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光》理特歪

6、第 6 章 越界的私宠

　　上午九点，心理科门诊正式开诊。
　　医院人来人往，走廊里塞满了低声的倾诉与压抑的叹息。来这里的人，大多心里揣着解不开的结，脸上挂着化不去的疲惫。
　　陆知珩恢复了平日里工作的状态。
　　白大褂穿得规整妥帖，眉眼清冷克制，对待每一位患者都耐心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问诊、记录、疏导、开药，一套流程行云流水，专业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科室里的护士和实习生，私下都很佩服她。
　　年轻、资历深、业务顶尖，待人永远温和有礼，从不会摆主任架子。谁都觉得，陆知珩是天生的医者仁心。
　　没人看得出来，她心底藏着一份截然不同的偏执。
　　一整个上午，她接诊了十几位患者，回复所有人的消息都公事公办，简洁疏离。
　　唯独手机亮起、屏幕跳出苏倦头像的瞬间，她指尖的节奏会下意识放缓半分。
　　中午休息，科室其他人都去食堂吃饭，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陆知珩靠在椅背上，难得空出一点闲暇时间。
　　她点开和苏倦的聊天框。
　　上面停留在早上的对话，干净、乖巧，没有多余的纠缠。
　　苏倦很懂事。
　　懂事得让人心疼，也懂事得，更容易被拿捏。
　　她知道苏倦这种性格，哪怕情绪再难受，也不会主动打扰别人，只会自己硬扛。
　　被动、敏感、自卑，习惯性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陆知珩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主动敲了一行消息发过去。
　　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
　　另一边，苏倦正窝在沙发里发呆。
　　吃药过后的困倦迟迟不散，脑袋昏沉沉的，胃口也寡淡得厉害。
　　她家里常年冷清，冰箱里只有几瓶牛奶和速食面包，以往没胃口的时候，她就直接饿过去，一天不吃东西也是常事。
　　手机震动响起，看到陆知珩的消息，她空空的心口，轻轻颤了一下。
　　别人关心她的情绪、关心她的病情、关心她有没有好转。
　　只有陆知珩，会细碎到关心她有没有按时吃饭。
　　这种生活化的细碎关心，比任何大道理都更戳人。
　　苏倦老老实实回：不太饿，不想吃。
　　几乎消息发出去的两秒，对面就回了过来，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不行。
　　抑郁状态最怕空腹，血糖太低会加重心慌和负面情绪。
　　去喝点牛奶，吃点东西，不许偷懒。
　　简单的几句叮嘱，没有严厉的责备，却莫名让人不敢反驳。
　　苏倦看着屏幕，乖乖起身去冰箱拿牛奶。
　　冰凉的牛奶入口，滑过喉咙，总算压下了胃里空空落落的不适感。
　　她低头打字：吃过了，陆医生。
　　陆知珩看着那行字，眼底掠过一点浅浅的笑意。
　　很乖。
　　真的太乖了。
　　她指尖轻敲屏幕，顺势往下接，自然得像是随口闲聊：
　　下午没什么事的话，别一直躺着。可以在客厅走走，看看轻松的视频，别让脑子一直陷在消极情绪里。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患者，这只是常规的居家医嘱。
　　可陆知珩对苏倦的叮嘱，永远比别人更细致、更频繁、更私人。
　　早已超出了普通医患该有的边界。
　　苏倦坐在沙发上，捏着温热的牛奶盒，一点点沉溺在这份独一份的温柔里。
　　她忍不住小声问：陆医生，你每天都这么忙，还要抽空管我，会不会很麻烦？
　　她一直怕自己是负担。
　　怕自己这种烂泥一样的人生，会拖累到唯一愿意拉她一把的人。
　　消息发出去，她忐忑地盯着屏幕。
　　几秒后，陆知珩的消息弹了出来。
　　你不是麻烦。
　　苏倦，对你，我从来不怕费心。

　　这句话话彻底越界了。
　　彻底跳出了医生对患者的职业范畴。
　　医者一视同仁，众生平等，何来“不怕费心”，何来特殊对待？
　　苏倦盯着那行字，愣了很久。
　　心脏轻轻发烫，耳朵一点点红透。
　　她不是傻子，她能清晰感觉到。
　　陆知珩对她，是真的不一样。
　　是独一份的耐心，独一份的陪伴，独一份的细致，独一份的温柔。
　　可这份不一样到底是什么？
　　是医生对重症患者的格外关照？
　　还是……别的什么？
　　苏倦不敢深想，也不敢问。
　　她怕自己自作多情，怕捅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之后，连现在这点仅存的温暖都留不住。
　　她太缺光了。
　　哪怕这束光是假的，是刻意营造的，是带着牢笼与算计的，她也舍不得松手。
　　与此同时，办公室内。
　　陆知珩看着对话框里安静下来的界面，指尖缓缓收了回去。
　　她很清楚自己刚刚那句话越界了。
　　职业准则、伦理底线、医患距离，她全部清楚。
　　但她一点都不后悔。
　　她就是要一点点越界。
　　一点点打破距离，一点点让苏倦感受到特殊，一点点让她明确知道——
　　她在她这里，是独一无二的。
　　只有这样，女孩的心才会彻底扎根在她身上，再也挪不开。
　　陆知珩点开后台的患者备注，再次更新。
　　第六日：主动私性关怀，边界进一步松动。患者情绪悸动明显，对本人产生强烈特殊性依赖，距离感大幅降低。
　　她看着屏幕上冰冷的文字，眸光沉静。
　　业内人人恪守的医患边界，她在悄无声息中，一寸寸碾碎。
　　别人守规矩。
　　她守她的人。
　　傍晚下班，天色渐渐暗下来。
　　城市灯光次第亮起，又是万家灯火的夜景。
　　陆知珩收拾好东西，没有立刻回家。
　　她开车绕路，悄悄停在了苏倦公寓小区的楼下。
　　车窗半降，晚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内的暖气。
　　她抬头望向那栋高楼，精准锁定某一扇亮着微光的窗户。
　　那是苏倦的家。
　　隔着遥远的距离，看不见人影，听不见动静。
　　可只要确认那扇灯亮着，确认那个人安安稳稳待在里面，她心底那点常年不安的偏执，就会被稳稳抚平。
　　这是她私下养成的习惯。
　　每天傍晚，绕路过来，看一眼灯光。
　　无人知晓，无人发现。
　　是她藏在心底、无人窥探的私性执念。
　　她不需要苏倦知道。
　　她只要确认——
　　她的光，还安稳待在自己看得见、控得住的范围里。
　　晚风轻轻吹过，陆知珩静静看了那扇窗很久。
　　最后，她拿出手机，给苏倦发了一条晚间消息。
　　天黑了，别怕。
　　今晚我依旧陪着你。
　　简单的两句话。
　　是日复一日的温柔，也是日复一日，层层收紧的私宠囚笼。
　　楼上公寓里，苏倦看到消息的那一刻。
　　一整天的茫然、疲惫、空落，全部烟消云散。
　　她对着屏幕，轻轻弯了弯眼。
　　她不知道楼下停着一辆车，不知道有人默默凝望她的窗户。
　　不知道这份无微不至的偏爱，从来都不是偶然的善意。
　　是预谋已久、步步为营、只为她一人的，越界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