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光》理特歪

20、第 20 章 分寸尽失

　　诊室里的空气像被冻住。

　　林淼的话音落下，没人再接话。

　　苏倦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沙发侧边的布料，指腹泛白。耳尖的红一路蔓延到脖颈，被人戳破心事的窘迫，让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她清楚林淼说得没错。

　　从规矩上讲，陆知珩是她的咨询师，她们就该永远隔着一层专业距离。可人心不是规章制度能框住的，尤其是她这样常年困在黑暗里的人，陆知珩稍微递来一点温柔，她就忍不住全盘沦陷。

　　陆知珩站在桌前，指尖轻轻抵着桌沿。

　　她脸上已经看不出半分方才的柔和，只剩职业性的清冷，唯独眼底压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良久，她开口，声音平稳无波：“我有分寸。”

　　“分寸？”林淼笑了声，没藏眼底的失望，“陆医生，你是业内最顶尖的心理医师，比我懂规矩。来访者重度抑郁，情绪依附性极强，你明知她依赖你，还任由你们独处到闭馆，这叫有分寸？”

　　字字句句，直白、锋利，不绕任何弯子。

　　陆知珩沉默。

　　她没法反驳。

　　专业课本、行业准则、从业多年的自律，都在告诉她越界了。可面对苏倦那双总是带着惶恐、怯生生看向她的眼睛，她一次次主动打破了自己的底线。

　　苏倦听见两人对峙的语气，心里慌得厉害。

　　她怕陆知珩被指责，怕陆知珩厌烦这场无休止的禁忌拉扯，更怕陆知珩干脆借着这次的事，彻底和自己划清界限、疏远到底。

　　她猛地抬头，声音轻得发颤：“淼淼，不关她的事，是我不肯走，是我非要缠着她说话。”

　　“苏倦！”林淼转头看她，又气又心疼，“你还替她揽？你知不知道一旦追责，她职业违规，你的治疗也会全部终止？你好不容易稳住一点的状态，全部要白费？”

　　苏倦嘴唇抿得发白，说不出话。

　　这些后果，她全都想过。

　　可舍不得。

　　舍不得这唯一拉着她往前走的人。

　　陆知珩看着女孩慌乱无助的样子，心头那点自持彻底乱了。

　　她往前半步，挡在了苏倦身前，姿态依旧从容，语气却带了不容置喙的护着：“治疗方案我全程合规记录，流程没有问题。私人层面的事，我自己承担，不用苏倦负责。”

　　林淼一愣。

　　她没想到一向理智克制、最看重职业声誉的陆知珩，会说出这种话。

　　承担。

　　三个字，等于变相承认了所有越界的私心。

　　诊室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晚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得桌面的纸张轻轻翻动，沙沙声响格外清晰。

　　林淼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急躁：“陆知珩，你太糊涂了。你现在是被情绪带偏，你根本不知道你这一步对苏倦影响多大。”

　　“我清楚。”

　　陆知珩垂眸，视线落回身侧的苏倦身上。

　　女孩眼底湿漉漉的，慌得像只找不到落脚点的小兽，直直望着她。那眼神太纯粹，太依赖，也太直白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她忍了这么久的分寸，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陆知珩放缓了语速，很轻，却异常坚定：“我把控得住我的职业，也把控得住我对她的态度。不会影响治疗，更不会害她。”

　　“你这是自欺欺人。”林淼摇头。

　　“是不是，我会证明。”

　　陆知珩不再争辩，语气淡下来，带着结束对峙的意味：“时间不早了，我送苏倦回去。”

　　“不用你送。”林淼立刻拒绝，伸手想去拉苏倦，“我带她走，以后复诊我全程陪着，不会再给你们私下独处的机会。”

　　苏倦身体微僵，下意识躲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谁都看见了。

　　林淼看着她逃避的样子，满心无奈，最后只剩一声轻叹。她知道，苏倦是真的栽进去了，彻底栽在了这位救赎她的心理医生手里。

　　而更离谱的是，一向滴水不漏的陆知珩，也心甘情愿跟着失了分寸。

　　僵持几秒，林淼最终松了口。

　　“行，我不跟你们争今晚的事。”她看向两人，眼神严肃，“但我把话放这，陆知珩，你是医生，你得对她负责到底。要是最后你抽身而退，留苏倦一个人熬，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拉开门出去。

　　房门合上的瞬间，诊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刚才紧绷的对峙骤然落幕，空气里残留的尴尬、忐忑、隐秘的悸动，瞬间将两人包裹。

　　苏倦垂着手，指尖还在发抖。

　　陆知珩微微侧身，低头看她。

　　灯光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褪去了所有对外的疏离，只剩下对着苏倦独有的、压不住的温柔。

　　“吓到了？”她轻声问。

　　苏倦轻轻点头，又很快摇头。

　　她抬眼，直直看向陆知珩，小声问了一句藏了很久的话：
　　“陆医生……你刚才说的承担，是真的吗？”