重滚落在冰凉大理石上，发出刺耳的脆响，平安扣在地面转了两圈，停在沈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沈恩不想要了。”陆珉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字字都叫沈晖信以为真，“他不愿再见到你，你的东西，他也不打算留。”

　　沈晖猛地拼命扭动身子，绳索勒得皮肉发红，他差一点就能够到那枚玉扣，却终究被捆缚得动弹不得。

　　“不可能！”沈晖眼眶赤红，声音嘶哑地嘶吼，“以前他日日戴着，从来不曾摘下来！是你！一定是你威逼胁迫他！沈恩心里不可能这么对我！”

　　在沈晖的认知里，过往那些纠缠拉扯全都历历在目，他笃定沈恩心底一定还留着自己的位置，断然不肯接受是沈恩主动推开他。

　　陆珉脚下再度加重力量，沈晖当即闷哼一声，胸腔被压迫得几乎呼吸不过来。

　　“胁迫？”陆珉微微俯身，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轻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眼神微眯，3S级别的Alpha信息素铺天盖地向沈晖袭去，“你觉得，如果不是恩恩的意思，我能拿到它吗？”

　　面对陆珉的压迫，沈晖一瞬间哑口无言。

　　陆珉见他已经扰乱了沈晖的心神，继续乘胜追击：“恩恩从前不过是跟我闹了别扭，暂时跟你玩玩来气我罢了，他迟早要回家的。”

　　“经过沈家的这一事，他已看清了你的无能，选择回到他原来的丈夫——我的身边，跟你做个了断，再正常不过了。”

　　他眼睛里带着轻蔑，语气平静近乎陈述事实。

　　沈晖瞳孔震颤，胸膛剧烈起伏。

　　他不知道病房里的人已经遗忘前尘爱恨，只觉得心口一阵钝痛，无数念头在脑中冲撞，几分愤怒，几分难以置信。

　　“我不信……我要听他亲口说。”沈晖的底气弱了大半，却依旧不肯认输。

　　“你没有这个资格。”陆珉的拒绝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往后离他远些。再敢贸然靠近病房楼层，就不会是今天这般下场。”

　　两侧黑衣保镖齐齐上前，肃立一旁，肃杀的气场扑面而来。

　　沈晖死死盯着地面那枚孤零零的玉坠。他还想再争辩，保镖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的双臂。

　　“沈恩！”

　　沈晖挣扎着，朝着病房的方向奋力高喊，叫喊声由近渐远，最终被厚重闭合的门板彻底隔绝在外。

　　回到病房内，陆珉又换回来好好丈夫的温柔模样，丝毫不减他面对沈晖时的剑拔弩张，精明算计。

　　沈恩眼神复杂地躺在床上，003给他的关于陆珉的身体素质信息，他现在还不敢相信。

　　他忽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陆珉了。

　　病房门打开了，沈恩躺在床上，心绪复杂。

　　对他来说，他不过是留一个空壳来保证任务的顺利进行。

　　可对于陷入故事的陆珉来说，他的身体不是一具数据空壳。

　　是值得他冒着生命危险在留下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